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升为中佐的森川与太太枝子再次来到商妍家。
“彭太太,您好!”
商妍没有回答。
“彭太太,你丈夫回来了吗?其实事情很简单,他只要与皇军合作,大日本帝国一定会让他飞黄腾达。”
“森川太君,这话你最好去问他。我现在也想找他,如果你能帮我找到他,我太感激了。”
商妍的回答森川也不恼怒,“彭太太,你很聪明,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希望你好自为之。”
商妍当然明白森川的心思,她现在已经学会了如何应对森川,那就是懒得搭理他,你越搭理他,他越像一只臭虫一样咬住你不放。商妍从心里恨透了这个道貌岸然的日本人,就是他害得荥娃离开了她,害得她不能和丈夫见面,害得这个家四分五裂失去了正常的生活。这个表面上彬彬有礼,说话和善客气的家伙,其实是个阴险狠毒,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日本鬼子。
森川这样做,就是要让商妍充分感受到他的压力。他觉得商妍就像他手中的一个玩物,好比猫抓到的一只老鼠,而他就是那只抓住了老鼠的猫,他可以随时把他的猎物放在手中,把玩一会,让她产生恐惧,让她整天生活在恐惧和不安中。他甚至为上次没有杀商妍暗暗高兴,因为杀了商妍就没有现在的游戏了,这样的游戏让他十分陶醉,格外刺激,他非常愿意继续这样玩下去,直到他最需要抓的那个人出现。
这些年森川在对付中国人,特别是侦破国民党和共产党在东北的谍报组织,为关东军立下了汗马功劳,也多次受到关东军的嘉奖,但在彭以轩这件事上却一直没有大的进展,这让他心有不甘。他虽然从未见过彭以轩,但彭以轩的照片他早已看过无数次了,已在他心里扎下了根,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他的眼前时常会浮现起他从未见过的彭以轩的面容。森川对彭以轩甚至有些着迷,这是一个和其他中国人不一样的人,一个很有实力的对手。森川喜欢这样的对手,喜欢和这样的人斗智斗勇。他一直都在等待着机会,他相信这个机会早晚会出现,到时候,他会因为抓住彭以轩这个关东军上下都很关注的中国人,在自己的肩上再增加一颗亮晶晶的星,整个森川家族会以他为荣,为他自豪。
这些年森川一直在研究中国的文化,他觉得孟子在《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一文中写的那段话说得很经典,“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矣,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所不能”,他觉得这段话像在说彭以轩,也是在说他。森川自信他也是一个非常有抱负的人,他的抱负就是要让大和民族、大日本皇军在中国的土地上生根开花、枝繁叶茂,永远传承下去。
这些年与商妍打交道,森川深知商妍是个少见的中国女人,这个女人不但漂亮,而且十分聪明,还有不同于其他人的坚忍和顽强,他有时甚至有些喜欢这个漂亮的女邻居了。虽然他把商妍当作自己手中的玩物,同时也把她当成自己的对手,只有与这种对手之间进行的游戏,才能激发森川浓厚的兴趣和斗志,也才使他感到痴迷。他知道商妍对彭以轩的情况知之甚少,这从关东军特高课搜集到的情报中可以分析判断出来,也知道商妍在彭以轩心中的分量。正因为如此,森川非常有兴趣和商妍把这场游戏继续玩下去。
森川发现枝子有点吃醋了,枝子以为他爱上了商妍。他不想对枝子作任何的解释,因为这一切无须解释,只是一个精彩的游戏,等到有一天幕布拉开,一切都结束了,枝子自然就会明白。
商妍不知道森川在想什么,但她明白森川所做的一切都是针对自己丈夫的。她猜测这些年以轩在同日本人的较量中一定干得不错,否则日本人不会如此煞费苦心、不遗余力想抓住他。商妍从心里为丈夫感到骄傲,为丈夫叫好。虽然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孤独、很艰难,但因为有丈夫支撑着她,她觉得自己活得很充实、很满足。她爱以轩,爱这个爱憎分明、有情有义的男人,爱这个为了民族大义、敢作敢为的男人。为了以轩,她愿意承受任何的压力,冒任何的风险,吃任何的苦。因此,她觉得森川十分可笑,也很愚蠢,想通过她抓住以轩,真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商妍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对生死早已看得很明白,面对森川,她有足够的底气与之抗衡,与之较量。商妍觉得森川是自作聪明,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别人都是他手中的玩物,可以任由他戏弄、玩耍,却不知道中国有句老话“聪明反被聪明误”,最终必将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商妍相信,森川和日本鬼子在中国的日子长不了,他们总有一天会被赶出中国,滚出中国。
商妍不知道,实际上针对森川的刺杀行动已经启动。
马云飞对森川已经关注很久了,这些年森川对中共在东北地下抗日组织的破坏,其罪恶罄竹难书,马云飞和中共沈阳市委早已下定决心,尽快除掉森川这个关东军特高课的高级特工人员。马云飞对森川的活动规律作了深入的了解和分析,他现在非常需要借助商妍的帮助,除掉森川,替众多被森川杀害的抗日志士报仇雪恨。
这一天,商妍突然在学校教学楼的走廊里看见马云飞。
“马先生,你怎么来我们学校啦?”
“商老师你好,有一件事找你,我们下午四点春悦茶楼见。”马云飞压低声音说着话。
下午四点,商妍来到春悦茶楼,与马云飞见面。
“商妍,我们想干掉森川这个日本特务,你能帮助我们吗?”马云飞开诚布公地说。
“马先生,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吩咐。”商妍一听是除掉森川,立即做出了回复。
“我们对森川关注很久了,这个日本特务手上沾满了抗日志士的鲜血,必须尽快除掉他。”
“马先生,森川很狡猾,也很凶残,你们可得多加小心。”
“商妍,能提供你知道的有关森川的情况吗?”
“没问题。我理一下思路,星期天我在菜市场给你。”
星期天上午,商妍将她整理的有关森川的资料交给了马云飞。马云飞看后,顿时高兴起来。
“商妍,你提供的有关森川的情况很重要,特别是枝子的父亲荒木一雄少将是他老师这一信息,为我们干掉森川提供了思路。我们准备星期四采取行动,这个行动方案还要你配合。”
“这么快?马先生,你说,我全力配合。”
星期四上午,商妍根据以往枝子出门买菜的时间,在菜市场“巧遇”了枝子。枝子见到商妍,小心地问道:“彭太太,好久不见您啦!”
商妍也装出很高兴的样子,“森川太太,您好,买菜呀?”
枝子说:“有空来家里玩,您以前教我做的鱼香肉丝,我做了好几回,森川君总说我做的不好,要不您再教教我?”
商妍回答说:“好呀!”
自从森川带人把商妍抓进特高课再放出来,枝子总觉得这事跟自己有关似的,有些对不起商妍,每次见到商妍都挺不自在,说话小心翼翼的。
停顿了一下,商妍非常随意的对枝子说:“森川太太,您今晚吃完饭到我家里来,我朋友借给我一本川菜菜谱,正好跟您交流一下。还有您把一郎也带来吧,我做了几样小吃,他一定喜欢。”
商妍主动邀请枝子和她儿子一郎,让枝子十分欣喜,连忙回应道:“好呀,好呀,我一定带一郎过来。”
自从商妍从特高课出来后,枝子一直觉得商妍和她生分了许多,今天商妍主动提出让她和儿子过去玩,令她格外高兴,她也想借此机会修补一下她和商妍的关系。
商妍这番话是精心设计过的,如果是她和枝子交流烹调技艺,森川肯定不方便过来。商妍也知道,森川家每晚吃完饭,枝子洗完碗收拾好厨房,一般都在七点半至八点钟之间,时间正好。再叫枝子把她儿子森川一郎带过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一切都在精心策划中。
晚上7点50分左右,收拾完厨**务,穿着漂亮和服的枝子带着儿子一郎来到了商妍家。
“彭太太,给您添麻烦了。”
“来啦,快进屋,森川太君怎么没来?”商妍故意问。
“他呀,听说我俩要谈烹饪方面的事,他才不感兴趣。”
商妍把提前准备好的小吃拿了出来,一郎一看,竟自坐在那里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看商妍特意为他准备的连环画。枝子尝了一点小吃,和商妍坐在一起,翻阅商妍拿给她的一本川菜菜谱。
8点10分。森川家门口,一个穿着日本和服,长着满脸络腮胡子,手拿一个大礼盒的男人走了过来。站在森川家门口的一个日军特工上前问道:“您是?”
这个男人用熟练的日语回答道:“我是荒木将军的特使,受将军委托,来看看枝子小姐和森川君。”
一听是荒木将军派人来看枝子和森川,日军特工立马让道,他们都知道,荒木将军是日本特工战线上赫赫有名的前辈,也是森川中佐的岳父,森川中佐对荒木将军十分尊敬,他们哪敢怠慢。
络腮胡子走了过去,敲了几下门,门开了,森川见是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人,用日语问这是森川君家这样的话,而且说的是纯正的日语,于是先请他进了屋,然后关上了大门。
森川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人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但又似曾相识。于是他问道:“请问您是?有什么事吗?”
络腮胡子用日语说道:“森川君,我是荒木将军的特使,荒木将军让我给您带来一件礼物。”
一听是岳父荒木将军派来的特使,森川立即高兴起来。岳父已经很久没有与他联系了,他对既是他岳父又是他恩师的荒木一雄一直充满着敬意。岳父派人给他带来礼物,让他格外惊喜。
络腮胡子开始打开礼盒,森川有点奇怪,这人怎么自己打开礼盒呀,也许是岳父对送来的礼品专门有交代,就在他疑惑之时,络腮胡子已从打开的礼盒中掏出了一支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对准他的胸膛就是一枪。这一枪打得很准,森川痛苦地抽搐了两下。临死的时候,森川终于想起这个说着正宗日语的人,就是他上次在洗烫店看见的那个中国人。
为防万一,马云飞对着森川的身体又连开了两枪,然后收起手中的枪,稍微坐了几分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慢慢走了出去,还随手关上了大门。门外的日军特工冲着他笑,“走啦?”
马云飞回答道:“走啦。荒木将军送来的礼物森川君很喜欢,正在那里欣赏!”
一个小时后,当枝子带着儿子一郎回到家中,才发现森川已经在家中被人打死了。
“天呀!”枝子放声大哭。
听到哭声,门外的日军特工赶紧冲进屋里,只见森川倒毙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