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犇牧决心不再和莎莎睡觉。

每次踏上东方的土地,就会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包围着自己,宿命在这片土地上说来就来,提着佛珠去抽打一个女人的屁股,他担心在这里会得到报应。

中国的大西北,单犇牧是第二次来。头一次是父亲去世之后,他和哥哥一起,带着人想在这里盗取一些军用物资,但是和中国军队交手没多久,哥哥就被一个叫雷公鸣的一枪打飞了天灵盖。在抢夺部队武器的前两天,哥哥还说如果能抢到武器,就想办法埋藏在这里,等着以后干大事,如果抢不到,也许会被中国政府一枪打穿脑袋。

头一次来中国西北的单犇牧见过一座座砖头堆砌起来的塔后,他就神奇地预感到,自己要在这里亡命,除了必须对付对手之外,还必须小心翼翼地伺候那些看不见的神秘力量。所以在哥哥说出这些丧气话之后,单犇牧似乎就看见了哥哥被打爆的脑袋。果然,不到三天,哥哥就真的被雷公鸣一枪把天灵盖掀飞了。

单犇牧逃回去后,回想起那些砖塔和哥哥丧气的预言,他发现那些砖塔下的神秘力量在护佑自己。如果哥哥活着回来,没多久就会把自己杀死。从祖上到爷爷那一辈,单氏家族每隔一代,就会有一次血肉互残的血案,这一次要是哥哥不死,等嫂子生下孩子,他单犇牧活着的日子就该掐指计算了。

哥哥的遗孀生了一个儿子,他知道单氏家族终于有继承者了,他开心极了。唯一让他不快的,是自从哥哥的遗孀生下单骏之后,他就再也没了生育的能力。不过这不要紧,万一生下一个孽种,将来和单骏火并,他不知道将会有多么痛苦。

在单氏家族的轮回上,他和哥哥应该有一次相互残杀,但是可怜又可笑的哥哥那片天灵盖,就像一个飞盘一样旋转着飞了出去,这辈子再也没人对自己下手了。单氏家族没有一个人是死在别人手里的,这个可笑的矮胖哥哥,也许就是母亲的野种,他死在了雷公鸣的手里,这不算。那么他自己不会自杀,敌人也不会把自己杀死,他一定能颐养天年。在这种满足中,单犇牧想把单骏好好培养成一个纯种的单氏后裔,然后继承单氏的产业。

神灵一直在护佑着单氏家族。一个月前,雇主黑豹找到他,说中国政府将在大西北的一个军事基地组织一次多国联合军演。黑豹郑重地告诉单犇牧,如果能让中国政府组织的这次联合军演失利,那么单犇牧此后将会拥有更多的金钱和支持者。单犇牧不需要金钱,他需要一个安定安稳的地盘,还有更多的支持者。黑豹适逢其时地告诉他:“没问题,你看看这片大海的边缘,有那么多无名的岛屿,你可以挑选一个最大的,建造你的王国。”

单犇牧不相信黑豹的话,但当黑豹带着幕后老板和他签署了一个让他建立国中国的协议之后,单犇牧就心动了。在他打仗的地方,经常有一些人突然竖起一面旗帜,说这里是自己的国家,这些羞涩的国家就这么半遮半掩地存活着,一直没人过问,那么这一次,幕后老板承诺让他在海岛上建造一个王国,也许不是一个玩笑。

“我想他也不敢和我单犇牧开这样的玩笑,我单氏家族流淌着屠夫的血液。”单犇牧捻着佛珠,用茶杯喝着高度的酒水,就像喝工夫茶一样一口一杯地吞咽着。

黑豹说道:“单先生您真的多虑了,没人愿意和您作对,更没人愿意为了那些荒芜的海岛和您作对。”

“这是一次伟大的壮举。”兴奋的单犇牧心里升腾起了莫名的感动,他想挖开爷爷和父亲的坟墓,去亲吻他们的骨头,从头盖骨一直往下,亲吻每一寸干裂的枯骨。

送走黑豹之后,单犇牧感动地发现,自己其实有着向往伟大的基因,这个基因从祖上一直到自己的身上,才彰显出来。渴望能像大树一样扎根在这个世界上的单犇牧来中国之前,他又一次得到一个情报,中国大西北的特战旅可能将会和南方的一支部队打仗,据说这场战斗会有极具价值的情报,黑豹希望单犇牧能顺手牵羊,把这份情报带出来。

后来单犇牧才知道,黑豹已经清楚地掌握到莎莎有个通过网络聊天认识的朋友,叫呼延碧,是个中国军人。惊讶的单犇牧叫来莎莎的时候,战战兢兢的莎莎告诉他说,和中国军人聊天、交朋友是黑豹早在一年前就让她做的。

“这事情还有谁知道?”单犇牧问道。

“马德龙。”莎莎战战兢兢地回答。

“为什么?”单犇牧想抡起念珠。

“黑豹交代的。”莎莎继续发抖,几乎要哭出来了,“我没有背叛过您,我只是喜欢在网上聊天,没想到就认识了一个中国军人,先生,这是天意,该您发财的天意。”

单犇牧愤怒了,除了自己,这些人的天灵盖都该旋转着飞出去。

来到戈壁滩的时候,单犇牧悄悄住进了马德龙在戈壁滩承包的宾馆。这家根本就没有什么生意的宾馆让单犇牧十分吃惊,但马德龙却赌咒发誓地说:“单先生,我是相信鬼神的,我知道,您一定要在这家宾馆干一件大事,所以两年前我就把它承包了下来。”

“胡扯,这么大的宾馆,没人住,你专门给我留的?你知道我会来中国?”单犇牧想抽马德龙的屁股,他不知道男人被抽屁股的时候,会不会呻吟着叫。

后来马德龙赌咒发誓,单犇牧就懒得再追究。多年不联络的马德龙,此时已经和黑豹打得火热,问是问不出什么的。不管马德龙是有先见之明,还是他其实一直利用这个靠近中国军队训练场的宾馆在替黑豹窃取情报,但从这家宾馆楼上,狙击步枪一定能准确地瞄准观礼台上参加联合军演的指挥官,所以单犇牧什么话也没说。

但是昨天,单骏去了特战旅。如果鲁莽的单骏像哥哥一样被击毙在了戈壁滩,那么他做海岛上的王者就没有任何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