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寒冷像是刀子,没在西北戈壁生活的人不知道,寒冷更像一张锋利无比的铁网,从头上落下来,缠绕全身的时候,每一寸皮肤都被割得生疼。忘记关门的雷公鸣和老王头在办公室被冻得缩成了疙瘩,就是想不起来快点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这是副军长坐着飞机送来的情报,假不了。”雷公鸣有些焦躁,他夺下老王头的半支烟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坐在椅子上几乎把脑袋塞进裤裆的老王头在电灯下的秃头闪着油光,他拿起空****的烟盒看看,扔在一边,又推开雷公鸣的脚,把地上的烟捡起来,慢慢地捋成圆柱状,再把烟屁股上的灰尘擦掉,这才叼在嘴里,挑衅地看着雷公鸣点燃。
“看我干什么,什么屁?放!”雷公鸣和这个搭档已经认识二十多年,之前他看不起这个二十多岁就谢顶的“蔫蔫货”,但后来两人一个当了旅长,一个当了政委之后,雷公鸣才发现老王头确实有着过人的判断力。和老王头在一起,雷公鸣只要有不顺心,就会拿他出气,老王头尽管很烦雷公鸣,但却从不因为雷公鸣的无礼而恼火。
这是有默契的一对铁搭档。雷公鸣有一次好心给老王头花大价钱买了一顶假发,结果让老王头一下子怒了,他把假发扔在地上拿脚踩着喝道:“你雷公鸣看不上我的秃头,秃头怎么了?草原上一个秃头军长、一个秃头政委,联合起来把一个半集团军打成了死狗!”
老王头嘴里的秃头,就是他们目前面对的“敌人”,一个张万里,一个祖西安。
“贺天高不会听你的话,咱打赌!”老王头吸完被雷公鸣踩扁的半支烟,又捡了一支烟屁股皱着眉头点燃,打火机突然冒出的火花把他左边的眉毛一下子烧得焦黄,但老王头根本没有理会。
“他敢!”雷公鸣盯着老王头,浑身一下子僵硬了起来。要是往常,他绝对信任这个从来不会丝丝合缝地按照上级要求打仗的贺天高,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副军长亲自送的情报。
雷公鸣僵硬地提起电话,接通信息保障大队之后有些失态地喝道:“想办法,接通贺天高,就说我找他。”
在老王头似笑非笑的眼神中,雷公鸣挂断了电话。也许早就预料到雷公鸣会来电,贺天高擅自修改了通信频道,除非是黑客,没人能联络到他,但特战旅唯一能攻入别人通信系统的那个黑客是文斗才,他就像贺天高的影子一样从来不会离开骁狼特战队。
雷公鸣盯着似笑非笑的老王头,问道:“怎么办?”
“我没那么长的鞭子抽他。”老王头开始扫去地上的烟屁股,戴上帽子准备下楼,但被雷公鸣一把揪住。
“任务是副军长亲自下达的,要是贻误战机,都得完蛋。”雷公鸣盯着老王头,脑子开始急速转动,他必须迅速拿出新的解决方案。但老王头显然看穿了雷公鸣,他一把脱下帽子,对准雷公鸣当头抡下。
“不准你干涉贺天高!”老王头发怒的姿势反倒让他看起来十分英武。
雷公鸣盯着老王头洁净微红的头皮,突然想,如果把自己一脸的络腮胡移植给老王头做头发,老王头一定比自己帅太多。每到老王头焦躁的时候,雷公鸣知道,老王头已经成竹在胸了。
“他会不会捣鼓出什么乱子?”雷公鸣看着老王头把帽子歪歪斜斜地戴上。
“最大的乱子可能就是把张万里给收拾了。”老王头冷笑一声,“仗已经打起来了,部队已经进入战场,咱俩还在大本营的办公室抽烟熬夜,扯淡。”
老王头的镇定让雷公鸣宽慰不少。不管了,部队派出去了,仗怎么打是他贺天高的事。其实贺天高这些年在特战旅是个极具争议的人物,有些人说贺天高狂妄冒进,打着练兵打仗的旗号给自己揽功劳,多亏老王头在每次的干部会议上,十分强势地把贺天高一步一步推到现在的位置上。
“你们谁要是能像贺天高一样,二十四小时都在战场上,我姓王的把政委的位子腾出来给你们。看不上我的位子,我把雷公鸣撵走,让他给你们腾位子。”这句话,老王头一字不改地讲过两次,一次是在贺天高从连长提升副队长时,一次是贺天高接替柴胜华当队长时。
其实,贺天高怎么打仗,老王头确实不知道,他闷头抽烟的时候,其实一直在分析贺天高回去后,会不会按照他们的要求在沙海子设伏。最终,深谙人心的老王头知道贺天高不会,因为副军长的情报有明显的漏洞。可惜,集团军的领导们却对此深信不疑,无非是因为这份情报来自导演部。但老王头知道,军队改革之后,导演部也变得狡猾起来了,一般人根本把不准导演部的脉。
老王头提着裤子紧紧腰带,和雷公鸣下楼的时候,闵一礼艰难地迈着两条已被冻僵的腿正准备上楼。当看到雷公鸣和老王头登车出发的时候,闵一礼咬紧牙关忍着疼痛挤上了汽车。
“不放心,部队都出动了,就几十号人留守,这么大的院子,万一进来个小偷,就出乱子了。咱们都不在,留守人员也得盯紧,半夜翻墙出去,跑镇上喝酒吃烤串啥的,都不好。围墙我挨个看了,都安全,旅长、政委放心。”汽车上,闵一礼向雷公鸣和老王头汇报自己一整夜都干了些什么。老王头发现闵一礼虚弱的样子,他有些后悔平日对闵一礼有些刻薄,于是关心地拉着他的手,把他送到了卫生队,然后才和雷公鸣直奔戈壁等候打仗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