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阆县,彭以轩马不停蹄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泸州。
这是一个清冷的夜晚,月色凄凉。
彭以轩的心也是冰冷的,他有许多年没有体会到温暖的滋味了,今晚尤其如此。有的只是仇恨,还有复仇的梦想。
整整七年了,彭以轩的心好痛。
彭以轩站在王家大院门前大喊一声:“王南存,快给我滚出来!”
大门内寂静无声,没有回应。
彭以轩不可能就此罢休,此次来泸州,就是想洗雪彭家七年前的深仇大恨,为彭家三十多条人命讨个说法。于是他的声音更高了,他大声怒骂道:“王南存,你这个混蛋王八蛋,老子找你索命来了。”
王家那道黑沉沉的大门轰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群人来,为首的就是长得瘦骨伶仃的王家大少爷王南存,紧跟着的是王家二少爷王南非,还有王家的打手又称豺狼虎豹的四大金刚。
王南存快步走了过来,瘦削的刀子脸上露出干笑,声音里透着一股阴冷:“深更半夜,是哪个不要命的扯起个喉咙乱吼?”
彭以轩也不客气,厉声回答:“王南存,你这个混账东西,还记得七年前吗,你杀了彭家三十多人,老子今天找你讨还血债来了。”
王南存一下明白过来了,“哦,原来是彭家小伙,你不是早死了吗,怎么又还魂了?”
彭以轩看着王南存,恨得咬牙,就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七年前害得他家破人亡、流亡他乡。他今日来,就是要替父母和那些冤死的人报仇雪恨。彭以轩虽然怒火中烧,但这些年在海真法师和徐真师傅两位武学大师的培养下,历练得十分沉稳,他深知对王南存不能掉以轻心,这人阴险狡诈非同寻常。他回答说:“王南存,休要多说,老子今天是来找你算总账。”
“少啰嗦,拿命来。”话音刚落,王家二少王南非已闪身出来。王南非这些年跟随其父“王阎王”习武,鹰爪功练得十分了得,抓扣掐拿凶猛异常,出手连环快速,能分筋错骨、点穴闭气,常给人以连皮带肉的重创。他觉得彭以轩今夜来此寻仇,纯粹是找死,他想用他的鹰爪功让彭以轩皮开肉绽,当场毙命。
王南非想得太天真了,他根本不知道今日的彭以轩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文弱书生了。
当王南非施展鹰爪功以凌厉攻势出手时,彭以轩立即以徐氏自然门功夫相迎。王南非的“鹰爪”刚与彭以轩的手接触,就感到有雷霆万钧之力排山倒海朝他袭来。王南非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彭以轩气聚丹田,一掌击在王南非胸膛上,只听见“噗”的一声,王南非满口喷血,倒地身亡。
彭以轩一掌毙命王南非,让王南存等人大吃一惊。
四大金刚中的老三绰号“山中虎”与王南非平日最为相好,见王南非倒地,勃然大怒,立即冲了出来,他身形疾快如风,阳刚与阴柔并举,蹲星伏虎、力按千斤、金刚排上等招式呼啸而至,迎头就对彭以轩下以重手。这是“山中虎”引以为豪的大力金刚掌,平日里“山中虎”的大力金刚掌能裂石断树,在泸州十里八乡,他凭此功夫,祸害了不少人。面对气焰嚣张的“山中虎”,彭以轩纹丝不动,在“山中虎”即将抵身的瞬间,彭以轩施以太极推手,借力打力,只听见闷声一响,“山中虎”已飞出几米远,口吐鲜血,躺在地上不动了。
王南存等人惊愕了,王南存根本没有想到彭以轩昔日一介书生,几年不见,竟然有如此身手。王南存眼见王南非和“山中虎”当场毙命,心中恼怒,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彭以轩,但他作为多年习武之人,刚才看了彭以轩的身手,知道对方功夫了得,不得不按下胸中怒火,双手抱拳说道:“彭兄好功夫、好手段,令人佩服。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冤冤相报何时了,我看不如化干戈为玉帛,重修旧好如何?”
“重修旧好,彭家三十多条人命谁来偿命,欧阳家几条人命又由谁来负责?”
四大金刚本是义结金兰的兄弟,转瞬之间见“山中虎”横尸在地,王南非一招丧命,哪里愿意就此服输。老大“林中豺”闪身走了出来,“好呀,你格老子口出狂言,想报仇雪恨,老子还想送你去见阎王。”
彭以轩早就知道在王南存的四大金刚中,以“林中豺”最为蛮横,鱼肉乡邻名声在外,当年血洗彭家,“林中豺”等人罪不可赦。彭以轩早就想算这笔账了,也根本没把这帮家伙放在心上。彭以轩笑着说,“那我成全你们,干脆你们几个混蛋一起上吧,我一定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彭以轩这句话就像烈火点燃了干柴,一下就把老大“林中豺”、老二“雪地狼”和老四“云中豹”激怒了。平日里,除了王老太爷和王南存,还没有谁敢在他们四大金刚面前如此说话。“林中豺”“雪地狼”“云中豹”一个个气得嗷嗷直叫,立即呈三角鼎立之势围了上来。
“云中豹”膀大腰粗、臂力过人,出手就是黑虎掏心的招式,“雪地狼”人如其名,狼性十足,也是一个狠角色,一招锁喉势要拧断彭以轩的脖子,“云中豹”也非等闲之辈,铁腿摆尾直攻彭以轩的下盘。要在七年前,彭以轩在此危机四伏的情况下,肯定难以逃生。但今非昔比,眼前的阵势看似风险密布、步步惊心,彭以轩却能轻松化解。只见彭以轩凌空一跃,闪如清风,躲如抽鞘,身体已纵上一米五六的高度,躲过了来自三方的攻击,然后借势右腿横扫,当场就把“林中豺”“雪地狼”两个如风卷残云踢出几米之远,重伤倒地。“云中豹”见势不妙,迅速闪身彭以轩背后,想来一手海底捞月的狠招,他哪里知道彭以轩比他更快,在“云中豹”还没有搞清是咋回事时,彭以轩的右手已经卡在“云中豹”的脖子上,然后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云中豹”倒地身亡。
“林中豺”“雪地狼”虽然受伤倒地,但平日张狂惯了,哪里咽得下如此恶气,两人翻身从地上跃起,联手出击,“林中豺”一记铁砂掌迎面向彭以轩劈来,“雪地狼”一记寸拳想要彭以轩内脏俱裂。
只见彭以轩不避不闪,右掌直劈“林中豺”手腕,左手以拳与“雪地狼”的寸拳相接,只听“咔嚓”两声,“林中豺”一只手腕已折,“雪地狼”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惨叫不断。
须臾之间,彭以轩徒手干掉王家二少,豺狼虎豹四大金刚两死两伤,让王南存赫然心惊,虽然王南存的武功也是名师真传,在四大金刚之上,但刚才看了彭以轩的过招,才知道彭以轩武功非凡,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王南存见势不妙,暗中示意手下报警。他原以为凭他们几个人,收拾单枪匹马的彭以轩绰绰有余,但当他看见王南非与彭以轩一交手就丢掉性命,王南存才知道彭以轩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高手。
原料想警察来到之前,他们至少还能抵挡半小时。没有想到豺狼虎豹四大金刚在彭以轩面前如此不堪一击,转瞬之间已是一败涂地,而彭以轩又是冲着七年前的血海深仇而来,王南存心中暗暗叫苦。然而此时已是箭在弦上,想躲也无处可躲,想遛也无处可遛。
王南存玩起了他惯用的手法,拖着声音说道:“彭兄好身手,我已无处可逃,还望彭兄念及乡里乡亲情面,放我一马。”他一边说着服软的话,一边已暗下杀手,几枚浸过毒药的透骨钢钉说话之间已从他手中疾飞出去,按上中下三路直取彭以轩的性命。
彭以轩有备而来,当然知道王南存的阴险,他一直关注着王南存的一举一动。王南存刚一出手,彭以轩即用随身携带的三节棍阻挡,三枚透骨钢钉折落在地。
彭以轩勃然大怒,这个王南存,真是该死,罪不可赦。七年前,正是这个王南存,为了抢夺彭以轩未过门的媳妇欧阳雪,率豺狼虎豹四大金刚等一帮恶人假冒土匪闯进彭家大院,蒙面杀害了彭家老少三十多人,那天晚上要不是彭以轩去了合江,侥幸逃脱一命,彭家在泸州早已绝户。七年来,这血海深仇压得彭以轩喘不过气来,今天终于可以就此了断。
彭以轩箭步冲了过去,气沉丹田,力贯全身,准备毙杀王南存。
危急时刻,王南存不得不作殊死一搏,出手就是他师傅精心传授的玄臂神功掌。这种掌法非常狠毒,平常人如受此掌,非死即伤。王南存心想,这一掌下去,用足全力,彭家小子不死也得残疾。他哪里知道,彭以轩内外功夫早已出神入化。王南存掌风一动,彭以轩顺势已将对方的力道规避,然后借力打力,拼力一击,王南存的玄臂神功掌瞬间就被破解。就在王南存不知所措之际,彭以轩已用少林金刚指直插王南存的右眼,王南存大惊,慌忙后退躲闪,彭以轩的金刚指戳在了王南存的嘴上,王南存口吐鲜血,四颗牙齿当即脱落。
王南存大吃一惊,看来今天自己要死在彭家小子手上了。到了这个地步,王南存无路可逃,只能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他口吐鲜血,用尽全力,使出双风贯耳的狠招,想与彭以轩拼个鱼死网破。彭以轩两手一挡,王南存两只手臂当场折断,王南存惨叫一声坐在了地上。
正当彭以轩准备用自然门功夫让王南存毙命之际,一声大吼改变了局面:“住手,谁敢再动,老子的子弹不认人啦!”原来是警察来了,十多个警察个个荷枪实弹,枪口直指彭以轩。
王南存的父亲“王阎王”闻讯从王家大院跑了出来,看到两个儿子一死一伤躺在地上,立即声嘶力竭地嚎叫起来,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彭以轩。
彭以轩以杀人罪被抓进了泸县监狱。
泸县监狱虽是一个县级监狱,却也壁垒森严,守护得严严实实。
彭以轩被单独关在监狱的地牢中,手镣脚铐加身。作为大庭广众之下伤亡数人的重刑犯,监狱当然不敢疏忽大意。再加上彭以轩刚进监狱,王家、尤家两个在当地权势逼人的家族都放出话来,要置彭以轩于死地,监狱哪敢掉以轻心。而且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对彭以轩肯定是顶格处理,判决也会很快。因此,监狱更是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彭以轩从进监狱开始,就知道这里危机四伏,暗藏杀机,必须处处小心。但他艺高人大胆,并未把眼前的困境与风险太当一回事,反倒想借机了解王家、尤家在泸州的势力究竟有多大。
中午送牢饭的时候到了,只见一名狱警端着饭菜小心翼翼走过来。狱警来到牢房外面,向四周紧张地扫视了一番,压低着声音说:“少爷,还认识我吗?”
彭以轩侧目一看,顿时一惊,这不是过去在他家做事的严小乐吗。彭以轩连忙问道:“小乐,你怎么在这里?”
严小乐低声回答:“少爷,彭家遭难那天,我躲在厨房侥幸逃脱,隐姓埋名多年,之后进监狱当了狱警。昨晚听说少爷寻王家报仇进了监狱,我既高兴又担心,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少爷。”严小乐说着两眼已红,声音哽咽。
彭以轩笑着对小乐说:“小乐,我没事。好多年没看见你了,都长成大人了。”
严小乐悄声对彭以轩说道:“少爷,王家、尤家权势大得不得了,听说已经买通官府,很快就要对你下毒手。我想救少爷,又不知该如何办。”
彭以轩对严小乐说:“小乐,彭家、欧阳家的深仇大恨还未了结,我不可能坐以待毙,肯定会逃出去。”
严小乐回答说:“少爷,你们一家对小乐恩重如海,只要少爷需要,我一定舍命相助。”
彭以轩向严小乐仔细了解了监狱的守卫情况后,心中有了底,他决定择机而行,逃离监狱。
彭以轩进了泸县监狱,王南存、“尤损友”立即聚在一起,商量如何尽快除掉彭以轩。
“尤损友”听说彭以轩在王家大院门前连杀王南非和两大金刚,重伤另外两大金刚,十分恐慌。他知道,自己在血洗彭家和逼迫欧阳雪跳江等事件中都是重要的参与者,罪不可恕。如果不能尽快除掉彭以轩,王南存之后的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自己。因此,他必须与王南存联手,尽快铲除彭以轩。
“尤损友”对王南存说:“彭家小子,大庭广众之下连杀数人,被枪毙是早晚的事,我只怕夜长梦多。因此,已通过家父催促县政府尽快下达处决令。县政府的人回话说,如今新政府手续繁多,枪毙人犯最少要走两个月左右的程序。听说报告递到杨森将军手中,杨森至今还没签字。”
“尤损友”的父亲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因为有一个兄弟在刘湘手下当师长,黑白两道通吃,乃当地一霸。这次他听说儿子有危险,也在想如何将彭以轩置于死地。
被打掉四颗牙、双臂折断,肿着脸的王南存躺在**,两手裹缠着纱布,他阴着脸说:“他妈的,两个月时间太长,你不知道,彭家小子武功高强,十分厉害,我怕时间长了出问题,如果让他逃出监狱,麻烦就大了。”
“尤损友”说:“南存兄,这个你不用担心,搞掉姓彭的不过是小菜一碟。我已经找人准备在监狱里直接动手,然后报一个狱中暴病身亡,一了百了。”
王南存说:“这样最好。甚有老弟,这事就交给你办,泸州上上下下你关系多,人头熟,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把彭家小子干掉。”
“尤损友”笑了笑,“南存兄尽管放心,三天之内听我的好消息。”
王南存、“尤损友”想尽快干掉彭以轩的想法,彭以轩早已想到了。所以进了泸县监狱后他处处小心,也在寻找机会逃出监狱。
那天见了严小乐之后,彭以轩知道小乐是可以信赖之人,暗地里已吩咐小乐悄悄带进了一根铁钉,用来开启脚镣手铐。只是彭以轩还想看一看王南存、“尤损友”会对他玩什么花招。
进监狱的第三天中午,有人进地牢送饭了。彭以轩发现送饭的不是严小乐,而是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家伙,当他把饭菜端进地牢时,彭以轩立即察觉到来人神色不对,有些紧张,端着装饭菜碗的双手在不停抖动。于是问他,“兄弟,今天吃的是上路饭吗?”
对方回答说:“是,是。哦,不是。”
彭以轩挡住了他的出路,“你说是还是不是?”
那家伙脸色苍白,说话吞吞吐吐,“嘿嘿,彭大侠……玩笑开大了。”
彭以轩厉声吼道:“混账东西,既然你不说实话,这顿饭老子请你先吃。”
那家伙一听,立即慌了,撒腿往外跑。没想到彭以轩虽然镣铐在身,身手依然了得,他用手上的镣铐一下把来人打翻在地,然后将盒中饭菜塞进他的嘴里,只见不到一分钟,那家伙蹬了几下腿,死了。
彭以轩见来人已被送来的饭菜毒杀,怒火中烧,心想:王南存、“尤损友”,你们真是太歹毒了,下手如此卑劣。事不宜迟,彭以轩迅速用铁钉打开脚镣手铐,闪身出了牢房,悄然移步前行。
地牢向上是一条十几米的狭长通道,通道尽头,彭以轩听到两个狱警正在说话,其中一个说,“你别说,尤家少爷鬼点子就是多,说不定这会功夫,姓彭的已经与阎王爷见面了。”
听到这话,彭以轩心中愤怒,他纵身上了台阶,只见两个狱警正在那里数着钞票,想来这些钱一定是王南存、“尤损友”等人买他性命的钱。彭以轩勃然大怒,气贯丹田,一拳一掌,两个家伙还未来得及吭声,已经上了西天。
彭以轩迅速将其中一个狱警的衣服换在身上,戴上帽子,拴上皮带,然后直往监狱大门走去。监狱大门的门卫见有狱警走来,以为是监狱里的兄弟要出去,仔细一看却不认识,正诧异时,彭以轩一记快拳出手,将这个门卫打昏在地。岗楼上巡视的警卫一看不对,举枪欲射,哪知道彭以轩扬手将手中的铁钉飞出,射入警卫喉咙,警卫当场毙命。随后彭以轩大摇大摆走出了监狱。
彭以轩脱逃的消息立即传遍了泸州,王南存、“尤损友”听到消息后如临大敌,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彭以轩会这么快就识破了他们的诡计,在监狱里连杀几名狱警,破狱脱逃,这的确让人太不可思议了。想到他们往日在彭家、欧阳家犯下的滔天罪行,王南存、“尤损友”腿发软、心发慌,他们十分清楚彭以轩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很快就会前往他们两家寻仇。王南存、“尤损友”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了,赶紧找了一个隐秘地方躲藏起来。
王南存、“尤损友”的判断没有错,彭以轩当晚就去了王家大院。前次去王家大院,他是公开挑战,公开报仇。这次不一样,彭以轩去了之后,他施展轻功,飞身上墙,如燕飘落,抓住一个下人后,让他带路直奔目标。在遍寻不到王南存的情况下,彭以轩摸进了王南存父亲睡觉的地方,将还在睡梦中的“王阎王”一刀杀掉。
在王家大院,彭以轩遇上了几个拼命追杀他的打手,他也毫不客气出手,每个皆是一招毙命。
随后,彭以轩又去“尤损友”的家,将“尤损友”的父亲掌毙在**。
第二天清晨,彭以轩与小乐一道去了父母亲人当年埋葬的地方,彭以轩站在父母坟前,献上贡品,点燃香烛,行三鞠躬。然后他跪在父母的坟前,烧着纸钱,哭泣地说,“儿子不孝,未能替父母杀光所有仇人。你们如泉下有知,相信儿子一定会穷追不舍,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