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4月,原日本陆军部次官阿南惟畿中将接替园部和一郎出任日军第11军司令官。阿南惟畿到任后,日军第11军对1941年夏秋之际即将发动对长沙方面的进攻作战进行了认真研究和准备。
6月22日,希特勒突然撕毁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以闪电战袭击了苏联,第二次世界大战格局因此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紧接着,日本御前会议做出了十分疯狂的决定,秘密进行对苏联的武力准备,包括在适当时机不惜对英美开战。鉴于日本在总体战略上的重大调整,日军已无法在中国战场投入更多的机动兵力,日军陆军总部决定重新调整在华兵力部署,针对中国战区制定新的战略。为此,上任伊始的阿南惟畿明确指出日军第11军下一步的作战目的是对中国第9战区给予一次沉重打击,攻占长沙。日军还吸取了第一次长沙会战时兵力分散的教训,决定将四个主力师团共12万大军“并列于狭窄的正面上,以期进行纵深突破”,一旦遭到国军阻击,立即集中1至2个师团快速击溃国军一个军,然后向前挺进。
1941年9月17日,日军第3、第4、第6、第40师以攻击阵式展开于新墙河北岸。9月18日凌晨,日军主力在零式战斗机、中岛式双发轰炸机和重炮的掩护下,分别从新墙、潼溪街、四六方、港口各处实施攻击,强渡新墙河,想尽快突破新墙河南岸中国守军阵地。
中国军队与日军在新墙河沿岸展开了激战。
新墙河南源于平江县罗霄余脉的幕阜山,北源于临湘的龙窖山,二水在筻口附近的三港咀汇合。新墙河流经平江、临湘、岳阳等地,最后汇入洞庭湖,全长108公里。河面最宽处不过100米,河水深处可达7米,冬春之际,浅不过1米。
国军第20军与日军在新墙河畔进行了拉锯似的战斗。
特勤大队和尚品的部队并肩战斗在新墙河岸边。
自从知道尚品也是中共地下党员后,彭以轩再次见到尚品时又多了几分亲近。尚品和他不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们现在还是抗战前线的战友、志同道合的同路人,几重身份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彼此更加信任。
高占宽带领的神枪手,在阵地上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骆丽云牺牲之后,高占宽变得寡言少语,只有在战场上,他才会活跃起来、兴奋起来。彭以轩知道,骆丽云的牺牲对高占宽的打击太大,在高占宽的心里,充满着对小鬼子的仇恨,对亡故亲人和战友的怀念。
彭以轩何尝不是如此,这些年转战南北,战斗间隙,他时常想起那些在抗战中牺牲的人。他有时在想,如果汤晓军还活着,他们在一起并肩打鬼子,那是何等快慰的事情;还有严小乐,那个说话总是温暖着你,喜欢替别人着想的小乐,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也是一个打鬼子的能手;还有张运辉、于海洋、李为民……一想起这些已经牺牲的人,这些人似乎又鲜活地站在他的面前,和他说着话……每当想起这些人,彭以轩常常感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打鬼子,而是在和这些牺牲了的弟兄们一起打鬼子。
敌攻我守,新墙河岸边的阵地上横七竖八堆满了鬼子的尸体,但日军依然在飞机、大炮、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向新墙河对岸中国军队的阵地发起一轮又一轮疯狂的进攻。
尚品左手负了伤,他用绷带将左手吊在胸前,继续指挥着战斗。有好几次,他单手提刀冲入日军,与小鬼子厮杀。
彭以轩在战场上似乎永远不知道疲倦,他总是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射击、刺杀、爆破、指挥,奋不顾身、英勇杀敌。虽然有许多次死神与他擦肩而过,但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27集团军司令官杨森在前沿阵地指挥所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上的情况,他对王树霖将军讲:“惟滋,你推荐的这个彭以轩,还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王树霖将军对杨森司令长官说:“子惠兄,还是你有眼光,在20军专门组建了特勤大队,让彭以轩担任特勤大队大队长,人尽其才。这几年我们与鬼子打交道,特勤大队的确发挥了与众不同的作用。”
杨森嘿嘿一笑:“特勤大队,就是要发挥特别作用,执行特别任务,哪里需要,就出现在哪里!”
国军第20军在新墙河一岸与日军战斗了10天,双方打得难解难分,血流成河,中日双方众多军人横尸于新墙河河岸上,其状惨烈。由于积尸太多,于是有时到了晚上,日军收尸队打着红十字的旗帜收回战死的日军官兵尸体,然后火化后装入骨灰罐带回日本。中国军队也不时派出红十字协会的人员,把牺牲在战场上的中国军人尸体抬下阵地,擦洗血污,换上新装,装入棺木进行安葬。
20军在新墙河一带给予日军一定杀伤后,按照国军第27集团军的命令,随后转移至双石洞、向家洞一带侧翼阵地。
日军平野支队在日本海军的支援下,由洞庭湖向湘江口西侧大青山附近登陆,进攻芦林潭,企图从左翼攻击威胁长沙。国军第20军与西路军及国军第58军主力接到命令后,在昌永北坪与平野支队进行激战。
9月18日,日军以四个师团强渡昌水南犯,133师随军部奉命为左纵队,协助右纵队国军第58军、国军第4军从侧面攻击易水以南日军,双方在易水河畔反复冲杀,战斗十分激烈,死伤惨重。
易水河畔,尸横遍野、枪械遍地。
战斗间隙,彭以轩手握浸着青色辉光的精钢大刀,眼望被鲜血染红了的易水河,感慨万千。彭以轩不由想起,当年荆轲刺杀秦王之前,正是在易水河畔吟诵“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诗句,然后策马向秦,慷慨赴死。抚今追昔,如今这些在易水河畔奋战的川军勇士们,正在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着中国的土地,捍卫着中国人的尊严,书写着气壮山河的历史新篇章。
20军在攻克平江地区以北的关王桥后,对驻守大荆街及长乐街的日军进行了围困。
秦国民问彭以轩,“彭大队,你说被围困在大荆街、长乐街的小鬼子,现在他们在干啥?”
靠在掩体里的彭以轩笑了,“还能干啥,乞求天皇保佑吧!”
“中国的皇帝都下台了,日本天皇早晚也得下台,他还能保佑谁呀!”
正在这时,一只鸽子从日军阵地上飞上天空。
抗战期间,日军常常利用信鸽传递信息,国军只要发现日军的信鸽,都会毫不犹豫地打下。高占宽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枪,信鸽被打落下来,正好掉在中国军队防守的阵地上。一个国军士兵捡起被打死的信鸽,发现信鸽腿上绑着一个小纸卷。
那个国军士兵把小纸卷交了上来,彭以轩看了后,笑了,“占宽,这伙被困日军已弹尽粮绝,放出信鸽,请求日军大本营空投支援。”
高占宽说:“好呀,饿死他们才好。”
“赶快报告军座,抓住机会消灭这伙兔崽子!”彭以轩说。
杨汉域得到消息后,随即命令20军急攻大荆街及长乐街之敌,给弹尽粮绝的日军以沉重打击,将这伙穷途末路的鬼子全部歼灭。
9月26日,日军主力渡过汨罗江向长沙进犯,134师奉命尾随追击。
9月27日,20军与冲进长沙城的日军展开了巷战。
针对日军进城之后的情况,彭以轩对特勤大队雷地方、秦国民等几个中队长下达命令。
“小鬼子困在长沙城内,个个如惊弓之鸟。从现在起,特勤大队暂时化整为零,以班为单位,利用我们熟悉城内环境,擅长近身肉搏的优势,与小鬼子进行巷战,打乱小鬼子的阵脚,让他们找不到魂头。”
在一个院子里,彭以轩与五个端着三八大盖步枪的鬼子相遇了。
鬼子见对方只是单枪匹马一个中国军人,有心和彭以轩玩玩,于是他们纷纷将枪膛里的子弹退了出来,端起三八大盖步枪向彭以轩围了上来。
彭以轩轻蔑地扫视了这伙鬼子一眼,放下手中的冲锋枪,抽出背上的精钢大刀,精钢大刀泛着一道青光,寒气逼人。瞬息之间,彭以轩已提刀杀入鬼子阵营,鬼子正在惊诧之际,只听得大刀与三八大盖步枪激烈碰撞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几个鬼子的三八大盖步枪突然间飞向天空,随后,鬼子有的脑袋飞了出去,有的被拦腰砍断,血溅四周。转瞬之间,三个鬼子已成彭以轩刀下之鬼。剩下两个鬼子大为震惊,正想逃跑,彭以轩哪里会给他们机会,只听见“咔嚓”两声,两个鬼子已经身首异处。
彭以轩用一个鬼子尸体上的衣服擦拭了一下带血的大刀,将大刀重新插入背上,提起冲锋枪又冲了出去。
经过数小时的巷战,20军最后将这伙进入长沙城的日军全部驱逐出城。
20军正东面的国军第4军、东北面的中国军队三个军,加上后面的20军正好形成了对日军三面合围之势。战斗采取正面侧面迂回突击,将日军数万人切成几段,分段予以剿杀。日军被切断之后,前后无法照应,只能各自为政,与中方各路大军分别进行战斗。经过三个昼夜的激战,日军伤亡惨重,日军指挥官见势不妙,不得不下令向北突围逃窜。
10月1日,20军追击日军至麻峰嘴,向日军发动进攻,打死打伤日军众多。10月2日,长沙退败日军赶来援救,被20军官兵奋力击退。日军改道向北逃窜。
10月9日,20军追击日军准备渡过新墙河时,这时,新墙河对岸岸边一支日军炮兵为掩护其残部撤退,将排炮狂风暴雨般倾泻过来,致使追击受挫。
听到消息后,杨森带着杨汉烈(杨森的二儿子、国军第20军骑兵连长)赶赴前线探查情况。杨森在指挥部和杨汉域、王树霖等人商议如何解决日军炮兵的问题。
在临时指挥部外面的彭以轩也发现了日军的炮兵阵地,他用望远镜在观察对面日军的炮兵阵地。这时,杨汉烈走了过来,“彭大队,机不可失,怎么样,带着你的人,我们蹚水过河直捣日军炮兵阵地,干掉这伙鬼子炮兵?”
“好呀,你杨公子都敢干,我怕什么?”彭以轩立即答应了。
彭以轩和杨汉烈带着特勤大队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立即淌水渡过新墙河,摸到日军炮兵阵地的右方。
杨汉烈和彭以轩手握大刀,带头冲向日军炮兵阵地,鬼子正在集中精力发射炮弹,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会来偷袭。杨汉域挥刀砍翻最右边大炮前的两个鬼子,彭以轩冲上前去用大刀砍翻右边第二个炮位旁的两个鬼子,然后两人合力将右边第一门大炮调转炮身,装上炮弹就向日军炮兵阵地轰击。日军炮兵遭此近距离炮击,当场死伤了七八个人。剩余鬼子一看情况不妙,纷纷弃炮逃跑,又被冲上来的特勤大队官兵在追击中打死了八九人。
新墙河对岸的20军官兵见日军炮兵阵地被占领,趁机率领部队渡河猛冲,追杀溃逃的日军。
看着胜利归来的杨汉烈和彭以轩,杨森笑骂道:“龟儿子的,你两个真是胆大包天,未经请示就擅自行动。老子还在商量如何收拾鬼子的炮兵,你们不声不响就把鬼子的炮兵阵地端掉了。不过这事干得漂亮,老子不但不会处理你们,还要奖赏你们!”
杨汉烈笑着回应道:“老汉,刚才那个节骨眼上,机会不等人,我和彭大队抓住战机冲过去,问题不就解决了!”
王树霖对杨森说道:“子惠兄,汉烈今后一定又是杨门一员虎将啊!”
听到这话,杨森哈哈大笑起来。
此后不到十年时间,杨汉烈迅速升任国军第20军军长,成为一名出色的将军,这是后话。
特勤大队配合133师339团追击日军掩护部队,一直追到新墙镇东南。
这时,一个爱国民众赶来向339团团长陈德邵报告,大批日军正在他们村庄附近搭帐篷睡觉,后来才知道是日军一个旅和一个炮兵团在那里宿营。陈德邵与正配合399团打鬼子的彭以轩商量后,立即决定派第一营与特勤大队一中队一同轻装夜袭。
在那个爱国民众帮助下,他们绕过日军的警戒线,摸到日军驻军腹地,接连干掉日军的几个哨兵。发射信号弹后,第一营官兵和特勤大队一中队立即朝鬼子宿营的帐篷里投掷手榴弹,用轻重机枪和冲锋枪向宿营的小鬼子猛烈开火。小鬼子突然遭到袭击,被打得抱头鼠窜、死伤惨重。日军在黑夜中分不清方向,五六千人狼狈不堪,仓促应战。与此同时,陈德邵率领第二营与彭以轩率领的特勤大队二中队、三中队从外面夹击,将冲出去的鬼子打得慌不择路、人仰马翻。
激战近一个小时,133师398团和397团也闻讯赶了过来,两路包抄攻击,日军不敌,四处逃窜,伤亡一千多人。
第二天早晨,这股日军才在鬼子零式战斗机的掩护下,赶到新墙河边,跳入水中渡河逃命。因为河水较深,日军马匹负重无法涉水过河,日军只能弃马渡江,大量马匹被日军击毙后丢弃在新墙河边。
第二次长沙会战之后,日军在国际上的声望一落千丈,同时加速了日本内政外交危机,最终导致近卫内阁的倒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