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刚和西北的部队打完一仗,回到南方没多久,何玉凯就被张万里叫了过去。张万里神秘地告诉何玉凯,军委组织了一场奇怪的战斗,何玉凯的敌人是贺天高的骁狼特战队。在这场战斗中,只要骁狼特战队能突破何玉凯的两个战斗单元,骁狼特战队就赢了。张万里说这场战斗实际上是检验骁狼特战队这支特种部队破袭作战的水平,但也在考量何玉凯防守特种部队的能力。张万里是有百分之一万的把握的,他说贺天高的骁狼特战队虽然勇猛狡猾,但自从何玉凯担任合成旅旅长之后,合成旅的起色很大,灭了骁狼特战队只不过是他何玉凯愿不愿意的事情。张万里还替何玉凯立下了军令状,说如果何玉凯打不过贺天高,战斗一结束,何玉凯就退休或者转业。

何玉凯惊诧极了,他生气地质问军长:“您为什么要替代我立下军令状?”张万里顿时就恼火了,说:“一个区区六十人的特战队,你何玉凯打不过?如果你真的打不过,我要你这个旅长拌饭吃吗?你还有脸继续当这个旅长吗?”他还透露给何玉凯一个消息说:“你要是能把贺天高在短时间给灭了,你的合成旅可能就是未来的专业蓝军。如果你打不过贺天高,合成旅做专业蓝军的机会就没了,如果你当了专业蓝军的旅长,何玉凯同志,你将会被写入解放军的军史。”

从张万里的办公室出来,何玉凯回望着灯火通明的集团军办公楼,原来对张万里的崇敬瞬间就**然无存了。书生意气的何玉凯一直把敢打仗的张万里引为知己,这个已经当了将军的军长在战场上除了把敌人打翻,再没有任何私心杂念,也正是因为张万里的这种个性,在院校和部队交流的时候,收到张万里的邀请后,何玉凯才义无反顾地申请去部队任职。如果不去张万里的部队,在院校里边,何玉凯将来一定都能升任副院长,甚至当院长,也未必没有可能,但他希望能在部队里好好干,锤炼出一支真心实意把打仗当成唯一职业的钢铁部队。来到张万里的集团军,何玉凯牺牲了调正师的机会,已经年过五旬的他想在合成旅调正师,显然是无望的。但今晚的一通谈话,他发现自己崇拜的张万里也有小九九,他更希望何玉凯的合成旅能成为专业蓝军。当然,张万里的部队如果能在全军出任专业蓝军,他张万里也就会被载入史册。

何玉凯失落地上车,他的沉默让陪他一起来集团军的向北看了个清楚,向北以为何玉凯是担心打不过贺天高,但是何玉凯却告诉他,他倒希望贺天高能把合成旅给击败,这样至少会绝了张万里一门心思想让合成旅成为专业蓝军的念头。其实想让贺天高胜利,这只是何玉凯一时赌气的想法,他和贺天高一样,在战场上是不可能甘于第二的。让何玉凯生气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张万里过分自信地给上级打了包票,说他何玉凯一定能赢。打仗打的是实力,但合成旅的实力怎么样,何玉凯心知肚明。在他当上旅长的时候,他就发现,至少有近三分之一的指挥官没有专心打仗的能力。他们就像一个个提线木偶,光知道上传下达,一旦脱离了指挥部,这些木偶只会大喊着口号亡命地冲锋。实力是智慧,军人的智慧是一天天用心揣摩战争养成的。

但是何玉凯赌气的话向北还是当真了,他悄悄给张万里发了一个短信,说何旅长信心不足,张万里很久才给他回了一个问号。向北看着张万里的问号,旋即后悔、羞愧起来。何玉凯是自己的老师,对自己欣赏有加,整个集团军几乎无人不知,但他却在军长的面前出卖了老师。

快到合成旅营区的时候,何玉凯叫司机回去,自己带着向北绕着营区走了很久。他告诉向北,越是小目标的特战分队,合成旅越是难以对付。目标小代表着力量弱小,但也代表着难以捕捉,就像一只狮子捕捉一头牛容易,捕捉一只跳蚤却无从下手。高科技的侦察武器面对这些来无影去无踪的特种兵,有时只不过是一堆摆设。草原上的豺狗,常常在大象不备的时候突然跳起袭击大象的肛门,受惊的大象被咬住之后就会狂奔,于是大象的肠子会被咬在豺狗的嘴里拖出来十几米,大象悲惨地倒地之后,这些卑劣、猥琐的豺狗就会把大象分而食之。何玉凯担心合成旅成了受惊的大象。向北沉默了许久,最后他言辞恳切地对何玉凯说:“旅长,您熟知兵法,但您对带兵有些陌生。合成旅在前些年动辄把演习打仗当成向上级卖乖的表演由来已久,许多人把与打仗无关的事都当成了主业,如果不想在和贺天高的较量中成为被抽了肠子的大象,您必须行使霹雳手段。”

“怎么行使?指挥权给谁?”何玉凯知道自己在带兵方面确实有欠缺。

“我。”向北一点都不回避何玉凯的目光。

“怎么给?”

“我是作训科长,我可以直接指挥到每一个营。这么说吧,旅长,全旅听您的,也得听我的,天高没多大能耐。”向北最终向何玉凯表明自己的想法。

何玉凯没有理会向北,即使向北确实有本事带着几个营把贺天高给灭了,他也不能答应。演习只是一堂课,所有的人都是学生,他不能让优秀的学生替其他差等生把试卷给答了,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事情,这是误人子弟。

带着向北去检查的时候,何玉凯突然感觉对于这个腰身笔挺的学生,他没有看穿。在亮着灯光的参谋部,瘦弱的刘参谋长像一只疲惫的野狗,把自己摊在一张行军**睡得暗无天日,何玉凯进去他都没有发现。进帐篷之前,哨兵一看见何玉凯就行持枪礼,动作干脆利索,但眼睛却盯着正前方,像一个忠诚的礼兵一样挺拔。何玉凯盯着哨兵看了半晌,哨兵的眼珠子依旧没有动一下,忍不住的何玉凯双手捧着哨兵的脑袋,说:“小同志,你是哨兵,你头都不转动一下,你怎么发现情况?啊?”

于是胖乎乎的哨兵跳下台阶,笑着把何玉凯拉到有点亮光的地方,这时候,何玉凯才发现,站哨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武装侦察营的营长霍长青。

“旅长,打仗了,咱得隐藏身份,骁狼特战队最喜欢擒贼先擒王。您放心,我盯着呢,到处都是我的巡逻哨。”霍长青把手指塞进嘴里,一声响亮的呼哨之后,树梢上、草丛中、山坡上呼啦啦一下子钻出来许多人。

何玉凯望着突然拥出来的哨兵们,大口呼吸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担忧,此时的骁狼特战队是不是在搞整顿,还是在思谋和自己的战斗,贺天高会不会像他的侦察营营长霍长青一样机警。何玉凯知道,特战队牺牲了士兵,队长贺天高和教导员陈斌的日子,也许不好过。

何玉凯的猜测没错,此时,柴胜华正在准备怎样才能让贺天高和陈斌知道他这个老队长一肚子的火气。进入骁狼驻训地的营区之后,柴胜华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营区转悠,不让人陪。即使兵王过来,他也不耐烦地把兵王支走,夜晚的时候,他找到了陈斌。

“说话!”柴胜华盯着坐在小凳子上毕恭毕敬的陈斌开口道。可是陈斌死鱼一样的眼睛翻着,就是一句话也不说。陈斌是个厚道而忠诚的好干部,他熟知军队的政治工作,更熟知和军官士兵交往的方式,尽管陈斌平时话很少,但从当指导员开始,他就在骁狼积攒了很高的威望。

“你不说是吧?那我说。我走了的这些年,你变了,你和天高一样好大喜功。你们希望能在违抗上级命令的同时,引起上级的关注,你们也希望能用别人都想不到的稀奇古怪的方式来引起关注,目的就是想升官,你说你卑鄙不卑鄙?”柴胜华把茶杯递给陈斌,陈斌就老老实实地给他倒上水,但还是不说话。

“不说话就滚。打仗了,骁狼特战队从我进入的时候,就归我来管理了,和何玉凯的战斗,也将由我来指挥。”柴胜华提着陈斌的肩膀想把他推出去,但陈斌却像是钉在板凳上,挪不动。于是柴胜华就笑了,他知道陈斌最终会有话要说。于是他翻身上床,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光,闭上眼睛假寐。柴胜华没想到自己真的睡着了,等他半夜起**厕所的时候,陈斌依旧像一袋子面粉一样,栽在小板凳上不吭气。柴胜华再也睡不着了,但也没理会陈斌,一直到起床号响起来之后,陈斌才说了一句话:“要是把天高的指挥权夺了,那把我这个教导员也撸了算了。”

陈斌守了一晚上,终于撂了一蹄子,踢疼了柴胜华的同时,也把他的驴脾气给踢了出来。

部队出完早操的时候,柴胜华就召开了营党委会,他以上级工作组的名义十分强势地宣布了两个重大决议:第一,暂停贺天高骁狼特战队队长的工作,队长职权由柴胜华履行;第二,没有接到导演部开战命令的时候,部队好好地总结宋大雷牺牲的教训。柴胜华原本以为,以他在骁狼特战队的威望和如今集团军副处长的职务,加上旅长雷公鸣和政委老王头的默许,这个带有命令性质的决议不会有任何问题。但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当他提出这个决议的时候,一向不喜欢说话的李瑾第一个站了出来,反对柴胜华的决议。他说,首先,贺天高是否能继续担任队长,柴胜华说了不算,即使是特战旅党委,也只能向上级党委建议,最终的实施要由集团军人事部门来决定;其次,大雷牺牲,这没有教训可以总结,如果非得总结,骁狼特战队应该总结当初从鹰嘴崖实施袭击的时候,布置的兵力太少,否则何玉凯还有那个一脸虚伪的向北,就会被骁狼特战队用绳子绑着押回来。

李瑾的发言简单直接,兵王和文斗才也吭吭哧哧半天,最终都表示出不愿意停止贺天高队长职务的意见。陈斌最后发言说:“上级派来了柴副处长帮助队党委开了一个会,但是这也只能是队党委的意见,这个意见报上去,让旅党委决定。”

轮到贺天高发言的时候,他沉默了半晌,大家都以为是贺天高准备默认的时候,他却站起来,十分轻松地说道:“不让我当队长,没问题。但是和何玉凯旅长的仗,已经打起来了,至少我这个队党委副书记的职务还在,我不同意让部队在这个时候搞什么作风整顿。大雷是为了打仗牺牲的,这不算事故,没必要搞什么作风整顿。”

柴胜华冷笑了,他严肃地告诉大家,停止贺天高队长职务的事情,是特战旅旅长和政委两个人默许的,也是集团军一位首长专门交代过的事情。

“训练就是训练,训练不是打仗。演习不过是大规模的训练,它照样不是打仗。既然不是打仗,就没必要让官兵拿生命去冒险。贺天高同志把演习和打仗混为一谈,这是好大喜功的具体表现。尽管我们经常说要把训练场当成战场,但这只是为了让部队能严格训练的一种精神鼓动。”当柴胜华目光凌厉地扫视着众人讲完这段话的时候,一直眯着眼睛打瞌睡的文斗才蔫蔫地回应了一句让柴胜华这辈子也忘不了的话。

“哦,练兵打仗,练兵备战,原来都是错误的。我服从上级工作组柴胜华同志的决定。”文斗才睁开眼睛,带着单纯无辜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柴胜华说。

骁狼特战队的党委会最终没能形成一致的决议,但柴胜华还是强硬地终止了贺天高继续指挥骁狼特战队的权力。他愤怒地吆喝道:“我柴胜华现在以工作组的名义停止你贺天高的指挥权。谁要是不服气,谁就承担拒不服从上级命令的责任。”

夜晚,部队晚点名的时候,陈斌只能向大家宣布,骁狼特战队的军事指挥权归柴胜华,贺天高下到文斗才的通信分队做普通士兵。宣布命令之前,陈斌悄悄给雷公鸣和老王头分别去了电话,两个人都有情绪,但最终都同意柴胜华的决定。老王头委婉地告诉陈斌,如果仅仅是因为牺牲了大雷,未必会让贺天高停职,主要是在春节的时候,贺天高把张万里和祖西安两个将军打成骨折的事情,至今还没有消除影响。导致贺天高停职,是日积月累形成的。

骁狼特战队的官兵们大多是老兵,他们知道无条件服从上级是天职,就算他们有一万个不明白,那也必须先服从,再去慢慢地想。所以当贺天高被宣布暂停队长职务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里都打了一个巨大的问号。部队点名完毕,李瑾向柴胜华报告,请示部队是否解散的时候,柴胜华庄严地举手还礼,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稍息!”

李瑾旋即让部队稍息,柴胜华于是站在队列前头,他久久地把每一个士兵都盯着看了一遍,除了梁军需和其他十几个新兵之外,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他柴胜华当年一手带出来的兵。望着这些熟悉的脸庞,他有些动情地轻声说道:“今晚推迟两小时休息,把大门外的芦苇铲掉,把路腾出来。把院子里的沙袋全部搬走,把院子里的暗哨坑填平,明天一早,全部换夏常服,开始叠被子,整理内务,枪械入库。集中精力组织三天学习和卫生大扫除。学习什么?学习条令,反省一下这两年来,我们到底还像不像个兵?也许有些同志以为,我们每天都把自己放在战场上锤炼,怎么就不像个兵了!”

柴胜华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盯着大家细微的表情变化,当他发现一股迷茫笼罩了整个骁狼的时候,他提高了嗓门。“部队是要准备打仗,但是,必须紧随上级的要求组织,而不是躲在驻训地这个天不收地不管的地方,另立门户。谁也没有权力在上级的要求之外另立门户。政治教育就必须在学习室组织,训练场上不行;早操后必须整理内务,被褥打进背囊不行。我们是解放军,不是游击队,更不是土匪,解散!”说完之后,柴胜华一个转身就疾步上楼了,扔下一群迷茫的士兵们,看着一脸木然的贺天高。

骁狼特战队是头一次独立对付一个合成旅,这次战斗,别说集团军,就连战区陆军和战区都不能插手。所有人在猫头鹰的哀号声中刚刚铆足了力气,却被柴胜华的动情和厉声呵斥给泄了气。贺天高麻木了,这一次他不仅脸上麻木,就连心里也乱成了一团麻。小时候,哲学教授父亲曾说,人类社会其实一直在处理由人带给这个社会的种种麻烦,而且处理人的麻烦是人类社会唯一且永恒的主题。他原来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在今晚,他顿悟了。

贺天高身心俱疲,回到宿舍腾空背囊的时候,他把平日不穿的衣服整齐地叠好装进去,放进了库房。冬天来临的时候,他会像打仗一样,努力地争取转业,即使老王头劝他,也不行,谁说也没用了。

夜晚,和梁军需站哨的时候,贺天高拿出一个小本子,写了一首诗。自从闵一礼和他谈过一次话之后,贺天高就不打算写诗了,但在他确定要转业的时候,他已经无所谓了。上一次的诗让大雷夺过去交给了老王头,这一次他干脆交给梁军需,让他放在背囊里,为他最终脱下军装做个见证。

种下一地苹果树的时候

我盼望秋天

秋天赶来一地的时候

我盼望春天

春天花开的时候

我还盼望秋天

长大了我的女孩

长大了我的凄凉

长大了我整个世界我却无法拥抱

冬天来临的时候

我盼望春天

我盼望

我不要看见一地的苹果树

何玉凯的部队打过来的时候,柴胜华一定没有一点反抗的力量,但在转业之前,他必须想办法打败老师,这是特战队唯一一场独立自主的战斗。其实也是他贺天高唯一一次不需要违抗任何人的命令,可以放开胆子打的一场战斗。这场战斗将成为自己短暂的军旅生涯中的一个记号,羞辱那些嘲弄自己的人也好,自己壮行也罢,这一定是一个记号。猫头鹰在夜晚继续哀号了起来,它今晚一直在笑。哈,哈哈,哈,哈哈。

凌晨三点整,何玉凯接到了上级密令。这一次,部队从南方到北方,没有火车运输。也就是说,装甲车和大炮这些重武器,都得从南方一路开往北方。

从南方到西北数千里的路程,部队还得在隐蔽状态下行军,能走的路,都是废弃了多年的道路,而且只能昼伏夜行。这一路,任何一处都可能是战场,何玉凯将面临的是一场遭遇战,而袭击他的骁狼特战队轻装简从,在半道上只要突然冒出来,给这支庞大的部队一个突然袭击,打破他两个战斗单元,估计也就是两三天的事情。

两天前,何玉凯找到了武装侦察营营长霍长青,他把霍长青请到他的帐篷里诚恳地说:“长青,万一部队要长途行军,你能不能给我找出十个有脑子的小伙子?”

“我们的人都有脑子,旅长您就说我该干什么。”霍长青在草原上的战斗中曾经落下一个屠夫的诨号,这个在向北的眼里只是个愣头青的年轻人,头脑确实有些简单,正因如此,让何玉凯对他刮目相看了三分。军人的智慧用在战场上即可,在何玉凯的眼里,简单粗鲁的霍长青打仗未必有太多智慧,但他能把全部的心思投在战场上,这已经足够让何玉凯感动了。

何玉凯告诉霍长青,让他找的十个有脑子的小伙子化装成老百姓,全旅出动的时候,在距离大部队一百多公里的地方作为先头侦察部队,防止有设伏的敌人。霍长青听完何玉凯郑重的安排之后,扯着何玉凯悄悄地去了自己的帐篷,从床底下拉出来一个木箱,拿出一堆色彩各异的旗子和马甲,上面印着“我们的长征”几个大字。

“我早就准备好了,如果您不安排,我还想找您提建议呢。”霍长青激动地挥舞着小小的旗子,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和何玉凯想到一起,“我们会化装成一个徒步中国的青年团,但我们把人员撒出去之后,没人盯着,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谁也不能把每个人都绑在裤腰带上。还有,侦察分队外出的时候,都携带上武器和交战服。一旦发现骁狼特战队的零星人员,你们都有择机交战的权力。输赢无所谓,输了我何玉凯也不会怪你。”何玉凯把旗子捏在手里打量着,他发现这些旗子的质量确实不怎么样,就像拍影视剧用的道具一样。当他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霍长青有些尴尬地说,这是自己花钱定制的,旅里边没有这笔经费,而他自己的工资都在老婆手里攥着。旗子和马甲的钱是他攒的烟钱。

“这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参谋长,还有向北。”何玉凯感慨地抚摸着霍长青硕大的脑袋,他发现这个小伙就像小时候在村子里的一个玩伴一样憨厚,“旗子重新做,别让人发现你们的身份不真实。钱,我给你。”

霍长青安排他精心挑选的十个人出发的时候,动情地说道:“旅长对咱们这么信任,枪、弹、钱都给了。你们外出之后,如果觉得没人管,偷着喝酒、吃大餐,那你们就良心坏了,不是每个领导都这么支持咱武装侦察营的。”即将外出的十个小伙子也感动了,他们信誓旦旦地保证,走到哪里,他们都会记住自己是军人。

后来在打了第一场败仗的时候,何玉凯认真反思这场战斗失败的原因时,他后悔不该给霍长青这么大的压力,号称“屠夫”的霍长青最终把保持军人风范的压力准确无误地传递给了这十个侦察兵。正因为这十个侦察兵太像军人,最终被李瑾识破了。这似乎是一个幼稚可笑的故事,但的确就发生在合成旅和骁狼特战队第一次交手之前。

我曾经认真地反思,为什么我的侦察兵被骁狼特战队一眼识破。最终,我得出的结论是,合成旅多年养成的习惯是遵章守纪。遵章守纪原本是军人的基本素养,但遵章守纪一旦成为最高目标的时候,打仗就成了其次。这是多年形成的习惯导致的必然结果,在和骁狼特战队作战的过程中,全旅官兵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军人和战争,其实永远都是零距离。因为没人知道战斗哪一天突然打响,也没人知道战场突然出现在哪里。军人和战争,也只能永远保持零距离的关系,让军人始终把一双脚板,踩在明天的战场上,我们才能担负起保家卫国的神圣使命。这是军人的使命和天职决定的。

上级希望我能继续担任旅长,对此我深为感动,但我已达到了副师职干部的最高任职年限,更重要的是,我是一个打了败仗的指挥员,所以我决定转业。我相信,我的转业,对那些不能把脚下的土地当成明天的战场的指挥员,是一个警醒。如果我的转业或者处分能警醒他人,这也是我给我深爱着的部队最后的礼物……

深秋的时候,打了败仗的何玉凯给许克明写了一封长信,他婉拒了许克明让他继续留任合成旅旅长的好意,同时也找到张万里,说自己的学生向北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优秀,向北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尽管他有打仗的本事,但他所经历的战斗,都只是演习。他打仗的初衷,只是为了出将入相。如果真正的战争爆发,他不敢确信向北能像在演习中一样冲锋陷阵。

“有人希望向北能升一级,我给压了下来,再历练历练。”张万里愁苦地盯着作战地图,没有看何玉凯。当何玉凯将要离开的时候,张万里拉住他说:“其实你刚到合成旅,向北就一直打你的小报告。”没料到何玉凯笑了,他说:“向北一直给你发短信,而且都是和我在一辆车上的时候,我在后视镜里看见了,我虽然成天盯着电脑,但视力特别好。”

张万里吃惊地看了一眼何玉凯,这时候他才发现一脸和气的何玉凯嘴角的两道法令纹特别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