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想到,彭以轩与“胡子李”之间的冲突加剧了,一场风暴即将在牛头山爆发。

如果说打日本鬼子,彭以轩和“胡子李”还有话可说,能尿到一个壶里,但在其他方面他们两人就好像两条铁轨上的火车,走不到一块。“胡子李”喜欢喝酒赌博,没事的时候,“胡子李”经常同牛头山二当家、三当家、四当家,包括那个麻秆师爷聚在一起喝酒猜拳、打牌赌博。刚开始“胡子李”也让彭以轩参加,彭以轩说不会,“胡子李”和牛头山几个当家的都不相信。后来他们发现,彭以轩真没有喝酒赌博的兴趣,就不再喊他。这样一来,彭以轩和牛头山几个当家的渐渐有了一些不和谐。

一天,十几个男男女女被“胡子李”和他的手下押着进了山寨,这是“胡子李”抓上山来的“肉票”。

牛头山的二当家“大金牙”正在审讯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肉票”。

“臭教书的,赶快写封信,通知你家里准备一百块大洋赎你,一周之内不回信,老子只好送你见阎王去。”

“好汉大哥,我一个穷教书的,哪里拿得出一百块大洋呀!”教书先生欲哭无泪地哀求道。

“我管你有钱没钱,拿钱赎命,没钱认命,这就是牛头山的规矩。”

在另一房间,牛头山的三当家“钻天虎”正在用鞭子抽打一个“肉票”。

“快带信回家,把家里的牛和猪卖了,把钱送上山来,老子马上放你回家。”

那个“肉票”被打得嗷嗷直叫,“大爷,求求你别打啦,我一个庄户人家,穷得锅都揭不开了,哪来牛和猪卖呀!你行个好,放我回家吧!”

“放你回家,你他妈的找死吧。把他先饿三天,三天之后,看他给家里带不带信。”

“肉票”立即被拖出了房间。

彭以轩和于海洋、雷地方、秦国民等人在一起,听到不远处传来男女“肉票”被折磨后发出的哭叫声,都很愤怒。

“听说‘胡子李’是有钱人也绑,没钱的也绑,被绑的人家里拿得出钱来,牛头山就放人,拿不出钱,立马撕票。”

雷地方气狠狠地骂道,“谋财害命,本来就缺德,他们还强奸被抓上山的女人,什么下作做什么。”

彭以轩对秦国民、于海洋等人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这样挣昧心的钱,做昧良心的事,早晚会遭报应的。”

牛头山二当家和三当家在山下抢了一个女人,带到山上就把那个女人强奸了。然后又把那个女人送给下面的兄弟,结果那个女人当天晚上就被一帮人**后死掉了。

彭以轩听说后,气得直咬牙,去找“胡子李”。“胡子李”对他说:“兄弟,你别咸吃萝卜淡操心。这帮兄弟都是男人,是男人总会偷点腥,你就当没看见算啦。何况人都死了,难道还要兄弟们赔她一条命?”

彭以轩听“胡子李”这样说话,气得想骂人。真没想到,“胡子李”这伙人竟然是一帮禽兽,有机会一定早点离开他们。

彭以轩每天除了训练就是看书,书是他托人从山下买来的,偶尔也去打打猎。高占宽不在,他有时也和吴明、于海源、尹东北、雷地方、秦国民等原来特勤大队的兄弟坐在一起说说话,更多的时候,彭以轩总是沉默寡言。牛头山和帽子山下面的兄弟们对彭以轩倒是尊敬有加,认为彭大侠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平时对弟兄们也很和气,没有架子。

一件事情的发生,使牛头山的情况变得异常复杂,也使彭以轩与“胡子李”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

一天,“胡子李”带着他的几个结拜兄弟在山上打猎,他们在一个住在山里的猎户家中讨水喝。

猎户张本强正在为长年累月躺在炕上,患有严重风湿性心脏病的妻子熬药,张本强十六岁的独生女儿张水月在房前晾晒洗完的衣服。

山里人好客,听到有人来,张本强出来热情地打着招呼,为“胡子李”等人烧水。

“胡子李”看见长得水灵清秀的张水月后,惊讶极了,他毫不顾忌旁人的目光,盯着张水月贪婪地看着。

张水月感觉到了,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麻秆师爷一看,心领神会。

回到山寨,麻秆师爷谄媚地对“胡子李”说:“大当家的,那丫头长得就像颗蜜桃,鲜嫩水灵,大当家如果把她收入房中,那真是妙不可言啦!”

“胡子李”嘿嘿一笑,“那就有劳你走一趟,把话向那猎户挑明,这颗蜜桃老子吃定了。”

麻秆师爷谄媚地笑了,“大当家的,你就等着听我的好消息。”

麻秆师爷带着随从来到张本强家,见到张本强夫妻,麻秆师爷对他们说:“我是牛头山的师爷,我们大当家的看上你闺女了,要你闺女做他的新太太,这可是你们家的福气。你们两口子选个好日子,把姑娘嫁了,然后就等着享清福吧。”

张本强夫妻一听惊呆了。

“师……爷……牛头……山……大……当家的,不是已……有四房太太吗?”张本强一紧张,立即结巴起来。

张本强的妻子躺在炕上,吃力地说着话:“我闺女还没长大,她也不可能嫁一个已有四房太太的人。”

麻秆师爷立即拉下了脸,“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大当家的说了,要么选个好日子把人嫁了,要么一把火把你们家烧了,让你们全家滚蛋。你们看着办吧。”

张本强为人一向老实本分,从不惹事,遇上这样的事,顿时不知该怎么办了。

麻秆师爷与父母的这番对话,被隔壁房间的张水月听得清清楚楚,她手拿一把剪刀冲了进来,哭着说:“爸、妈,如果让我嫁给那个土匪头子当小老婆,我就当场死在你们的面前。”

麻秆师爷一听这话,态度更加强硬,“我把话带到了,你们看着办,三天之后,我派人来讨你们的回信。”说完这话,麻秆师爷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当天晚上,张本强的妻子上吊自杀了。抱着妻子的尸体,张本强放声大哭。

“爹,如果让我嫁给那个土匪头子,我就去和我娘做伴。”张水月身穿孝服,手里揣着那把剪刀,明确表示。

张本强被逼得走投无路,背着女儿上了牛头山,在山寨大门前跪了下来,他希望通过这一举动能让“胡子李”放过他的女儿,给他们家一条生路。他跪了一整天,原以为这样做能够打动“胡子李”,没想到“胡子李”心如铁石,根本不吃这一套,明知张本强就跪在山寨大门前,依然在山寨里喝酒赌钱,寻欢作乐。

秦国民听说后,跟彭以轩恨恨地说:“大哥,‘胡子李’这事做得也太没人味了,据说那个猎户的老婆当天晚上就上吊了,他的女儿不吃不喝,披麻戴孝,怀揣一把剪刀,准备随时去死。”

彭以轩听了,隐忍未语,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正值初春,天上飘着细雨,牛头山还透着一股阴冷,张本强浑身都淋湿了,他跪在地上冷得浑身发抖,他的心已经彻底绝望了,但为了女儿,他不得不继续跪着,他乞求老天爷显灵帮助他渡过这一难关。

张本强在山寨大门前跪了一整天,牛头山上上下下都在关注这事,悄悄议论这事,这让“胡子李”心里很烦,也很窝火,一怒之下,派人传话给张本强,如果他继续跪在那里丢人现眼,他就叫人把他毙了丢到山里喂狼。

听到这话,张本强知道回天无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彭以轩不能继续保持沉默了。

他觉得“胡子李”这事做得太不地道,即使是土匪,也得有做人的底线,如果连底线都没有了,还是人吗?于是他去“胡子李”那里想劝说“胡子李”,希望他放猎户张本强一马。

彭以轩不知道,但牛头山的兄弟们都知道,“胡子李”其他事也许还好说,可能还有一线希望,唯独在女人一事上,谁也劝不动他,谁也不能劝他。

彭以轩刚走进了“胡子李”的房间,“胡子李”一看是彭以轩,气不打一处出,他不耐烦地说:“你来干什么?”

“大当家的,放他们一马吧,他们一家也太可怜啦!”

“胡子李”勃然大怒,“彭以轩,老子的事你别管。你管天管地管不了老子讨女人。这个女人老子娶定了。”

彭以轩耐着性子对“胡子李”说:“大当家的,人家老婆都上吊了,女儿也寻死觅活的,如果再出一条人命,怎么收场呀!”

“胡子李”鼻子都气歪了,“姓彭的,你他妈的别在这里闲吃萝卜淡操心。你要搞清楚,老子收留你是看得起你,你连老子娶个老婆都要来说三道四,你他妈算老几呀!”

彭以轩心中的火也蹿了上来,“大当家,我看得起你,是因为你打日本人还算有种,不是看得起你欺男霸女、胡作非为!”

在牛头山还从来没有人敢跟“胡子李”这样说话,“胡子李”被彻底激怒了:“他妈的,吃屎的还被屙屎的欺负。来人啦,老子今天要给你一点颜色看看。”

“胡子李”一边说,一边扑过去拿放在枕头下的手枪,牛头山的二当家、三当家、四当家和麻秆师爷闻声也从其他屋里赶了过来。

彭以轩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说时迟那时快,自然门功夫的一个特点就是快,他的动作自然比“胡子李”快得多,“胡子李”还没有来得及拿到枪,彭以轩已经抢先勒住了“胡子李”的脖子,用手枪抵住了“胡子李”的脑袋。这时候,吴明、于海洋、尹东北、雷地方、秦国民也提枪冲进了“胡子李”的住房,与牛头山几个当家的对峙在“胡子李”的屋里。

“胡子李”一向骄横惯了,哪里容得下这种行为,他认为彭以轩在牛头山人少力单,不占优势,肯定不敢真正动手。虽然此刻他被彭以轩勒住了脖子,命悬一线,他依然气势汹汹大声命令他的几个结拜兄弟,“你们他妈的快动手呀!”

彭以轩早就知道,“胡子李”和他这几个结拜兄弟都是些亡命之徒,情况瞬息万变,稍有迟疑可能就没有机会了,一不做二不休,没等“胡子李”再喊叫,彭以轩手中的枪已经响了,“呯”的一声,“胡子李”脑浆迸裂,再也不吭声了。

牛头山其他几个当家的,根本没有想到彭以轩会对“胡子李”开枪,此刻见彭以轩真的动了手,知道大事不好,正欲掏枪拼命,吴明、于海洋、尹东北、雷地方、秦国民等人手中的枪也响了,二当家、三当家、四当家连同麻秆师爷一起倒在了地上。

彭以轩冲出“胡子李”的屋子,朝天连放两枪,对一帮不知所措的土匪大声说道:“‘胡子李’欺男霸女,伤害无辜,我已将他就地处决,其他几个助纣为虐,也是同样的下场。如果哪个敢上来试一试,休怪彭某枪下无情!”

彭以轩的举动立即镇住了牛头山大大小小众多土匪,他们都见识过彭以轩的本事,现在听说“胡子李”等几个当家的都没命了,一个个反倒更不敢造次了。何况从心里讲,这次“胡子李”把张本强的老婆逼死,还要强娶张本强的女儿做小老婆,不少弟兄心里也觉得“胡子李”做得太过分,太欺负人,但“胡子李”是牛头山大当家的,谁能拿他怎么样。现在彭以轩把“胡子李”毙了,其他几个当家的也死了,牛头山群龙无首,这样的情况他们还从来没有遇过,大家也不知道该如何办。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事已至此,请彭大侠做我们的大当家,领着我们干吧。”没想到,这一句话似乎说到了大家心头去了,众人竟然齐声附和。

彭以轩立刻回应说:“弟兄们,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大家愿意跟着我彭以轩打鬼子,那么我也愿意和众位兄弟与小鬼子血战到底!但是,如果哪个敢再起事端,我一定严惩不贷!”

一场疾风暴雨,被彭以轩等人迅速平定,牛头山重新恢复了平静。

高占宽在沈阳整整躲了三个月,等小鬼子彻底放松警惕之后,才在马云飞派人护送下离开沈阳,回到了牛头山。

见到彭以轩,高占宽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高占宽细述了严小乐牺牲的经过,也把特高课对商妍监视,抓商妍进特高课,对她动刑甚至假枪毙等情况告诉了彭以轩。彭以轩才知道他离开沈阳之后,商妍遭受了如此多的磨难。彭以轩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保护自己的妻儿,让他们受了这么多的折磨,心里很难受。

听说荥娃他们去了苏联,彭以轩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小鬼子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两个孩子去苏联有骆丽云和李妈保护,肯定也吃不了亏。当然,彭以轩也由此猜出了马云飞的身份,他一定是与苏俄有关系的中共人士。

彭以轩说:“占宽,无论如何我们应该感谢马先生,否则两个孩子落在小鬼子的手里,不知道会遭什么罪了。”

高占宽也说:“以轩,马先生这人真不错,这次没有他的帮助,我肯定见不到你们了。马先生还让我告诉你,想早些见到你,他有许多话要给你说。”

彭以轩对高占宽说:“我也想见马先生。这样吧,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山寨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做。”

高占宽回到牛头山,才知道牛头山已经移主,彭以轩成了牛头山新的大当家。

“胡子李”死后,在吴明、于海源、尹东北、雷地方、秦国民等人的支持下,彭以轩对牛头山进行了一系列的整顿,一是把牛头山、帽子山的队伍重新组合,成立了牛头山抗日游击大队,下设四个中队,分别由吴明、于海洋、尹东北、雷地方四人出任中队长,所有人员按军队要求进行管理。二是将“胡子李”抢来的钱财统管在一起,收支有据,明确规定有功者奖,违纪者惩。三是明确了不准绑票穷苦百姓、不准杀人越货、不准强奸女人等一系列规定,违者严惩不贷。四是将“胡子李”的几个女人每人发了一笔钱,送下了山,让她们回家自谋职业。另外,彭以轩还将牛头山上的“肉票”全部放回了家。

彭以轩这几项整顿,深得人心,也让山上的风气焕然一新。

然而,彭以轩重振山寨风气的计划却因为一件事情的发生,差点毁于一旦。肇事者,竟然是与他一起上山的原特勤大队的石全安。

石全安有一天独自下山,在半山腰遇见一个山里的女子,石全安见女子长得清纯可人,顿时意乱情迷,失去了方寸。石全安见四周没人,起了**心,将这个女子强行拖进树林里强奸。没想到正在行奸时,被几个路过的老乡发现了,几个人追着打他。石全安一怒之下,掏出手枪,开枪打死了一个,其他人见打死了人,知道遇到了牛头山的土匪,立即四散而逃。

要在过去,这样的事发生了,受害人只能自认倒霉,因为没有哪个人敢与山上的土匪讲道理。

事发之后,石全安本想一走了之,逃得远远的。石全安知道彭以轩的为人,事情一旦败露,彭以轩肯定会对他严加惩处。但他又心存侥幸,心想这事只要瞒着不说,山下的人又不敢告发,过一段时间也就大风吹过了。自己是特勤大队的老人,彭以轩即使知道了,也许也会手下留情,何况在牛头山,这样的事情过去经常发生,根本也算不了什么。让石全安心存侥幸更为重要的原因是,石全安曾经救过彭以轩的命,石全安不相信彭以轩会不讲人情重惩他。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石全安强奸女人和开枪打死人的事被人告发了。彭以轩知道后,十分震惊,立即派人把石全安关了起来。

如何处置石全安,彭以轩犯了愁。

这天晚上,彭以轩几乎一夜未睡,满脑子全是石全安。当初他刚到东北军特勤大队时,石全安曾给过彭以轩不少帮助,特别是一次特勤大队实弹投掷训练时,一个新兵因为没有经验,投弹时慌了手脚,竟然误将拉了导火索的手榴弹滑落身后,正好落在离彭以轩两米远的地方,彭以轩当时背对着站在那里,正在与人谈事,没有发现。千钧一发之际,站在他旁边的石全安一把抱住彭以轩,两人一同滚进旁边的避弹坑中,彭以轩才捡回了一条命。这件事发生后,彭以轩对石全安心存感激,商妍和他还特意登门向石全安表示了感谢。

想不到牛头山正在整顿山寨风气的时候,石全安却带头撞了红线,而且犯的是如此严重的错误。如何处理石全安,让彭以轩十分为难。如果这样恶劣的行为就此放过,对那个被强奸的女人和她的家庭怎么交代,那个被石全安打死的人难道就这样白死了,牛头山今后如何执行纪律,牛头山的风气还怎么重整?如果不放过,意味着彭以轩要拿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恩人开刀,拿一起出生入死战友的血来重树山寨风气,这又让他如何下得了手?

杀还是不杀,让彭以轩左右为难。他一遍一遍问自己,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整肃山寨的想法可能因此落空;杀,他又该如何下手,如何面对众多与他一起从特勤大队出来的兄弟?

彭以轩左思右想,感到十分棘手,难以决断。

到了后半夜,彭以轩悄悄走出自己的房间,来到关押石全安的地方,他隔着门缝往里一看,油灯还亮着,石全安呆呆地坐在**,眼里噙着泪,没有睡觉。彭以轩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没有惊动石全安,他只是叹了口气,又悄悄地走了。

彭以轩一夜无眠。

第二天,彭以轩召集全山寨的人开了一个会。石全安被五花大绑后由两个人按着跪在众位弟兄的面前。

彭以轩铁青着脸说话:“弟兄们,石全安强奸杀人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性质恶劣,罪不可赦。实话告诉大家,昨晚我一夜没睡,心里很矛盾,也很痛苦。大家知道,石全安曾经救过我的命,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我更想告诉弟兄们,虽然石全安是牛头山的人,是我们的兄弟,是我彭以轩的救命恩人,但既然山寨定下了规矩,就必须执行,否则整肃山寨风气岂不成了一句空话,我们对受害百姓又该如何交代?我们的命是命,难道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如果被强奸的是我们的亲姐妹,被打死的是我们的亲兄弟,大家又作何感想?因此,我宣布,对石全安执行死刑。”

牛头山山寨一片惊愕。

吴明、于海洋、尹东北、雷地方等人原想替石全安说情,希望彭以轩网开一面,让石全安在今后打鬼子的战斗中戴罪立功。但他们发现彭以轩两眼通红,说话斩钉截铁,毫无松动的余地,知道彭以轩肯定下了很大决心才做出了决定,劝说也没有用,何况石全安顶风违纪,不仅强奸妇女,还杀死一个无辜的老乡,也是罪有应得。

牛头山“胡子李”的一些老部下,原以为彭以轩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曾想借石全安一事闹一闹,却没料到彭以轩拿石全安开刀问斩,才知道彭以轩是一个不徇私情、说一不二的汉子。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们反倒有了新的想法,虽然石全安的确该杀,但人死不能复生,何况石全安这人打鬼子很勇敢,对人讲义气,平日里与兄弟们关系处得也不错,于是不少人想给石全安说情。这些人中有一个人与石全安有结拜之情,此时为了救石全安,竟然泪流满面当众跪了下来,希望大当家的放石全安一条生路。他这一下跪,跟着有一二十个平日与石全安有交情的人也跪了下来。

他们中有的人竟然哭喊着:“大当家的,饶了安哥这一回吧!”

“大当家的,放安哥一条生路吧!”

高占宽、吴明、于海洋、尹东北、雷地方、秦国民等人眼睛也红了。

彭以轩见此情景,鼻子发酸,石全安等弟兄都是和他一起从特勤大队出来打鬼子的,是生死的患难弟兄。但彭以轩心里更清楚,如果这次姑息手软放石全安一码,今后再遇到类似的事就无法办了,没有规矩约束的牛头山将会成为一盘散沙。为了牛头山的前途,为了牛头山抗日的大局,他必须痛下决心。

彭以轩对跪在地上的人摆了摆手,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对石全安说;“石全安,你也是一个站着撒尿的男子汉,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是自古以来的规矩,犯了事就必须自己承担这个责任。你的家人今后我彭以轩负责照看,你就放心走吧!”

石全安知道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没有任何作用了。其实昨天晚上半夜他听到门外有动静,猜到是彭以轩来到他的门外。后来,彭以轩又悄无声息地走了,石全安心里明白,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石全安盯着彭以轩看了一眼,说:“大当家的,你不用多说啦,这事我罪有应得,怪不得别人。谢谢你还想着替我照看家人。”

听了石全安这番话,彭以轩强忍着眼泪,“兄弟,家里的事你不用牵挂,我会放在心上,你就放心走吧。”

石全安转身对那些替他求情的人哽咽地说道:“各位兄弟,谢谢你们!我石全安一人做事一人当,拜托你们替我多杀几个鬼子,兄弟我和你们后会无期啦!”

彭以轩别过头去,石全安立即被人拖开了。人群中传来嘤嘤的哭声。

高占宽宣布了执行的命令。

一声枪响之后,石全安倒在了地上。

石全安死后,彭以轩叫人买了一副楠木棺材将石全安安葬了,然后派人将石全安被执行死刑的消息通报了死了人的老乡家和那个被强奸的女人家,又给两家分别送去一笔钱。彭以轩还专门叮嘱高占宽,给石全安的父母也寄上一笔钱,就说石全安打鬼子牺牲了。

这件事情的处理对牛头山的冲击很大,山寨的兄弟知道彭以轩这个大当家的与“胡子李”那伙人完全不一样,是个敢作敢为、有情有义的人,但也知道只要定下了规矩,就必须按规矩来办。谁坏了规矩,谁就必须接受惩罚。

牛头山自此风气大变,牛头山抗日游击大队的名气也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