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华山,彭以轩星夜兼程直扑四川阆县。

去阆县是为了寻找欧阳雪,彭以轩其实也不知道欧阳雪在哪里,这些年他虽然一直牵挂着欧阳雪,但拜师学武报仇雪恨是他的头等大事,对欧阳雪的思念只能埋藏在心里。与欧阳雪已七年多没见面了,彭以轩对欧阳雪的思念一刻不曾忘记,他相信她一定还活着,一定还在等着他。彭以轩之所以去阆县,是彭以轩有一天突然想起,欧阳雪曾告诉过他,她有一个舅舅在阆县。因此他判断,从泸州出逃的欧阳雪兄妹,一定是去阆县投奔舅舅了。

彭以轩的判断是对的。只是他没有想到,欧阳雪早已不在人世。

欧阳雪兄妹逃离泸州后,选择的栖身之处正是阆县舅舅家。舅舅在阆县县政府当个小官,薪资不高,也无实权,生活也还安宁。欧阳雪兄妹抵达阆县,舅舅得知妹妹一家遭此劫难,无比震惊,但舅舅在阆县官场乃无足轻重之人,人微言轻,一番悲愤和叹息之后,除了含泪把欧阳兄妹悄悄收留下来,根本无力为欧阳一家讨还公道。

兄妹俩落户阆县舅舅家后,不得不为如何生活做打算。欧阳雪的哥哥欧阳北年轻力壮,虽然之前也是读书之人,但事到如今,为了生计,只能放下身架在城里当苦力打工挣钱过日子。欧阳雪见舅舅一家上有老下有小,过得也不容易,不想在家吃闲饭,休息了一段时间,在舅舅的帮助下,去了阆县女子小学教书,虽然收入微薄,但糊口没有问题。她一边教书,一边打听彭以轩的下落。

人在阆县,欧阳雪心里时刻挂记着不知下落的彭以轩。

彭家遭到血洗,自己父母也双双离开人世,欧阳雪本想一死了之,但当她得知彭以轩有幸躲过一劫的消息后,才在哥哥欧阳北苦苦劝说下逃到阆县。她不知以轩哥家里发生如此大的劫难后,以轩哥现在去往何处,一切可还安好?想着以轩哥,欧阳雪常常暗自流泪。她恨自己身为一个女人,不能替以轩哥一家和自己亡故的父母报仇申冤,却只能躲在阆县这样一个地方,悄悄舔着伤口。

欧阳雪不时想起和以轩哥在泸州度过的美好岁月,私塾学堂上的朗朗读书声、长江沱江岸边的笑声、泸州白塔顶上的对话、治平寺观音菩萨面前的跪拜,还有每次相聚后的离别,这一幕幕宛如发生在昨天,每个细节都清晰生动刻印在她的脑海里,每一次都让欧阳雪心中有一种甜蜜回忆之后的悲凉。

“伤心桥下春波落,曾是惊鸿照影来”,欧阳雪不由想起了陆游写给唐婉的这句诗。一切都成为过去,一切再难重现,想到这些,欧阳雪的眼泪夺眶而出。

只是没想到才出狼窝,又入虎口。

欧阳雪被阆县县长的独生儿子郑仁盯上了。

郑仁是阆县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整日无所事事,带着一帮混混在阆县城里四处游**、惹是生非。阆县本来就不大,因此欧阳雪去女子小学教书的消息郑仁很快知道了。郑仁听说阆县女子小学去了一个长得天仙般的女子,立即来了兴趣。第二天就在路上把欧阳雪拦住。郑仁看见欧阳雪后,眼睛直了,他围着欧阳雪转,像掉了魂似的。

“这是从哪钻出来的漂亮妹子,老子怎么从来没有见过?”郑仁问他身边的混混。

几个混混摇着头。

欧阳雪往前走,郑仁等人跟在她后面。

欧阳雪不认识郑仁,看他身后跟着几个人,猜想他一定是阆县大富人家的子弟,不敢得罪,只好惊恐不安地往家里走。

欧阳北兄妹和舅舅一家坐在一起吃晚饭。舅妈问欧阳雪:“小雪,听说今天放学时有人跟在你后面?”

欧阳雪点了点头。

舅舅说:“你可不要招惹他,他是县长的公子,一个专门惹是生非的家伙。”

欧阳雪点头回答:“知道了。”

欧阳北扒了一口饭,“舅,县长的儿子也不能欺负老百姓呀,谁要对小雪不怀好意,我也不认黄!”

舅舅叹了一口气,“嗨,还是忍着吧,如今这世道哪有道理可讲呀。”

自从见了欧阳雪,郑仁丢了魂似的,茶饭不思,晚上也睡不踏实了。他每天都要在路上骚扰欧阳雪,说几句挑逗的话。欧阳雪心里很烦,也无可奈何,只能想方设法躲避郑仁。

时间一长,郑仁见欧阳雪对他不理不睬,心中焦急,心想欧阳雪既然软的不吃,就来硬的,反正阆县城里谁敢惹他。于是再次见到欧阳雪,郑仁嬉皮笑脸地走了过来,见欧阳雪对他不理不睬,他跨步上前,用手去摸欧阳雪的脸蛋,欧阳雪一边躲避,一边骂他。

“流氓,无耻!”

“妹妹,你骂人的声音都这么好听,哥喜欢。”郑仁无所顾忌,继续跟着。

欧阳雪只好慌张着往学校方向跑,几个老师和学生走了过去,围护在她身旁,郑仁才不再追了。

欧阳北知道后,怒从心起,第二天提了一根棍子悄悄跟在欧阳雪身后。郑仁依然在欧阳雪去女子小学的路上等着,见了欧阳雪,伸手就去抓欧阳雪的胸脯。欧阳北立即从欧阳雪身后冲了出来,跨步上前,举棍就打,郑仁猝不及防,右手被当场打折,痛得哇哇直叫。

县长的公子被打了,很快有人报了警,欧阳北被关进了阆县监狱。

欧阳雪的舅舅知道惹了祸事,连忙拿出家中仅有的一点积蓄,四处打点,想保欧阳北出来。哪知道郑县长发话了,欧阳北光天化日下打伤人,罪不可赦,必须严惩。私下里,郑县长却托人带话给欧阳雪的舅舅,“想要摆平此事,除非欧阳雪嫁给郑仁。”

欧阳雪自然不从,欧阳北被判刑三年。欧阳雪不服,在县政府大门前高举写着“冤枉”的木牌跪了一整天,为哥哥欧阳北鸣冤叫屈。欧阳雪这一跪,在阆县引起轰动,郑县长虽然是一县之长,也被搞得灰头土脸,一时间街谈巷议。

哪知道这件事被省城一个来阆县采风的记者知道后,在省报上真名真姓添油加醋发了一篇报道,欧阳雪隐居阆县的消息很快被远在泸州的王南存知道了。王南存一直在打听欧阳雪的下落,得知消息后,立即与“尤损友”商议如何将欧阳雪弄回泸州。

“尤损友”摇着脑袋说:“南存兄,说你聪明,你有时又傻兮兮的。如今彭家已被铲除,彭家小伙亡命在外,没人能挡你的道了。你只要同意,我去找我叔叔搞辆军车,几个兄弟辛苦一下,跑一趟阆县,把人弄回来不就行啦。”

王南存一想,“尤损友”说得在理,点头叫好。“尤损友”立马去在刘湘手下当师长的二叔那里要了一辆军车,然后,王南存和“尤损友”带着豺狼虎豹四大金刚去了阆县。

到了阆县,“尤损友”直接闯进了县长办公室。

郑县长正想抬头骂人,王南非抢先一步说话了,“县长大人,这位是川军尤师长的侄儿尤公子,这位是泸州王老爷家的大少爷。”

一听对方来头不小,郑县长立即换了一张笑脸,“请问哥几个,有什么事需要鄙人帮助?”

“尤损友”端着架子说话,“县长大人,我们这次来是有事请你帮忙。省报上说的那个欧阳雪,是王大少爷未过门的媳妇,我们这次赶过来,就是想请郑县长行个方便,让我们把她带回泸州。怎么样,有问题吗?”

“好说好说,既然是王大少爷的未婚妻,你们尽管放心把欧阳小姐带走。她本来就是自由的。”郑县长风向转得很快,他知道欧阳雪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何况来的这帮人也不是好惹的。

“谢县太爷,那我们就不客气啦!”王南存等人转身就走。

王南存、“尤损友”突然出现在学校,让欧阳雪大吃一惊,她没有想到他们逃到阆县,还是被王南存他们发现了。

“尤损友”对欧阳雪说:“欧阳姑娘,你跑得够远,藏得够深呀!这次我们专程来阆县接你,你可要领情哟!”

欧阳雪怒斥道:“王南存、‘尤损友’,你们欺男霸女、滥杀无辜,我死也不会跟你们回去。”

“尤损友”一挥手,几个打手立即上前将欧阳雪从办公室拽了出来,强拖着上车,欧阳雪边哭边骂。学校众多老师和学生愤然抗议,却无人敢上前阻止,只能眼看着欧阳雪被这伙暴徒强行拖上了军用卡车。

王南存等人哪里知道欧阳雪是个烈性女子,宁愿死也不愿自己清白之身被玷污。车过一条大河的桥上时,欧阳雪趁王南存一伙昏昏欲睡、放松警惕之机,突然跳下车,纵身跳进了奔腾湍急的河里,顷刻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王南存、“尤损友”等人见此一幕,个个呆如木鸡。他们真没想到欧阳雪会如此刚烈,宁死不从。

王南存、“尤损友”等人只好灰溜溜回了泸州。

很久之后,欧阳雪的舅舅才从泸州朋友的来信得知欧阳雪投河自尽的消息。事已至此,欲哭无泪,舅舅只能打掉牙齿往肚里吞。

当彭以轩告别徐真师傅前往阆县寻找欧阳雪之时,欧阳雪已经投河自尽六年多了。

彭以轩早年听欧阳雪讲她的舅舅在阆县县政府里做事,还跟他说过舅舅的名字,所以彭以轩到了阆县,立即去了县政府。

彭以轩问门卫,“麻烦你找一下李一阁。”

门卫在值班室内打电话。

李一阁接到电话后,来到县政府大门口。

李一阁看见大门外站着的彭以轩,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是你找我吗?”

彭以轩迎了上前,“舅舅,我是彭以轩,我来找欧阳雪。”

“彭以轩,哦,明白了。孩子,跟我回家吧!”

来到家中,舅舅哽噎着对彭以轩说:“孩子,你来晚了,小雪已经走啦!”

当舅舅告知他欧阳雪投河自尽的消息时,彭以轩顿时如雷轰顶,悲从心来、泣不成声。

彭以轩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雪妹早已香消玉殒,离他而去,而且雪妹离开这个世界已经六年多了,如今他和雪妹早已是阴阳相隔,不能再见。这一切让彭以轩肝肠欲断、悲愤不已。

原以为此次来阆县能和雪妹久别重逢,然后按双方父母订下的媒妁之约缔结姻缘,从此以后相濡以沫、白头偕老。谁知雪妹早已不在人世,一切都不复存在,所有的梦想和美好全都化为乌有,怎不叫彭以轩悲痛万分。

当彭以轩得知是郑仁的骚扰、郑仁父亲的纵容,和王南存、“尤损友”的逼迫,才使欧阳北入狱、欧阳雪投河,彭以轩怒火中烧,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彭以轩不是莽撞之人,也不想给欧阳雪舅舅一家添麻烦,他与欧阳雪舅舅道别后,在阆县的一家小旅店悄悄住了下来。

彭以轩花了两天时间,在仔细摸清郑仁父子住行情况和周边环境之后,第三天晚上,彭以轩手持利刃、黑纱蒙脸来到郑家大院。他纵身上墙,悄然落地,然后直奔郑仁房间,手刃了花花公子郑仁。

随后,他潜行至郑县长的卧室,用力打折了睡在**的郑县长的双腿。

“狗官,你纵子行凶,今天打断你的狗腿,这是你的报应。赶快把欧阳北放了,不然我会随时来要了你的狗命。”

在对郑县长提出严厉警告后,彭以轩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