对李瑾外出的事情,李光然再没有追问,雷公鸣、老王头也像忘记了一样,从未提过。柴胜华有时候想,也许李瑾拿着枪和子弹外出的事情,上级未必把这当成多大的事。

但前些年,每年总有好几个日子要迎接上级的安全检查。不管你其他工作做得再好,安全工作只要有纰漏,你所有的工作都是白做。但这一次,李瑾带枪外出的事似乎被所有的上级给遗忘了。柴胜华才稍稍放宽心,马上又担忧起和何玉凯的这场战斗了。

通知打仗已经一个多月了,可是特战队该去哪里打?不知道。何玉凯在哪里?不知道。这是活生生要憋死人。黑蝎子至少有半个月没有好好洗脸了,那张脸越来越黑,杵在哪个角落都会被当成兵马俑。文斗才吊儿郎当,原来就不大的眼睛现在几乎成天闭着,不看见华雨桐绝对不会睁开,无线耳机松垮垮地别在背后,身上的接收器脏得让人以为他背着一块石头。周虎吃饭的时候怀里都抱着狙击枪,吃完饭就趴在山顶的地窝里再也不露头,不知道他是放哨去了还是睡觉去了。梁军需每天都贼兮兮地从东头跑到西头,又从西头跑到东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还有那两个下部队锻炼的女干部,整天鬼鬼祟祟地在一起嘟哝什么,从来没看见她们跟着部队训练。至于教导员陈斌和兵王,更不像样子,拉着脸这里瞅瞅那里转转,晚上也不知道集合部队点名讲评,不开会,也不组织党员学习,这根本就不像一支部队。

这样耗下去,迟早会把部队拖垮。柴胜华感觉自己像被放了气的足球,软塌塌地再也弹不起来了,他决定把指挥权交还给贺天高。与其被这样折磨着,倒不如什么也别管!

就在柴胜华把指挥权悄无声息地移交给贺天高,准备和上级斗气的时候,上级给骁狼特战队调来了一个胖子,说是要在这里“镀金”。

那天上午,晴朗的夏天阳光明媚。戈壁滩上最鲜艳的颜色是晨起的太阳,太阳夺目的光亮照亮戈壁滩的时候,一辆猛士来到特战队大门前不远处。等胖成球的呼延碧喜滋滋地跳下车之后,正在哨楼上放哨的文斗才就看见了紧跟着下车的人力资源科的方科长。回答完口令之后,方科长告诉文斗才,让队领导出来一下,移交完中士呼延碧,他就回去了。

接到消息的柴胜华和贺天高、陈斌三人提着枪越墙而出,他们远远地看见呼延碧穿着肥大的迷彩服到处乱转。呼延碧显然被柴胜华他们三个从高墙内突然翻出来给镇住了,眼前的柴胜华军容十分严整,大热天迷彩服的拉链也整整齐齐地拉到了脖子跟前,陈斌和贺天高虽然卷着袖子、敞开着领子,但脚上战靴的鞋带绑得特别紧、特别结实,身上的子弹带、腰带也紧紧地扎在腰上。呼延碧虽然穿着一身崭新的迷彩服,但圆鼓鼓的肚子快把衣服的拉链撑裂了,一圈肚皮总是不合时宜地朝外挤压,雪白的肉像一圈洁白的腰带,挂在衣服下摆。

呼延碧是个聪明人,他讨好地冲柴胜华他们笑笑,然后打开背囊,拿出一根武装带,猛地一吸肚子,将短短的腰带扎在腰上,但一松劲,浑圆的身子又被武装带勒成了一个可笑的葫芦。

文斗才是拿着望远镜观看呼延碧的,他从未见过这么“丰满”的士兵,而且这家伙还要来骁狼特战队当兵。文斗才好奇地看到呼延碧一吸一呼之间就变成一个肉葫芦之后,忍不住嘎嘎大笑了起来,并脱口而出大喊了一声:“葫芦娃来了!”

在骁狼特战队,文斗才的喊声像敌人的枪声一样让人警惕,特别是在等候和何玉凯的战斗中。士兵们突然听到通信车上传来了一声“葫芦娃来了”的声响,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他们不知道“葫芦娃”是什么时候启用的暗语,但文斗才惊悚的声音十分清晰。于是在短暂的惊诧之后,潜伏在各个方向的骁狼士兵在电光火石间冲到了大门前,并以阵地上跃进的战术姿势朝呼延碧的位置包围了过去。呼延碧显然被突然冲出来的队员们吓傻了,他惊叫了一声,慌不择路地朝一处洼地冲去。但洼地上是黑蝎子埋设的地雷,冲入地雷阵的呼延碧一脚踩到一枚化学地雷之后,一连串的剧烈爆炸把他掀翻了,好在他没有穿交战系统的作战服,否则巨大的疼痛感可能会让他休克甚至死亡。但即使如此,地雷的巨大威力把呼延碧的衣服全给撕裂了,爆炸过后,被硝烟熏黑的呼延碧浑身挂着衣服的碎片,颤巍巍地从山坡上爬了出来。

这是个巨大的笑话,特战队队员们从未见过这么狼狈的士兵,起先不知谁憋不住嘎嘎一笑,随即,一阵巨大的笑声就肆无忌惮地飘**在戈壁滩。

最后,大家都知道了呼延碧是被调入了骁狼特战队,还要跟着大家一起打仗。周虎悲哀地对着呼延碧脚下开了一枪,头一个抱着枪从狙击手的地窝里撤离了。紧接着,队员们一个接一个离开了原来潜伏的位置,他们想回去睡觉。葛念念、华雨桐两个“油瓶”被甩进特战队没多久,现在又派来一个呼延碧。这是玩笑,不,这就是羞辱。

在骁狼特战队,有一个草包,就得有好几个队员在战场上去保护他。一个仅有六十多人的特战队遭遇一个合成旅,这本身就是奇闻,现在上级又接二连三地朝里边塞草包、窝囊废,天底下没有这么坑人的上级。

眼见特战队来了情绪,方科长安慰贺天高说:“打仗的时候你们可以不管呼延碧。”但他刚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贺天高就红着眼睛说:“这是侮辱骁狼,就算是一条猎犬被编入骁狼,那也是战友。是战友,就得生死相依。”

方科长眼见贺天高冲动得不行,只好悄悄告诉了他实话。他说其实呼延碧调入的时候,雷公鸣也冲集团军发了牢骚,但集团军说这是更高的上级调来的,好像听人说这是个高级领导的外甥或者侄子,打完仗就会离开特战队,接着就保送上军校当军官。在骁狼特战队打仗,是呼延碧上军校的重要条件。雷公鸣拗不过,就答应了。贺天高还要犟嘴的时候,柴胜华就怒了,冷笑着说道:“算了,谁打解放军的脸,我就打谁的脸。咱把事情搞大,让上级解决。骁狼特战队的士兵,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傻子都能看出呼延碧就是个肉头,为什么我骁狼必须要这样的肉头?”

送走方科长,柴胜华委屈地越墙进去了。整个营区外边的阵地上,就剩下兵王一个人。他坐在山坡上看着挂满布条的呼延碧像一只笨重的狗熊,试图跳着翻墙,实在看不下去的兵王叹息一声就离去了。等他翻过一座山包,从另外一座山包上露头的时候,他发现有人在和呼延碧说话,于是急忙拿起望远镜,却发现说话的是华雨桐。华雨桐似乎和呼延碧十分熟悉,两人甚至还握手了。最后,呼延碧当着华雨桐的面,像一个灵活的肉球,在围墙边试探着跳了两下,竟然嗖地一下抓住了墙头跳了上去,在墙上的时候,他又像是害怕的样子,抓着墙头朝院子里边爬。

兵王突然发现,这熟悉的戈壁滩,充满了他无法想象的神秘。以呼延碧的体重,近距离跳起来一把抓住墙头,腿部和双臂都需要巨大的力量,即使兵王翻越围墙时,也需要短距离助跑,但呼延碧竟然不需要助跑。这个肉球看起来绝不是大家想象的那么窝囊,和何玉凯的战斗,从一开始到现在都见不到敌人,后来又来了两个女干部,现在又来了一个装样子的呼延碧。兵王不知道导演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知道,这场仗,有意思。

一场有意思的仗,兵王甄志国绝对得盯得紧紧的。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军事秘密,叹了一口气,然后把所有的疑惑全部憋回了肚子。返回阵地时,他碰到了给阵地送食物的葛念念,他发现这个矮个子的女孩每迈出一步,都似乎有早就规划好的玄机。

“女子,热不?”兵王看着负重的葛念念气喘吁吁地过来,话中有话地突然现身询问。

“吓死我了,班长。怎么能不热呢,汗水都湿透了。”葛念念卸下一背囊的饭菜。

“热,就回去冲个凉。女娃娃不适合打仗,你看看,咱这么多的男子汉呢,回去吧。”兵王微笑着给葛念念拿出一块巧克力。巧克力是兵王的专利,在整个特战队,他可以在任何时间吃这玩意,其他人只能在战斗打响的时候吃。军医是不允许特战队员乱吃巧克力的,这会让他们养成对能量的依赖,但兵王心脏不好,吃巧克力对心脏好。葛念念感激地接了兵王的巧克力,坐下劝兵王最好不要参加接下来的战斗了,年底,享受正团级待遇的兵王就可以光荣退休了,和何玉凯的战斗会让这个心脏肥大的老兵的身体吃不消。

兵王没有回答葛念念,他发现口口声声喊热的葛念念除了额头细密的头发下有些微小的汗珠,其他地方都没有汗水。在烈日下穿得这么严实,还没有太多汗水,兵王猜测葛念念一定受过高强度的训练,否则这时候,汗水会让她的衣服湿透的。

“这个鬼女子让我不要参加战斗了。”望着葛念念离去的背影,兵王瞬间爆发出一股被抛弃的悲凉。

晚上,方科长带来的司机给柴胜华来了一个电话。司机曾经也是骁狼队员,后来在国外维和时把腿摔断了,就退出了骁狼。对老队长柴胜华,司机从没有秘密。他说:“老队长,这个呼延碧操蛋极了,他让我给他两万块钱,说将来我退役之后,帮我打通关节,让我当警察,这家伙您得防着点,别把咱特战队的新兵给教坏了。”

司机没有瞎说,呼延碧的确有这个毛病。一到特战队,把自己冲洗干净的呼延碧就去找梁军需领新衣服。当他听说梁军需是从复旦大学入伍的士兵之后,他惊讶地拍着梁军需的肩膀说:“了不起!兄弟,等复员了,继续上学去,没钱了哥给你花。大学毕业了,哥帮你找工作,我大伯是陆军,我二舅在海军,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哥以后罩着你。”梁军需把新衣服扔给呼延碧之后,盯着呼延碧说:“呼延班长,你以后少在咱们队里提关系,小心挨打,我说的是实话。”呼延碧拉住梁军需问:“谁这么厉害,动不动就打人?”梁军需笑着说:“除了文斗才文专员和我之外,剩下的人都会这么干,特别是黑蝎子和周虎,这两个人疾恶如仇。”

“我是仇吗?你把话说清楚,我是谁的仇?新兵蛋子一个,打我就是疾恶如仇?复旦大学就了不起了?告诉你,我回去就上军校,名牌军校。”呼延碧瞪着白花花的眼珠子发泄完不满,扔下梁军需走了。

回到阵地,梁军需把呼延碧和他的对话告诉了贺天高和周虎、黑蝎子他们几个。梁军需知道,过不了多久,呼延碧也许会被骁狼特战队的白眼给活活逼走,那时候,整个特战队就消停了,也干净了。

但是穿上新衣服的呼延碧在天不亮的时候,就和文斗才成了莫逆之交。当晚在找到文斗才吹牛的时候,呼延碧赌咒发誓道:“文专员你根本不知道,华雨桐是我亲表姐,我这个表姐虽然是军官,但她最听我的话。表姐年纪不小了,至今找不到一个如意郎君,这是他们全家都揪心的一件大事。”文斗才专心地听呼延碧说完,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呼延,在骁狼特战队,像你这个模样,要是没人点拨,你得处处受气。部队已经打仗了,我担心将来和何玉凯的战斗一开始,你就会被敌人一枪撂翻。这样,以后你和你表姐华医生,我来保护。生死相依的兄弟,我不保护你们谁保护你们?”呼延碧开心地说:“文专员,您真是个好人,您这么有才华,要不我把表姐介绍给您当媳妇怎么样?”文斗才瞬间感觉自己被融化了,这简直是天意。

但后来,文斗才还是知道了呼延碧的真实身份,这个贼胖子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对华雨桐有意思,然后跑来欺骗自己。直至后来在华雨桐发给他的情书中,他才慢慢释然。

那是打完仗的第二年了,文斗才已经担任了副队长。当时他在通信车上接收了华雨桐发给他的一份电子文件。文件制作得十分精美,带着音乐的文件上,华雨桐带着一点口音给他朗诵情书。

猥琐的阿斗:

想念你的时候,我曾经揪过自己的头发……

最终决定强迫自己去爱上你,是因为在骁狼特战队,每个人都在追逐最真实的自己。这个最真实,也许是你们的个性,也许是你们的追求,但每个人内心一直没有放弃的,是当兵的责任。

在不能获利就是失败的年月,人们的认知都变得简单粗暴,所有人的责任都是私利的时候,我发现特战队的你们,那些可爱简单的责任,一定能担负得起对爱情的守望。所以在你猥琐幼稚的追求之后,我决定让自己慢慢地喜欢上你,然后让你守望我渴望的爱情。

爱情对我来说,是容貌,是地位,是财富,但对你来说,仅仅是华雨桐就足够了。这一点,你真的做到了,你只喜欢我华雨桐,哪怕我是个潜伏的导调员,甚至不管我是不是一直在利用你。这太珍贵了,对我来说。

你的眼里只有华雨桐,而不是家在首都的华医生。至于房子、汽车,还有未来,你从来没有思考过。就像我一直不知道你是富豪的儿子一样,其实你说你也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富豪的儿子。

呼延碧走了,并不安详。他也没有机会在魂毅园有一座衣冠冢,让骁狼特战队的后人们去悼念,你说呼延碧欺骗你说他是我的表弟这件事情我替呼延碧向你道歉。你们是生死相依的战友,但恰好你俩的工作决定了你们不能信任任何人,你向贺天高和陈斌负责,你的通信车上是特战队的军事秘密,这个秘密除了指挥官,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去靠近,这是你的职守。呼延碧也一样,能靠近你的通信车并利用你的通信车完成他的使命,还得不暴露自己的身份,这也是他的职守。都是为了能打一场胜利仗,你们相互提防,这不是不信任,也不是欺骗。

你毕竟还年轻,父亲不让儿子知道他背负着债务,这是爱。呼延碧不让你知道他的身份,这也是爱,你不让呼延碧靠近你的车,这也是爱。等你能真正明白这些必须被藏起来的爱的时候,我相信你也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父亲。人世间有太多的事情,不是用简单的推理和我们常说的“应该、必须”就能解释得通的。

对职守的敬畏,这就是追逐崇高。追逐崇高的人是最懂得爱的,他们的爱无处不在,可能看不见,但一定能感受得到。当然,也有特别自私的人是无法感受到这种忠于职守的爱的,这不要紧,只要你能感受到,我能感受到就可以了。我常常梦到你,在离开戈壁滩的上午,我仿佛看到了你在戈壁滩上的各种样子,猥琐但十分可爱,猥琐但十分亲近,猥琐但我想拉着你猥琐的手。

结婚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转业。如果你不能转业,我希望你能允许我转业。这不是自私,这也是爱。如果你是一个希望做父亲的人,你一定会知道,我或者你,有一个离开部队,这也是追逐崇高。没有比创造一个祥和的家庭更崇高的事情了,这个世界上如果每一个家庭都充满了祥和,这一定是一个安宁幸福的世界,将不会再有战争。

你爸爸希望你对家产做出最终处理,你觉得应该全部捐献给大西北的孩子们,我也觉得这样更好。背负着巨大的财富,会让婚姻蒙受不必要的负担。华雨桐和文斗才干净轻松地生活着,这是我最大的理想。

结婚那天,我希望我们俩有一个人,是普通百姓的身份,这更美好。遗憾的是,今天天气干燥,没有雨,要是有雨水,我的信会让我更加觉得生活充满了浪漫。

想着猥琐阿斗的桐在想念的早晨

后来在文斗才和华雨桐结婚的时候,华雨桐果真选择了转业。而且在婚礼上,新娘华雨桐以管家婆的身份向众人宣布了一个决定——文斗才几个亿的家产,除了自己住的房子之外,其余全部捐献给大西北的孩子。

“这源于我在骁狼特战队的那段日子,我身边的战友,牺牲了好几个。其中有一个叫呼延碧,他是我在军委机关时最好的朋友,肉乎乎的,一看就特别傻。他和我的爱人文斗才一样,眼里只有他的使命担当,他们都不愿占有太多的财产,他们希望自己保护的这个国家,更多的人能因为自己而幸福,这是真的。”

在文斗才父亲的授权下,婚礼当日,华雨桐当场签署了资产赠送仪式,把几个亿的财产全部捐献了出去,她只希望能轻松地拥有一个自己的男人即可。

但在呼延碧刚刚进入特战队的时候,他过分逼真的表演的确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草包。上级明目张胆地利用骁狼特战队来给高官的亲属搞徇私,这对柴胜华来说就是羞辱。所以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不满,而且要让许克明他们都知道,他果断做了一个决定:特战队全体进入休整状态,仗什么时候打,听上级的指令。

柴胜华这次的决定,除了贺天高之外,竟然没人反对。队员们被集合到营区,他们脱下迷彩服,换上了许久不穿的常服,带上了大檐帽,皮鞋擦得锃明瓦亮,除了哨兵,所有的枪械全部在训练结束时入库,而且白天的训练,都是一遍又一遍地训练持枪礼。呼延碧照常装疯卖傻地胡说乱侃着,他的背囊里除了零食,就是各种小孩子的玩具,塑料手枪、小飞机,闲暇的时候,他的小飞机偷偷地在营区飞翔着,没人知道,也没人去管。

于是呼延碧乘机把小飞机拍来下的营区的各种图片传给了正在和他打得火热的莎莎。莎莎也记不清具体是怎么和呼延碧聊上的,两人至今都没有见面,但这个据说神通广大的胖子告诉她,没多久,他就会调入大西北戈壁滩的骁狼特战队,在那里,他将要打仗“镀金”,等上了军校,希望莎莎能慎重对待他的追求。呼延碧果然说到做到,到骁狼特战队之后,就把特战队营区给拍了一个遍。最让莎莎开心的是,呼延碧拍到了文斗才的通信指挥车。

“发财了!”马德龙看着呼延碧发给莎莎的照片后,他果断地确定,这个看起来蠢乎乎的女孩,一定是上帝派来成全自己的。

马德龙拿着照片见了单犇牧,单犇牧认真地看完这些照片后,疑惑地说:“千万不要上了中国政府的当,这个当兵的怎么看都不像个军人。万一他是中国政府的侦察人员,那就完蛋了。”最后是马德龙打包票说:“像呼延碧这样的油皮二流子有的是,也只有这样的人,怕吃苦,不守纪律,才会把部队的规定不当一回事。”

这天中午,呼延碧缠着要和莎莎视频,于是单犇牧他们躲在背后偷看。视频中呼延碧像一只可笑的熊,他憨态可掬地操纵着飞机,在营区里热闹地玩着。旋即,一个瘦高的小伙子出现在呼延碧面前,两人似乎争吵了起来,紧接着小伙子一拳把呼延碧打翻了,又夺走他的遥控器一脚踩下去,瞬间,莎莎的手机就黑屏了。

单犇牧喝足了整整一壶茶水,突然慢慢地笑了,说:“确实是一条肉狗,被人给打了。”

在戈壁滩,他将亲自坐镇,让单骏和马德龙扰乱几个月后的多国联合军演,只要让全世界知道,联合军演的时候,有大人物突然被枪杀,中国政府在国际社会上被狠狠地扇上一耳光,他单犇牧就圆满了。他从此将告别祖祖辈辈给人当枪使的不光彩历史,跻身于这个貌似太平的世界中,参与到国家较量之中。

已经拥有足够金钱的单犇牧曾执拗地认为,他要完成一桩神圣的使命,这个使命不是仅仅让他拥有一个小岛,成为海岛上的王者,是他的名字终究会被这个世界记住。不管是因为伟大还是无耻,只要能让这个世界记住就好。他认为历史总在给大人物立传,伟大和罪恶其实一直在不停地转换,今天的无耻也许就是明天的伟大。

但是这一次,雇主的代言人黑豹竟然背着自己,私底下让马德龙设法拿到中国军队即将在戈壁滩上组织的演习计划,无耻的马德龙竟然背着自己答应了。

“但最终能拿到军演计划的,还是我的莎莎。”单犇牧当着马德龙的面,把莎莎揽在怀里,他想啐一口马德龙,但最终忍住了。

“黑豹没想过甩开您,他只是觉得您还有大事要做。”马德龙的心虚是显而易见的,但他还是那么嘴硬。

“黑豹靠你拿演习计划,但最终还是我的莎莎钓了一条肉狗,你的闵一礼肯定不会把演习计划给你的,我保证。”单犇牧捻动佛珠,他觉得上天一直在眷顾自己。

“上天不曾负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单犇牧把平日抽打莎莎屁股的一根黑檀木痒痒挠费力地折断扔掉了。他希望莎莎能成为呼延碧的女朋友,至少在拿到情报之前,要心无旁骛、情真意切。能让黑豹坏了行规,绕过自己和马德龙联络,请马德龙拿到中国部队军演的计划,看来这计划非同小可。迷迷糊糊中,单犇牧清晰地梦到了呼延碧在挨打。

呼延碧挨打是真的。他在操控小飞机给营区拍照的时候,被下哨的周虎发现了。驻训地是军事禁区,除了最近出现的猫头鹰,这里禁止所有的飞行物进入。但呼延碧竟然操控着小飞机在营区玩,还在文斗才的通信车上盘旋,当周虎去训斥呼延碧的时候,这个肥胖的家伙嬉皮笑脸地说没事没事,他的飞机碰不到通信车的天线,就算碰到了,也碰不断。周虎恼怒地告诉他,骁狼都打仗了,他还敢玩,玩也就算了,他还敢把飞行器送到天上。呼延碧就嘟哝道新兵蛋子破事情多,等他当了军官,好好地给周虎穿穿小鞋。于是愤怒的周虎二话不说把呼延碧打了一顿,还把他的飞机遥控器踩碎了。

打了呼延碧之后,周虎就有些后悔了。没想到挨了打的呼延碧比他更加害怕,他央告周虎不要告诉领导,自己已经挨打了,这事就算了,周虎也就乐得借坡下驴。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个人躺在宿舍的**,还侃起了大山。呼延碧特别善于讲故事,而且是鬼故事,搞得周虎在半夜还在问他:“那个好鬼最后怎么了?”呼延碧捂着肿大的腮帮子说:“好鬼最后被那个坏鬼打了一拳,脸都肿了,好鬼从此不再讲故事了,他睡觉了。”呼延碧打起呼噜的时候,黑蝎子和周虎、梁军需他们还在猜测故事的结局。

夜晚,兵王浑身憋闷,就跑到澡堂里冲了个冷水澡,出来的时候,葛念念和华雨桐的屋子传来了说悄悄话的声音。他想去偷听,但寻思自己一把年纪了,被人看见不好。他想回去睡觉,但想起最近特战队神叨叨的两个女干部,还有肉球一样的呼延碧时,就回房间穿上作战服,拿起机枪爬上楼顶睡下了。

兵王是特战队里柴胜华管不住也不愿管的人,晚上武器入库的要求,兵王装着没听见。特战队还有一个武器没有入库的是贺天高,他说指挥官防身的手枪不能入库,柴胜华也没再说什么。

葛念念和华雨桐确实在窃窃私语。导演部传来了信息,说何玉凯的部队已经进入西北了,他们昼伏夜行,十分隐蔽。而且潜伏在何玉凯内部的导调员报来的消息说,何玉凯也派出去一支精锐的侦察部队。

可是今晚,骁狼特战队还在睡觉,而且把枪都放进了军械库。葛念念担心极了,一旦何玉凯的部队靠近驻训地,这支都没来得及做战前部署的特战队,会被何玉凯一巴掌拍成肉酱,这就可怜贺天高了。贺天高凭什么要背这口黑锅,这事必须告诉导演部,不是骁狼不会打仗,是这个集团军来的柴胜华不让打仗。

葛念念决定向许克明汇报情况,华雨桐却说这事情让贺天高自己处理,把部队带上战场,也是他贺天高这个队长的职责。最后葛念念强硬地把电话组装好,急忙给许克明发了一个消息。华雨桐和葛念念同是导调员身份,她管不住葛念念,只能听之任之。躺下的时候,葛念念发现华雨桐正在装睡,她长长的睫毛和贺天高一模一样,于是她摇醒装睡的华雨桐说:“华姐,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没好气的华雨桐又闭上了眼睛,葛念念坐在床边满怀醋意地说:“呸,都说长得像的男女成不了冤家,你和贺天高的眼睛太像了,你俩没可能了,夫妻相是结婚后才形成的。”

华雨桐不想理会葛念念,她担心呼延碧在骁狼特战队迟早要蒙受冤枉,今天晚上她看到呼延碧的脸都肿了,当她询问呼延碧时,呼延碧说他是自己故意用脑袋撞墙撞出来的,显然在骗人。华雨桐和呼延碧曾经是军校同学,后来又都在军委机关。不巧的是,呼延碧来骁狼的时候,上级并不知道呼延碧认识华雨桐。

那天呼延碧踩了地雷引起大家的注意,华雨桐发现,大家嘲笑的中士呼延碧,原来是保卫部门的上尉呼延碧。这次他化装成中士混进了特战队,华雨桐知道这里将会有一场可怕的战斗。所以两人简单交流之后,华雨桐就按照呼延碧的要求,装着不认识他,万一哪天暴露了,就说她是呼延碧的表姐。在知道呼延碧必须要靠近文斗才才能完成任务时,华雨桐红着脸说:“你可以用我来说事,这个厚脸皮的家伙挺喜欢我。”

葛念念的短信让许克明急躁了好一阵子。忍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他还是把电话打给了雷公鸣。

“晚上,带上新兵去偷袭一下骁狼特战队,雷旅长,这也是临时布置的演习任务,不要以为我是心血**。”挂了电话,许克明恼火起来。骁狼特战队,真让人不省心。但这场不省心的战斗,让他这个高高在上的中将,终于越来越清楚地看到了部队的真实样子。

“打仗,打的不光是本事,是血性。打仗,更多的是在打军人的担当,在打军人的忠诚和武德啊!”挂完电话,许克明忍不住自言自语了许久。

夜晚,雷公鸣没和任何人打招呼,让参谋长连夜召集了十个新兵,简短的动员之后,就亲自携枪,带上这十个惴惴不安的新兵出发了。

其实从磨骨山战斗结束之后,雷公鸣已经预感到骁狼特战队要有事了,而且他知道,葛念念和华雨桐肯定是导演部派来的卧底。部队有个习惯,一般不会把女干部安排在清一色的男兵部队的,这样安排会导致男兵女兵都别扭。但骁狼特战队毕竟年轻,上级说两个女同志是下来锻炼的,他们居然都相信了,包括老王头。书生造反,三年不成,你老王头心思诡秘,可你还真的对部队了解不够。不过雷公鸣不会把这个想法告诉特战队,保守军事秘密,这是他这个旅长最起码的素养。但是老王头不行,他偏偏让文斗才盯着这两个女干部。遗憾的是,老王头对葛念念和华雨桐的提防,只是因为这两个女干部来自大机关,他只是不想让外来人把特战队的是是非非传递出去而已。

一路上,十个新兵紧绷着身子,让雷公鸣看得十分不舒服,于是他带着新兵轻声唱起了自己临机改动的军歌,在歌声里把骁狼特战队给美美地挖苦了一顿。没多久,僵硬的新兵就一个个活跃了起来。骁狼在特战旅是神,在新兵的眼里更是战无不胜的神,雷公鸣希望今晚能让新兵得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