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小乐决定和彭以轩一起离开泸州。

严小乐本是孤儿,父母双亡,无牵无挂,这次帮助彭家大少爷越狱,“尤损友”和监狱里的人顺藤摸瓜很快会查到他原是彭家做事的,如果被王南存、“尤损友”发现,肯定会遭到报复,所以随彭以轩离开泸州是最好的选择。

彭以轩心想,这次回泸州虽然没能将王南存、“尤损友”杀掉,但也杀了王尤二人的恶父和众多爪牙,惩戒了对方。如今警方肯定在全城通缉他,如果继续留在泸州,很可能因小失大。自己武功再好,在荷枪实弹的警察面前,也难以作为,有可能枉送了性命。现在只有暂时离开泸州,等日后有机会再图报仇雪恨了。

于是他和严小乐连夜离开了泸州,一路风尘赶往河南荥阳。

听到敲门声,商家管家走了出来,看见是彭以轩来了,立即跑进屋报信。紧跟着商立言兄妹走了出来。

商立言握着彭以轩的手说:“以轩,你一去三年多,看见你真的很高兴!”

“立言兄,这次来荥阳,就是要请立言兄给我们指条路。”

商妍更是喜出望外。自从彭以轩离开安阳之后,商妍心情郁闷、神思恍惚,一直挂记着彭以轩。家中老母一再催她嫁人,她坚决不从。大哥商立言知道商妍的心事,也劝说过她几次,知她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多说。今日商妍见到彭以轩,自然十分惊喜。

彭以轩将这些年在华山随徐真师傅学武,以及去阆县寻找欧阳雪,回泸州报仇雪恨等情况向商家兄妹简要说了说。听说欧阳雪投河自尽一事,商家兄妹与彭以轩一样感伤不已。

商立言对彭以轩说:“以轩,这些年你也真不容易。这样吧,你和小乐先住下,我们再考虑下一步怎么办。”

彭以轩回答说:“我听立言兄安排。”

彭以轩留了下来,商妍掩饰不住心中的高兴。她连忙吩咐管家安排客房,然后杀鸡炖肉,亲自下厨做菜,款待彭以轩、严小乐。

吃饭时,彭以轩对商立言说:“立言兄,这次从陕西到四川,再从四川来河南,一路走来,感触太多。军阀连年混战,列强横行霸道,生灵涂炭,让人心里十分压抑、苦闷。”

“以轩,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在国外留过学,回到国内后,耳闻目睹了许多事,我和你一样,也很难受。国家穷了,就会被欺负。只有当我们的国家强大起来,我们说话才有底气,百姓才会安居乐业。”

彭以轩接口说:“国强民富,国弱民穷。中国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强大起来!”

商立言对彭以轩说:“我相信,会有那一天的。以轩,我这里有本书,送给你,是严复翻译的《天演论》,很值得一看。”

“谢谢,我一定认真拜读。”

彭以轩说话时,商妍一直在认真听着,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平日里看不见的东西。

之后,彭以轩专程去忠山寺看望海觉法师。

“师傅,以轩看您来啦!”彭以轩向海觉法师行礼。

“阿弥陀佛,是以轩来了。”海觉法师见了彭以轩,非常高兴。

“徐真师傅还好吧,许多年没见到他了。”

“徐真师傅好着嘞,这些年我跟着他学了不少。”

“以轩,你把徐真师傅教你的功夫演示一下,让老衲也开开眼界。”

彭以轩为海觉法师表演了一套徐氏自然门功夫的基本动作,吞身如鹤缩,吐手若蛇奔,活泼似猿猴,两足如磨心,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

海觉法师看后大为赞赏,“以轩,徐真师傅对你可谓煞费苦心,悉心传授呀!”

彭以轩磕头说:“两位师傅乃以轩再生父母,对以轩的恩德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海觉法师合掌含胸说:“以轩,为师只愿你能将中华武功发扬光大,为国家和百姓尽绵薄之力。阿弥陀佛!”

彭以轩在忠山寺住了几天,海觉法师将他这些年在武学上一些新的探索悉数传授给了彭以轩,彭以轩认真学习,仔细领会,深受教益。在海觉法师这里,彭以轩学到的不只是武术,还学到了许多做人做事的方法,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讲,将受益终身。

再次回荥阳见到商立言时,商立言把彭以轩单独留下,说了一番让彭以轩万万没有想到的话。

商立言很直接,他说:“以轩,小妹从你来到商家,一直喜欢你。之前,她知道你心里有欧阳雪,只能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如今情况发生了变化,小妹对我讲了,今生今世,非你莫嫁。你看这事如何是好?”

彭以轩不是木头人,这次来荥阳,商妍对他的确非同一般,软语细声,温情体贴,衣食住行无一不是关照细微,纵使他再愚笨,也能感觉得到商妍对他的好。他知道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如今雪妹已经不在了,他虽然对雪妹旧情难忘,却也必须正视现实。何况商家兄妹对他恩重如山,他现在对商妍也有爱慕之心。思考片刻后,他对商立言说:“立言大哥,你们一家对以轩的好,以轩感激不尽。小姐对我的好,以轩也铭记在心。只是以轩如今四处飘**,事业未成,此事容我安定下来再说。”

商立言听了这话后,知道彭以轩同意,十分高兴。他继续说:“我知道以轩乃有志之士,想成就一番事业。只要你有这份心,小妹那里我可以给她讲。现在,我想听听你下一步可有什么打算?”

彭以轩沉默了一下回答说:“不瞒立言大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如今国家内忧外患、战祸不断,正像立言大哥所言,倭寇蠢蠢欲动,已存灭亡中国之心。作为一个中国人,岂能任人宰割。因此,我想投笔从戎,报效国家。”

商立言一听,顿时高兴起来,“以轩,我和小妹没有看错你,好男儿的确应当报效国家,为国家和民族复兴出力。我有一个朋友于雪中将军在东北军任职,你去投奔他吧,他会关照你的。”

彭以轩眼睛一亮,高兴地说道:“好啊,我和小乐去投东北军。”

既然已挑明了关系,彭以轩准备出发这几天,商妍对彭以轩更是依依难舍。她为彭以轩和严小乐准备去东北当兵的所有东西,吃穿用一应俱全。商妍觉得能和彭以轩在一起,是她最大的幸福。她愿意爱他、服侍他、关心他,做他的好女人。但她又有许多的担心,她知道当兵就要打仗,打仗就会死人,一想到彭以轩可能遇到危险,她坐在房里一阵发呆,泪水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看见商妍这样,商立言对她说:“小妹,以轩是一条龙,必须到大江大海搏击风浪,如果你把他困在小河沟里,他一定会闷死、憋死。何况以轩在泸州出了命案,官府一定会四处通缉,乱世之中,投靠军队正好可以藏身。凭以轩一身的本领,相信他很快就会大有作为,你就放心让他去吧!”

大哥的话,商妍愿意听。

自从和商立言那天的谈话后,彭以轩觉得自己对商妍有了一份责任。他知道,既然自己已经答应了与商妍的婚约,就必须对这个女人负责,对她好,她就是他的未婚妻,他的女人,这是他的承诺,他必须对这份承诺负责。

只是彭以轩一想起欧阳雪,心里就有一种难言的痛,他无法忘记他和雪妹在一起的日子,那是多么情投意合、铭心刻骨的日子,一切宛如就在昨天。虽然如今雪妹离开这个世界已经许多年了,过去的一切已一去不复返了,但要让他完全彻底地忘记,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分别的日子到了,商立言兄妹为彭以轩和严小乐送行。商立言拿出一封信对彭以轩说:“以轩,这是我给于雪中将军写的一封信,你到沈阳后就去找他。小妹这里你放心。等你安顿好了,再来接她。”

商妍看着彭以轩,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说什么。终于说出了一句话,“以轩哥,如果打仗,你最好躲着子弹走,好吗?”

彭以轩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商妍又对小乐说,“小乐,照顾好你哥,你哥出了问题,我可要拿你是问。”

小乐摸着脑袋傻乎乎地笑了。

商妍两眼红红地看着彭以轩,她拿出一块玉佩,挂在彭以轩脖子上,对他说:“好好照顾自己,这块玉佩会保佑你。”

彭以轩说:“大哥、妍妹,你们放心,我们走啦!”

彭以轩、严小乐一路辗转来到东北,去沈阳坐的是满铁的火车。

坐在彭以轩对面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见了彭以轩、严小乐,冲他们友好地笑了。彭以轩也冲他一笑。对方伸出手热情地说:“你好,听兄弟口音是四川人,去沈阳探亲?”

彭以轩握着对方的手回答说:“对,我们是四川人,去沈阳做点事。大哥你哪里的人?”

“我是沈阳人。教书的。”

寒暄了几句后,彭以轩见小乐有些困,让他先睡一会儿,自己拿出商立言送给他的《天演论》,准备在火车上看。教书先生在一旁看了书名后说:“这本书是英国生物学家赫胥黎写的,对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及西方哲学思想进行了宣传。书中有一句话‘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很有启迪。”

“是吗,那倒真的值得一看。”

听了教书先生的话,彭以轩对他顿生敬意。看得出来,这是一位非常有见识的教书先生。彭以轩心里在想,他乡遇知己,看来这一路上自己不会寂寞了。

火车已经晚点近半小时了,迟迟未开,好像在等什么人。车上的人不明白为什么晚点,有人问车厢里的列车员,列车员告诉他们,有几个日本浪人喝醉了,在火车站站台上发酒疯,耽误了发车。

过了好一阵,车厢一头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只见几个穿着和服的日本浪人,酒气冲天、骂骂咧咧、跌跌绊绊走了过来,过道里的中国人见了,慌忙避让。日本浪人一个个旁若无人、大摇大摆往前走,最后在彭以轩前排右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他们一共六人,个个骄横跋扈,目空一切,坐在座位上肆无忌惮地大声嚷嚷。周围的中国人大都面露恐惧,不敢发声。

彭以轩眉头紧锁,心中愤怒。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日本人,听说如今日本人在东北非常猖狂,对中国虎视眈眈,早有图谋之心,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没想到弹丸之国的小日本在中国如此嚣张,而且还是在中国的土地上。彭以轩猛然想到立言大哥之前给他讲的,中日两国早晚要打一仗,看来是免不了了。

教书先生察觉到了彭以轩的情绪,他对彭以轩说:“这伙人是日本浪人,他们正在说中国早晚将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真有点迫不及待了。”

彭以轩问道:“先生懂日本话?”

教书先生回答说:“我在日本留过学。”

彭以轩说:“他们太自不量力了,要知道中国人也不是好惹的。”

教书先生说:“兄弟,日本这个民族不容小觑,他们对中国窥视已久,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你看严复翻译的《天演论》,会很有启发。中国乃泱泱大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正在这时,一件事情发生了。

一对年轻的中国夫妻路过这节车厢去下一节车厢,女的从日本浪人的身边经过时,坐在最外边的一个日本浪人伸手就把那个中国女人搂进他的怀里,抱着她就往脸上亲,嘴里还叫着“花姑娘”,身体做着****的动作,他身旁的几个日本浪人也随声附和,哈哈大笑。

事发突然,女人尖叫了一声,反手给抱她的日本浪人一记耳光。年轻的中国男人愣了一下,也冲上前去。

看得出来,年轻的中国男人身手不错,他左手从日本浪人怀里拉着妻子往外拽,右手直接给抱他妻子的日本浪人就是一拳,那个日本浪人的脸立即开了花,抱着女人的手也松开了。其他几个日本浪人见此情形,哇哇怪叫,挥拳直扑年轻的中国男人。年轻的中国男人毫不畏惧,一边出手反击,一边护着妻子往后退,但他一人力敌几个日本浪人的攻击,显然有些寡不敌众。

彭以轩站了起来,他动作很快,教书先生还没反应过来,彭以轩已闪身移步到年轻的中国夫妻前面。他双手快速抓住两个日本浪人打来的拳头,被抓住拳头的两个日本浪人极力想挣脱,却根本没有用,只觉得彭以轩手上有千斤之力,让他们无力挣脱。彭以轩用力往前一推,两个日本浪人重重地摔倒在座位上,脸上露出惊恐。其余的日本浪人不知深浅,纷纷出拳攻击彭以轩,彭以轩毫不避让,运气发力,连续出击,掌劈拳击,须臾之间,只见几个日本浪人被彭以轩打得东倒西歪、鼻青脸肿。

彭以轩一只手抓起日本浪人桌上的一个玻璃杯,用力一捏,玻璃杯碎了,他把捏碎的玻璃甩向几个日本浪人,疾速甩出的玻璃碎渣打在日本浪人的身上,他们一个个痛得鬼哭狼嚎地叫了起来。彭以轩另外一只手扼住最先惹事的日本浪人咽喉,厉正严词地说:“小日本,告诉你们,这里是中国的土地,你们胆敢在这里撒野,就叫你们有来无回!”

那个惹事的日本浪人脸憋得通红,出不了气,眼露惊恐,双手直摇,请求饶命。彭以轩用眼睛狠狠扫视了一遍几个日本浪人,回头见脖子被卡住的日本浪人脸色发白了,才松了手。惹事的日本浪人瘫坐在座位上,痛苦地喘着粗气。

车厢里响起了阵阵掌声。

教书先生走上前去,将彭以轩说的话翻译给日本浪人。日本浪人听了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全部低下头去。在之后火车行进的途中,这伙日本浪人集体失声。

年轻的中国男人拥着妻子对彭以轩说:“谢谢义士!今天如果不是您出手相助,真不知道会怎么样。请问义士高姓大名?”

彭以轩说:“不用客气,都是中国人。我叫彭以轩。”

年轻的中国男人说:“我叫高占宽,东北军特勤大队的。”

高占宽这次是回山西老家结婚,刚休完假,正和妻子回沈阳,没想到在火车上遇上这事。今天如果不是彭以轩出手解围,他真的有麻烦了。

彭以轩听说他是东北军的,回答说:“巧了,我们正要去东北军投军,幸会、幸会。”

高占宽听后非常高兴,对彭以轩说:“太好啦,我们东北军见。”

这时,车厢里面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对彭以轩拱手说道:“先生好身手。听说下月日本人要在沈阳搞一个擂台比武大赛,小日本在报上称要用东洋拳术打遍中国的武林高手,十分的嚣张。先生可否有兴趣惩治一下这帮东洋鬼子?”

彭以轩笑着回答,“谢谢,有机会一定去看看。”

马云飞等彭以轩重新坐了下来,对他说,“彭先生非常有正义感,令人钦佩。我叫马云飞,在沈阳一中教书,有机会我们聚一聚?”

彭以轩对马云飞颇有好感,立即回应道:“马先生客气了。先生目光高远,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彭以轩与马云飞一路相谈甚欢,十分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