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瑾他们潜伏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人工湖,黄河在不知年月的一次决堤之后,这里形成了一个野生湖泊,湖里长满了水草,也养了许多肥硕的黄河鲤鱼。此刻躲在水草中的李瑾他们泡在河水中,在河水中撒尿,也一口一口地喝脏水,等天黑时钻入戈壁,去寻找敌人的指挥部。他们不像文斗才一样干渴,但和文斗才一样饥饿。宋大雷和兵王一样躯干高大,对食物的要求更多,饥饿的宋大雷曾经潜到水底试图抓一条鱼,但显然没有可能,反倒消耗了许多体力。浮出水面之后,宋大雷揪着一把一把的水草吞咽着,他不能让自己撑不住的时候沉到水底再也出不来。“淹死事小,传出去就丢人了。”漂浮在水面上的时候,宋大雷给自己一遍遍地鼓劲。
这时候,李瑾收到了贺天高让他们攻打鹰嘴崖的指令。
天黑下来没多久,李瑾就急忙把宋大雷他们带出水面,众人在泥淖中仰面朝天躺下休息,恢复体力。大约半个小时后,李瑾从鞋底抽出了几份带着浓重脚汗味的牛肉干分配给大家。宋大雷知道,部队要出动了,带着脚汗的牛肉干,其实就是冲锋号。
李瑾有个绰号叫“铁腿”,在山地上奔走是他的拿手好戏。这次轻装出动,每个人都没有带太多食物,但李瑾可以把战靴当成存储食物的包裹,要是换成别人,鞋底的牛肉干肯定会影响他们攀岩和奔跑,但李瑾不会,他是“铁腿”。
嚼了一阵牛肉干之后,宋大雷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妻子,他似乎看到了妻子正挺着大肚子买菜,回家还要对着肚子唱儿歌。大雷是特战队唯一一个只上过初中的士兵,所以让孩子将来能比自己有文化,一直是大雷和妻子的心愿。很快,宋大雷眼前又清晰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雨后天晴,已经步入中年的妻子带着儿子正在一座墓碑前献花,妻子似乎对着已经长大的儿子说了一句“叫爸爸”。
“队副,我不会有事吧?”宋大雷头一次有些悲伤和恐惧,也是头一次向别人**自己的心声。在特战队论打仗的本事,黑蝎子未必比自己差,但要是论不怕死,就得数他宋大雷了。可今天,他有些胆怯了。
也许是太饿了,饥饿把人的胆子都给饿成了鹌鹑蛋大小。大雷的话一出口,旋即就后悔起来。他笑着继续说道:“我和你开玩笑呢,队副,我能有啥事?”
但李瑾已经发现了大雷的恐惧,他拉过大雷的手把自己没吃完的牛肉干塞进去说:“你是大雷,你不会有事,你是饿的。”
李瑾这句话让大雷一下子羞愧了起来。躺在冰冷的泥淖中,他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贺天高要是高升走了,李瑾肯定是下一任队长。今天他贪生怕死的言语一定会让李瑾记住,那以后有什么任务,李瑾一定会派给黑蝎子或者周虎,他宋大雷就成摆设了,成了摆设的宋大雷想要成为兵王,就没有这个可能了。
“我真的是开玩笑呢,你认真啥,副队长,我一直没听你说过你爸,你爸是干啥的?市委书记还是县委书记?”宋大雷的悲伤像一阵风很快就没了。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起了李瑾的家世。这个和贺天高一样有一双大眼睛的领导,身上有一股贵气,这股贵气让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从来不会在任何一个领导跟前表现出哪怕一丝丝的谦卑和谨慎。
但李瑾没有回答大雷的提问,他仰在泥淖中的脑袋偏向了一边。这让宋大雷羞愧地以为,副队长李瑾认为自己临阵退缩,心里顿时升腾起一丝恼火。
天彻底黑透之后,李瑾带着小分队朝鹰嘴崖悄悄摸过去了。在路上的时候,宋大雷似乎又一次看见了大肚子的妻子站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