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湖南站骆同文来到特勤大队。

骆同文对彭以轩说:“彭大队,这次营救行动辛苦你们了。刚才戴局长给湖南站下达了新任务,干掉大汉奸马三水。戴局长还给杨汉域军长打了电话,希望特勤大队与长沙站联手,共同完成这个任务。”

“马三水?”彭以轩还真不知道他是何许人。

骆同文介绍说:“马三水是临岳县维持会会长兼县保安团团长,曾留学日本东京音乐学院学习音乐。他是一个铁杆汉奸,杀害了不少抗日爱国人士,商会长他们被抓就是马三水所为。之前军统为了杀掉马三水,曾先后派出两批特工,都在行动前被马三水识破,派去的人被全部杀害。”

高占宽听后说:“这马三水还真是个人物。”

“戴局长下令,一定要尽快除掉马三水,为死去的军统弟兄报仇。因此,兄弟我今天来,就是想与彭大队商量如何联手除掉马三水。”骆同文说。

彭以轩回答说:“骆先生,我们全力配合你们的行动。”

骆同文说:“不过,杀马三水真得仔细筹划,这人生性狡猾,疑心又重,一有风吹草动,杀人不眨眼,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彭以轩问:“骆先生,你刚才说马三水在日本读过书,还爱好音乐?”

“彭大队,马三水可不是个一般的音乐爱好者,马三水能拉一手小提琴,喜欢各种民乐,也喜欢看戏,他每周都要去临岳县城大剧院看戏。”

“他每周都要去县城大剧院看戏?”

骆同文立即明白了彭以轩的想法,他接着说,“马三水每次看戏,要对进入剧院的每个人进行检查,连演员都要检查,还有他看戏的时候,周围都是他的保镖,想在剧院对他动手实在太难,风险太大。”

“骆先生,这样吧,我们先去县城大剧院了解一下情况。”

第二天,彭以轩和秦国民身着便装去临岳县大剧院看了一场戏,然后彭以轩打电话给骆同文。

“骆先生,我去县城大剧院看了一场戏,摸了一下情况。我想在马三水观看演出时干掉他。你们的人不用进县城大剧院,只需要在大剧院外面配合一下,掩护我脱身就行。”

“如果这样,我让线人了解一下马三水什么时候去看戏,然后我们再行动。”

很快,马三水的线人传来消息,马三水又要去临岳大剧院看戏。得到消息后,当天下午彭以轩与提着一个大提琴盒的秦国民来到了大剧院。

进了大剧院,剧院只有一个管事在那里,见有人来,立即迎了上去。

“请问二位先生有何贵干?”

“我们是北平来临岳演出的,听说这个剧院是县城里唯一的剧院,今天专程来看看这个剧院是否适合演出。”

管事一听有生意,脸上立马堆满了笑,“欢迎,欢迎。要说我们这个大剧院啊,条件还真不错,你们先进来看看!”

“那我们去办公室聊一聊,你把情况介绍一下。”秦国民按事先的计划,装着要和管事谈生意,提出与管事在剧院办公室里谈。

进了管事的办公室,彭以轩说:“你们谈生意,我去看看剧院的情况。”然后从秦国民手中接过大提琴盒走出了办公室。

彭以轩走出屋来,仔细观察四周无人后,立即打开大提琴盒,拿出军统湖南站提供的狙击枪,从侧面楼梯上了剧院戏台的屋顶。他上次来剧院已经仔细观察了,剧院戏台顶部应该是最佳的射击位置,只要他今晚在剧院戏台顶部设伏,马三水必死无疑。

上了剧院屋顶,彭以轩四处观察了一下,从屋顶往剧院下看,整个大剧院一览无遗,可以躲在暗处居高临下射击,一击必中。剧院屋顶有一个通风口,人可以从通风口轻松进出,正好可以用来进入屋顶和最后脱身。彭以轩将屋顶内外认真仔细观察了一遍,将狙击枪藏在屋顶一个隐秘的地方,然后快步来到楼下。

秦国民和管事谈得十分融洽,彭以轩进屋后对秦国民说:“秦老板,这个剧院条件真不错,很适合我们演出。”

秦国民知道事情已办妥,于是对剧院管事说:“今天我们先谈到这里,抽空再来和你们签个协议,你看如何?”

“好的,好的。随时欢迎你们光临!”剧院管事一听生意有望谈成,连忙点头称好,然后恭恭敬敬送秦国民、彭以轩出了剧院。

晚上七点左右。

彭以轩来到剧院前台外墙,仔细观察四周无人后,他提气纵身,沿着墙壁迅速攀登上了剧院屋顶,然后顺着通风口进入剧院屋顶里,取出下午藏的狙击枪,伏下身子,静静等待马三水的出现。

观众和演员进入临岳大剧院之前,马三水的部下对剧场内进行了认真仔细的检查,所有演员和观众经过搜身后才能进入剧院。

演出开场几分钟前,马三水在众多保镖前呼后拥下进了剧院,朝着他的座位走去。

一个绰号“瘦猴”的部下对他说:“大哥,听说今晚的主角是个省城来的当红旦角,人长得水灵,戏也唱得好,你可以大饱眼福啦!”

马三水笑着没有回答,他在保镖的引领下坐在了座位上。

马三水刚坐下,立即有人送来热毛巾,还端来了茶水、糕点。马三水非常喜欢这样的感觉,在临岳县城,能够享受这种待遇除了城内的日本大太君,就只有他马三水了。

不过,坐在位置上的马三水有些心神不定。马三水心里在想,他娘的,今天怎么心慌慌的,难道要出啥事?

这时候,台上的幕布徐徐拉开,演出正式开始。

在锣鼓和京胡声中,演员们随着剧情粉墨登场。京剧《贵妃醉酒》开演。

此时,马三水不经意间抬头向戏台上方望去,他突然发现剧院楼顶上有一束光亮,那是舞台灯光照射后狙击枪瞄准镜发出的反射光,马三水大吃一惊,大声喊叫起来:“不好,有刺客!”然后慌忙躲避。

彭以轩的枪响了。

马三水突然躲避,射出去的子弹打在了马三水的右手上。彭以轩正准备开第二枪时,马三水的几个贴身保镖已经扑了上去,用身体盖住了马三水。与此同时,有好几支枪朝着剧院台上的屋顶开枪射击。

彭以轩见势不妙,提枪一个鱼跃从通风口飞了出去,快速下了屋顶。

一伙马三水的手下持枪从剧院里面冲出大门,立即被军统的特工和特勤大队的高占宽、秦国民等人打倒了几个,再加上剧院里面的观众惊慌失措地往外跑,现场变得十分混乱。

枪声、口哨声、慌乱人群的奔跑声、尖叫声,临岳大剧院门前乱成一团。

军统特工和高占宽等人见彭以轩已经脱身,赶紧撤退了。

受了伤的马三水气急败坏,他一边按住流血的伤口,一边恼羞成怒让手下把剧院老板抓了过来,见到剧院老板,马三水二话不说,一枪就把剧院老板毙了。

去医院包扎后,马三水绑着绷带回到了家中。

一连几天,马三水惊恐不安地躺在自己家中。

“瘦猴”给马三水端来茶水,对他说:“大哥,你受伤这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窝在家里生闷气,这也不是办法呀!”

“嗨,我杀戮太多,军统、共产党都想要我的命,我现在出去,说不定他们的枪早已瞄准了我。我得休整一下,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马三水心虚地说。

“大哥,你是闲得住的人吗,找个戏班子在家唱堂会,如何?”

“好呀,‘瘦猴’,大哥没白喜欢你。这几天没看戏,老子心里痒痒的。不过,这些唱堂会的得认真检查,不然再钻出个抗日分子来,老子可受不了。”

对于这次行动的失败,彭以轩也很气馁,坐在办公室闷闷不语。

“以轩,我想一定是军统提供的狙击枪反光造成的?这点我大意了,早知道就不用瞄准镜了。”高占宽说。

“占宽,这是我的责任,你揽什么揽?”

“狙击枪是我去军统站拿的,当时我就该问仔细一点。”

“嗨,这事搞得真窝囊,商妍听说杀她大哥的大汉奸没死,也很生气。她倒不是生我的气,而是说杀马三水为什么不告诉她。”

高占宽说:“我们只有再想办法,马三水早晚得偿还他欠下的一笔笔血债。”

马三水还真是闲不住,在“瘦猴”的张罗下,马三水在自己家里请戏班子来唱堂会。此刻,马三水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一只手吊着绷带看戏。

一个身着戏装的女子正唱着京剧《梨花颂》中的戏文。

“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雨泥。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

马三水晃着脑袋听得津津有味,“瘦猴”站在旁边谄媚地笑着。

彭以轩、高占宽与骆同文再次聚在一起。

骆同文说:“告诉你们一个消息,马三水又在看戏了,不过不是在剧院看,是在他家里看。我的手下已打听清楚了,他请戏班子去他家唱堂会,听说已唱了两场了。”

“这家伙还真是一个戏迷。”高占宽觉得有些好笑。

彭以轩说:“骆先生,这说不定又是一个机会,你让我好好想想。”

“彭大队,你想在马三水家动手?”

“难道不行吗?”

高占宽笑着说:“以轩,我们可不会演戏。”

“是呀,找谁来演一出戏呢?”

彭以轩回去对商妍说:“妍妹,马三水喜欢音乐和戏剧,如果在马三水家演一场戏来除掉他,你说该怎么办?”

商妍一听杀马三水,顿时来了兴趣。她想了想,对彭以轩说,“以轩,你不是说马三水喜欢音乐吗,我给他来一出古筝独奏,然后趁机杀掉他。”

彭以轩吃了一惊,“你去演奏古筝,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商妍生气了,“以轩,大哥尸骨未寒,我当妹妹的,难道不应该做点什么吗?何况这事只要考虑周全了,不光能除掉马三水,还能安全脱身,岂不更好?”

彭以轩说:“不行,风险太大,我不能拿你的生命冒险。”

商妍笑着说:“以轩,当初杀森川和荒木难道不危险,我不是也参加了吗?”

彭以轩顿时无语了。

经过反复斟酌和思考,彭以轩终于下定了决心。

几天后,临岳县城“京城名媛商女士古筝独奏音乐演奏会”拉开了帷幕。

茶楼里,正对面墙的上方挂着一条“京城名媛商女士古筝独奏音乐演奏会”的横幅,打扮时尚的商妍正在前台演奏古筝。茶楼里挤满了观看表演的人。

演奏会表演了三天,场场爆满,轰动了临岳县城。

听说县城里来了一个表演古筝独奏的,马三水心里痒痒的,第二天就叫“瘦猴”去满堂彩茶楼瞧瞧。

“瘦猴”在满堂彩茶楼看了表演,立即向马三水报告。

“大哥,那妹子长得像个仙女,要多好看有多好看,演奏的古筝更是绝了。我不懂音乐,我也是听大伙讲那妹子演奏的叫古筝,弄出来的声音那真是好听,场子里观众的掌声拍得啪啪响。”

“真有那么好吗?”马三水心里痒痒的。

“大哥,我能骗你吗,你不去看绝对后悔。”

“‘瘦猴’,你去联系一下,让她来我家表演一场。”

“大哥,你就等着吧,我现在就去给大哥搞定。”“瘦猴”答应得很爽快。

“瘦猴”立即去满堂彩茶楼问茶楼老板,茶楼老板告诉他表演的人住在县城的顺康旅店。

“瘦猴”在顺康旅店找到了“经纪人”。这个“经纪人”是高占宽扮演的。

“我家大哥想请你们去家里演出,怎么样?”

高占宽知道鱼儿上钩了,“去家里演出那是要加价的呀!”

“钱不是问题,我大哥从不缺钱。”

“那我问一下老板,看她是否答应。”高占宽继续钓着“瘦猴”的胃口。

“答应,一定答应。我大哥还等着我回话呀!”“瘦猴”有些着急。

高占宽进了商妍住的房间,“瘦猴”在屋外焦急地等待。

过了一会,高占宽从屋里走了出来,对“瘦猴”说,“老板的意思是去家里演出,价格要在原来的基础上涨两成。”

“瘦猴”一听对方答应了,连忙说:“钱是小事,只要表演好了,我大哥还会另给赏钱。”

回到马三水家,“瘦猴”一脸兴奋。

“大哥,搞定了,明晚就来家里演出。”“瘦猴”对马三水说。

马三水听说事情办成了,满意地笑了,“‘瘦猴’,明晚你把城里几个经常和我在一起的太君请到我家来,让他们欣赏一下中国的古筝演奏。”

“大哥,我马上去通知他们。”“瘦猴”屁颠屁颠走了出去。

彭以轩他们全然不知事情会如此戏剧性地发展,他们正在按照计划准备着第二天晚上的“演出”。

第二天晚上七点左右,“瘦猴”派车去顺康旅店接商妍和高占宽。

商妍的东西很简单,一张古筝和一个放置古筝的琴架,一个演出用的凳子,还有几套登台演出的服装。

商妍、高占宽在马三水家门口下了车,守门的两个保安见商妍、高占宽的东西如此简单,没有什么检查的必要,立即放行了。

“这是商老板。”“瘦猴”向马三水介绍商妍。

“商老板,久仰,久仰。鄙人马三水。”

马三水见到精心打扮过的商妍,惊为天人,立即被商妍的气质击倒了。他心里想,看来京城来的角就是与小县城不一样,一会儿日本太君看到了,肯定也会大大的高兴。

“幸会,幸会。”商妍故作矜持与马三水打了个招呼,立即与高占宽在“瘦猴”的引导下,进了一个房间为演奏做准备。

日本人很守时,还差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两个日军中佐、三个日军少佐身着军装前来观看演出了。马三水见到日本太君,热情地打着招呼,用日语与日军军官寒暄着。

晚上七点半钟,商妍身着长裙,长发披肩,姿态优雅地坐在了古筝前,开始进行演奏。

第一曲《箜篌引》,这是一曲根据唐代诗人李贺《李箜篌引》诗意而作的古筝乐曲。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

俯身抚琴,间或扬首,裙摆拂动,秀发飘飞,揉弹间奏,点滑交替,时快时慢,时静时动,身形轻盈飞扬,指尖琴弦拨动。琴音起伏多变,似有如无,旋律虚实兼容,时隐时现。时而感伤凄美,似有愤懑不平之意;时而昂扬奔放,充满豪放抒情色彩。以声拟声,借筝抒情,轻重井然有度,视听相融俱佳。

一曲演奏完毕,院子里的人听得如痴如醉,几个日军军官也兴奋地竖起了大拇指。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日本人的声音:“如此美妙的音乐,让我们也欣赏一下呀!”

只见一个身着日军大佐军服的军官走了进来,随他进来的,还有十几个身着特战服装的日军士兵。马三水心里一震,起身笑脸相迎,“请问太君,您是?”

一个日军少佐介绍说:“这位是第11军的平田长官。刚才路过这里,听到里面的音乐,平田长官也想进来听一听!”

马三水一听,以为遇到了知音,连忙叫他的手下赶快腾出位子,请“平田太君”入座观看演出。

“平田太君”摆了摆手,用日语说道:“公务在身,就不坐了,我只想听一曲这位女士的演奏,听完一曲就走。”

马三水连忙问商妍:“下一曲演奏什么?快告诉太君。”

商妍平静地说,“《满江红》。”

马三水连忙对站着的“平田太君”用日语说:“她要演奏的是《满江红》,一首中国的古筝名曲。”

商妍坐了下来,她开始演奏《满江红》,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疾速地拨动着,曲调淳厚有力,节奏稳健,充满着激愤、昂扬和悲怆的情绪。

院子里的人都在认真观赏着商妍的演奏。

马三水刚开始还在认真欣赏,听着听着脸上变了颜色。他抬头一看,站在那里的“平田太君”听得倒是很高兴。

马三水终于忍耐不住了,他大喊一声:“停,不要再演奏了!”

“平田太君”望着马三水,用日语愤怒地问道:“为什么要停,这么好的音乐为什么要停?”

马三水见“平田太君”发怒了,连忙解释道:“对不起,太君,她演奏的是岳飞的《满江红》,这种曲子不适合这样的场合!”

“平田太君”一听,满脸怒气,冲着坐在院子的几个日军军官用日语说道:“岳飞是中国人崇拜的英雄,在日本也是受人尊敬的英雄呀!为什么不能演奏?”

坐着的几个日军军官听了“平田太君”的话,也对马三水的行为大为不解,他们有的还竖着大拇指说:“岳飞,大大的好!”

马三水十分清楚这个女人在日本人面前演奏岳飞《满江红》的弦外之音。

马三水正想进一步解释,“平田太君”一脸怒气掏出了手枪,跟随他进来的日军士兵也把枪栓拉开了。“平田太君”不再说日语了,他用中国话大声说道:“马三水,你这个认贼作父的狗汉奸!”话音未落,枪已响,马三水当场毙命。

这时,其他装扮成日军士兵的特勤队员端起冲锋枪对正在观看表演的日军军官和马三水手下猛烈射击。

日军军官和汉奸们根本没有想到会在马三水的家中遭到袭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在密集子弹的射击中纷纷倒毙,院子里尸体横陈,污血满地。

不到两分钟,这伙小鬼子和汉奸全部被干掉。

“撤。”彭以轩见目的已经达到,立即下达撤退命令。

彭以轩、商妍和特勤队员快速冲出院子,上了早已准备好的两辆卡车,向临岳县城外一路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