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闵一礼喜欢贪小便宜,也常常幻想着能当上将军威风八面,但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有出卖部队的胆子和想法。不管怎么说,二十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对这支部队有着深厚的感情。但喜欢在朋友跟前充老大装面子的他,被马德龙和他的朋友们一口一个“旅长”叫久了,闵一礼就觉得自己真成了旅长,觉得在特战旅没有他办不了的事情。尽管后来他已经预感到马德龙是个危险的家伙,但他还是希望马德龙只是一个奸商。
晚上值班,闵一礼接到了通信保障营的电话,营长说骁狼的一个士兵刚才溜进来,把连长冯鼎禄给打了,而且打得挺重。听完营长的汇报,闵一礼首先想到的是把这情况报告给雷公鸣和老王头。但思前想后好一阵,他最终决定,这事还是自己先来处理,实在处理不了再说。在马德龙这家伙给自己挖的坑还没有填上之前,他得表现得有担当一些。
抽完两支烟,闵一礼去了卫生队。卫生队说冯鼎禄并无大碍,就是脸部的软组织挫伤面积较大。听得稀里糊涂的闵一礼最后从医生嘴里才知道,说透彻点就是鹿子的脸叫人打肿了,除此之外,啥事也没有。终于放下心来的闵一礼这才盯着冯鼎禄看了半天,最后差点忍不住笑出来,面前的这个连长整个脸肿胀不堪,以至于鼻子被鼓胀的脸部包裹了起来,快要看不见了。
冯鼎禄就是砸了兵王一枪托的鹿子,鹿子是小名,冯鼎禄是他爷爷取的,但他总觉得爷爷取的名字是要他一门心思地升官发财,俗气。所以特战旅无论是干部还是战士,叫他鹿子,他最舒心。
晚上,鹿子刚睡着,楼下的哨兵就来了电话,说有个老乡找他,鹿子不知道是哪个老乡,出了什么事情。后来哨兵说这个老乡是讨债来了,说鹿子欠了他两万块钱不还。恼火的鹿子穿上衣服,要亲自去拜访一下这个讹人的家伙,不料一下楼,他发现等他的人原来是骁狼特战队的黑蝎子。鹿子认识黑蝎子,但没打过交道,当他知道黑蝎子是来给兵王报仇的时候,热血上涌的鹿子鬼迷心窍了,他说:“正好,咱俩谁也别跟领导报告,谁挨了打,谁就自认倒霉。”
鹿子确实低估了黑蝎子,他忘记了绰号能替代姓名的人,一般都有过人之处,何况黑蝎子的绰号十分不雅。两个人一躲进黑暗处,黑蝎子就直奔鹿子打了起来,两个人才交手不到几分钟,鹿子就发现黑蝎子用的全是杀招,这分明是要命来了,哪里是打架。鹿子想跑,却被黑蝎子一个拐子腿别倒在地,黑蝎子一手捂住鹿子的嘴巴,一手脱下鞋子说:“鹿子,你是干部我是兵,按说我这样对你,不礼貌。可咱是立下生死状的,你要认,就当我的面,说你鹿子是个包,这辈子在兵王和骁狼的面前,也是包,儿子是,孙子也是,我就走。你要是不认,我就得抽你了!”
鹿子当然不能认。在特战旅,无论军官还是士兵,扬名立万靠的就是拳脚,拳脚不行了也得靠一身胆气,鹿子好歹是个连长,要是在黑蝎子跟前认了,这消息传出去他就完蛋了,以后只要研究干部升职的事情,不可能再有他的机会。所以他含含糊糊地说:“要想怎么打,你随便。我鹿子不会拿军官的身份压你,你打!”
但鹿子没料到,黑蝎子不是对准自己的脸抡几拳头就了事的,他点了一下头,就用一只软底子的胶鞋对着鹿子的脸左右开弓了,一边抽一边说:“今天打你,不为别的,为的是你把兵王当牲口抬着走,还抡了他一枪托。你要记仇就整我,我不怕!你要是还敢羞辱兵王,我还有一只鞋底等着你,走了!”
黑蝎子抽完鹿子后,在巡逻哨的眼皮底下,嗖的一声越过围墙不见了。鹿子原本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情的,毕竟约架是他答应的,但等他回去时,发现整个脸都肿了,睡到半夜,肿胀的脸让他说不出话,查铺的指导员发现了他肿胀的脸,以为他得了什么病,就拉着他去了卫生所。
无法再隐瞒的鹿子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指导员,指导员当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连长的脸被抽成了屁股,那就等于全连的脸都叫黑蝎子给抽了。指导员冲动地把鹿子挨打的事报告给了营长教导员,赶到卫生队的营长教导员想和骁狼特战队大闹一场,威逼着不能说话的鹿子拿了一张纸,详细地写了他和黑蝎子打架的过程。
看完鹿子的招供状,教导员骂道:“你怎么不叫黑蝎子把你打死?你是连长,他是士兵,他对上级动手是犯法。你怕丢人,我不怕,我今天要不让陈斌和贺天高喝一壶,我这个教导员就是吃青草长大的野驴。”
愤怒的教导员一口气写了十几页纸反映情况,准备交给老王头的时候,营长已经把事情报告给值班领导闵一礼了。闵一礼原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鹿子肿胀的脸让他担心这事情迟早要捅出去,最后他还是报告给了雷公鸣。
雷公鸣恼火极了,想都没想就把电话打给了贺天高,在得知黑蝎子和鹿子两个人是约架,不是士兵黑蝎子追上门打干部的时候,雷公鸣稍稍宽慰了一些。他把找自己告状的通信保障营营长教导员骂了一顿:“你们那个冯鼎禄,也得处理!一个中尉连长,脑子叫驴踢了,这是部队,不是江湖,还敢给我约架!如今叫一个战士给打成这样,还好意思告状,活该!”
磨骨山打了败仗,柴胜华就背上了包袱,他觉得这是雷公鸣和老王头给自己挖的坑。再加上兵王在这场战斗中被打垮,柴胜华就懒得再去管理部队,黑蝎子刚好趁着管理松懈的时候偷偷跑了出去。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黑蝎子打完鹿子,刚翻过围墙回来,就被躲在围墙背后的贺天高一把揪住衣领提了起来。其实黑蝎子驾车出去没多久,贺天高就发现黑蝎子不见了,还少了一辆车。他想到黑蝎子可能是跑到特战旅去搞破坏了,他了解这个黑皮肤的家伙,他心胸狭隘,有仇必报。但他不知道黑蝎子晚上找的是冯鼎禄,还用鞋底对着人家的脸抽了整整一百下。
贺天高最后二话没说,拽着黑蝎子一路上楼,在楼道尽头那个没有装路灯的地方,他打开了禁闭室的门,把黑蝎子一把推了进去。
关黑蝎子的禁闭,贺天高不想和任何人商量。尽管如今他已经没有任何权力再约束部队,但至少他是黑蝎子的老队长,而且目前还没有离开特战队,自己的兵打了人家的干部,这事情自己要没个态度,那骁狼特战队就真的成了柴胜华嘴里的土匪了。
等办完大事,他再亲自去特战旅,给鹿子道歉。
贺天高的大事,是骁狼特战队的大事,也是特战旅的大事。在特战旅,有个在很多人看来颇为神圣的仪式,但这个仪式截至目前,只在骁狼特战队内部组织过几次,而且凡是参加了这个仪式的人,都没觉着这个仪式有多么的令人骄傲。相反,参加过仪式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产生一股厌世的感觉,或者说都会有一种这辈子快走到头的畏惧感。所幸的是,参加过这个仪式的骁狼特战队队员们,在仪式中产生的这种不快或者恐惧,很快就被他们一次一次领受到的任务给消解了。
这个规矩是柴胜华担任队长的时候定下来的,专门用来惩戒那些演习中因为粗心大意而被淘汰了的人。演习中的淘汰,在演习场上其实是被称为“阵亡”的。一旦有人在演习中因为个人的原因被淘汰,那么打了败仗的人,都将在魂毅园前边,当着烈士的面给自己“下葬”。
当然,下葬只是躺在一块像棺材一样的土堆上,并不会真把人给埋了。但下葬的时候,所有打了败仗的士兵都要报告姓名、职务和牺牲的时间。这是柴胜华在一次境外反恐演习中根据一支外军的规定定下的规矩,从来不允许失败的柴胜华想让因为粗心或者怠战而战败的官兵,在魂毅园把自己也当成烈士埋葬的时候,心里好好地触动一下。只有这样,他们在战场上才不会轻易战死,才有机会回家去抱老婆、生孩子、孝敬父母,摆地摊或者种地。
磨骨山的战斗,显然是一次失败的指挥。而且柴胜华已经明确,谁愿意跟着贺天高,谁就留下。但最后留下的却只有梁军需、周虎和葛念念三个人。除此之外,骁狼特战队剩下的队员全都打了一场败仗。黎明时分,柴胜华终于答应带头把自己“埋葬”在魂毅园前,但他始终执拗地认为,雷公鸣设计的这场对抗没有任何意义,还让兵王遭受了羞辱。
柴胜华最后悄悄找到贺天高,请求他以胜利者的身份,劝兵王不要参加这次下葬仪式,但贺天高没有说话,他无法在特战队搞任何例外,即使是兵王,即使是雷公鸣,即使是那个已经去世的哲学教授。
周虎和梁军需也请求贺天高别让兵王参加下葬仪式,但兵王听说大家不让他参加下葬仪式时,这个突然有些老迈的老兵蹒跚着过来,靠着门框蹲在贺天高的门口说:“年底就退休了,别让我搞特殊。这不是给我难堪嘛,我半辈子了从来没搞过特殊。我又不是黑蝎子,我又没在禁闭室,我打了败仗,把自己给埋了,合情合理嘛。”
兵王所说的禁闭室,据说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比骁狼特战队的年代久远,甚至比特战旅的年代还要久远。驻训地最早选址的时候,有个领导一眼就看重了这座破破烂烂的城。那时候,这座破烂的城其实能看见的,除了一圈不到半米高的土墙之外,剩下的就是土墙中央这座坚固的石头房子。这间麻石堆砌的房子坐落在一层楼高的土台上,里边只有一排能伸进拳头的小孔透气。
几十年前,特战旅移防到大西北的时候,这间屋子曾经被当作临时弹药库,当时的特战旅还是一个特种大队,部队经常在这里驻扎训练,这间屋子后来一直是部队驻训期间的临时禁闭室。一直到骁狼特战队驻训地在这里建造的时候,有个领导视察了这间麻石的屋子后说:“禁闭室还得留着,军人需要荣誉激励,也得有纪律约束。”于是这间古老的屋子最终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禁闭室。
但是修建驻训地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的主意,这间禁闭室被孤零零地搁置在二楼的尽头。它的四周,没有一座屋子,从禁闭室到二楼的其他屋子,要通过一条五十米长的走廊。可笑的是这条走廊修得和二楼的楼道一样,从二楼最靠近禁闭室的屋子一直走向禁闭室,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自己一直在二楼走着。就因为这个禁闭室,二楼的尽头显得阴森诡异。神秘的禁闭室铁门一直锁着,从来没有打开过。骁狼特战队的官兵们每次路过这里时,都会一路小跑,因为这里有一股让人胆寒的诡异气息,但好奇心让他们忍不住在背后谈论关于禁闭室的各种传说,可没人靠近过,毕竟这是个晦气的地方。
黑蝎子被贺天高扔进禁闭室后,他感觉自己像个瞎子一样,什么也看不见。一阵说不出的恐惧让他感觉四周的黑暗中有许多眼睛在盯着自己,于是他就想赶快摸到一面墙,把后背交给墙。没多久,他就摸索到了一张床,被子、褥子都挺干燥。这时候,黑蝎子的紧张才稍稍平静了下来,他干脆就躺在**,拉开被子冥想了起来。
黑蝎子去特战旅找鹿子打架,原本是为了挽回兵王的尊严,但今晚躺在禁闭室,他却似乎更加关心兵王的身体。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个牛一样壮实的老班长身体会有什么麻烦。
慢慢地,黑蝎子突然发现,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幻境,他清晰地看见兵王仰面朝天躺着,嘴唇变得蜡黄,似乎有一滴一滴的血滴落在戈壁的石头上,兵王像飘浮在云彩上一样,距离天空那么近。
想得烦躁,黑蝎子坐起来,伸手在屋子里驱赶着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彩。当他双手胡乱地拨拉时,突然摸到墙面上有个窟窿,他试探着把手探进窟窿里边,竟然有一把手电筒。黑蝎子急忙把手电筒打开,雪亮的光柱让眼前的幻境消失殆尽时,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被关禁闭了。
太阳还没有升起,文斗才的通信车上的喇叭就播放了哀乐,除了贺天高他们几个战胜者,所有人都清一色地站在“棺材”上边,面向魂毅园的石碑,一个个郑重地宣告自己“战死”的时间和地点。第一个站上去的是柴胜华,他没有看任何人,轻轻地举手敬礼之后,带着一股不甘心,郑重地吆喝道:“柴胜华,集团军部队管理处副处长,在磨骨山的战斗中,牺牲,享年36岁。”
说完,柴胜华慢慢回头,望着远处的山峦,突然情不自禁地对着山峦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牺牲了,请你不必通报我的姓名,把我的骨灰交给我的妻子即可。”
柴胜华说完,慢慢地躺下,把一朵白花放在自己的头顶。接下来是陈斌,他声音洪亮地喊道:“我叫陈斌,骁狼特战队政治教导员,在磨骨山的战斗中牺牲,29岁。”
兵王是最后一个登上台的,他前边的一个中士站在台子上突然哭了,他望着家乡的方向大声喊道:“爸,妈,儿子下辈子还做你俩的儿子,这辈子不能孝敬你们了。”
中士哭着躺下之后,就剩下兵王了。他腰身有些佝偻地在一具具“遗体”前挨个看了一遍,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躺下,什么也没有说。
葛念念和华雨桐没见过下葬仪式,甚至从没听说过,当两人在清晨的微风中看到眼前的场景时,葛念念捂住嘴巴哭得止不住声,华雨桐劝着葛念念,结果自己也哭了起来。
在一遍遍的哀乐结束之后,葛念念扑过去把兵王拦腰抱住,头挨在兵王的胸口大声哭了出来,她委屈得像一个离开母亲太久的孩子。兵王劝着葛念念,拉着葛念念的手回去的时候,她发现,贺天高远远地看着自己,脸上浮现着清晰的悲伤。葛念念突然心软了,她原本恨死了贺天高的麻木和冷酷。
众人离去之后,华雨桐带着文斗才、周虎和梁军需,把扔在石棺材上的白花都捡了起来,每捡起一朵,华雨桐像送别了一位她认识了一个多月的骁狼队员。最终她难受得无法再去捡这些白花,就让文斗才去替她捡,还要文斗才把这些白花交给她,让她亲自埋了。文斗才提着两袋子白花交给华雨桐的时候,她一把攥住了文斗才的手,指甲都掐进了文斗才的肉里。
华雨桐把白花全部埋在了魂毅园,一边埋一边流泪。不识时务的文斗才笑着说:“这就是个仪式,没必要这么当真。”不料华雨桐转身就给了他一个嘴巴。挨了打的文斗才赌气地躺在地上说:“文斗才,骁狼特战队信息专员,牺牲在……”
文斗才的话还没说完,华雨桐就一脚踢在他的大腿上,疼得文斗才抱住腿叫不出声。半晌,等他缓过气终于惨叫出声的时候,华雨桐已经走远了。
禁闭室的孔洞终于透进了一丝亮光,黑蝎子盯着这一丝亮光推算现在差不多是中午了。从晚上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来看他,百无聊赖的黑蝎子捏着手电筒打量这座老宅,想着出去之后,他得把这座老宅的样貌给周虎和梁军需他们描述一番。
麻石的屋子里边原来刷过一层厚厚的墙灰,也许是因为屋子里湿度适宜,也没有什么人进来破坏,墙壁倒也完整。就在黑蝎子推算这个刷墙的人是民工还是哪个老兵的时候,他发现墙壁上有一行字,于是兴奋地凑了过去,最终他发现,这座禁闭室墙上的字,竟然不止一行。
如果不能战斗,不如就去死亡。
雷公鸣一九八八年十月八日
这是为什么?
柴胜华一九九七年元月三日
甄志国到此一游。
一九八四年三月
当黑蝎子看到这几行字时,他突然兴奋起来。百年老屋关过的都是他所崇拜的人,旅长雷公鸣和柴副处长竟然也被关过禁闭,兵王班长心胸太豁达了,只是字确实丑了一点。
黑蝎子准备找一处地方也刻上一句“你们知道黑蝎子是谁吗?”,但当他找到一根铁丝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宋大雷的手迹。大雷显然是坐在地上刻的字,他牢骚满腹地写下了“为什么不给灯,太黑了,我要告状。宋大雷”。大雷的落款没有年月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关进来的。照大雷的性格,被关禁闭他一定会大肆渲染,而且大雷在特战队的时间不算太长。关他禁闭的时候,至少教导员或者队长他们都知情,但从来没人说过。
盯着大雷的字,黑蝎子忍不住哭了。他知道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有时候委屈极了,他想大声地吆喝着让眼泪流出来,但就是挤不出一滴眼泪。但今天,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变脆弱了,他坐在地上盯着大雷的名字哭了好久,等止住哭声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要写下什么了。
我永远和你们在一起,亲爱的战友们。
黑蝎子突然不想留自己的名字,也不想留下日期,他知道,百年老屋还会有后来者。
后来黑蝎子当了公安局局长之后,他常常对他的战友们说一个关于死亡与黑暗的话题。黑蝎子说:“死亡,其实只是我们以为的黑暗。但是死亡也许就是灵魂以为的光明。”黑蝎子还一直告诉他的战友,班长甄志国在磨骨山的战斗中看见了他这辈子不该拥有的黑暗,所以他才刻意把自己累死在战场上,去享受灵魂拥有的光明。
“人有爱憎,并可以为爱憎去付出的时候,才是真正长大了。我当年为了班长的尊严去打了一个连长,到现在也没后悔过。”退休那天,黑蝎子在大会上第一次**了自己的心声。
特战队举行下葬仪式的上午,通信保障营营长亲自带着鹿子和几个特别能打且特别能讲道理的兵来到了魂毅园前头。他们本来是要找贺天高闹事的,虽然雷公鸣说打人的士兵已经被关了禁闭,骁狼正在打仗,等打完仗再处理这件事。但通信保障营营长认为来雷公鸣偏心骁狼,想拖延时间,最终让这事不了了之。于是他带着脸蛋肿得像屁股的鹿子他们过来,准备大闹一场。但等他循着哀乐来到魂毅园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骁狼特战队神秘的安葬仪式。仪式结束,营长就带着鹿子撤离了,撤离之前,他突然想看看黑蝎子,于是在贺天高的安排下,他来到禁闭室的大门前,隔着沉重的铁门和黑蝎子谈了一阵。
“我是鹿子的营长。”
“我是黑蝎子。营长您说。”
“里边有灯吗?”营长不知道为什么望着这座禁闭室时候,突然问了这么一句,他感觉黑蝎子正处在无边的黑暗中。
“没有。”
“哦,难为你了。”
“有个手电筒。但是我不想打开。黑了好,黑了安静。”听得出来,黑蝎子的确异常安静。于是营长就想再知道点什么,来到这个神秘的禁闭室,他得知道被关押的“人犯”被“洗涤”到了什么程度。
“你犯了错误,安静点好,安静点好好反省。”
“我知道,一开始我就知道我犯了错误。”
“那看来这禁闭你是白蹲了。”营长有些遗憾。
“您错了。进来之后,我才知道,蹲禁闭也是一件自豪的大事。”黑暗中的黑蝎子说完之后好一阵,才听到门外众人离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