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胡子李”正和他的几个铁杆兄弟在一起打麻将,屋里烟雾缭绕,麻秆师爷站在“胡子李”身旁观战。

彭以轩走了进来。

屋里的人都很诧异,“胡子李”抬起头来,“彭老弟,过来搓一把?”

彭以轩摆了摆手,“这个我真不会。大当家的,你不是想干一票大的吗?现在正好有一个机会。”

听说有大票生意要做,“胡子李”停下了打麻将,“什么机会,你快说说。”

彭以轩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面有难色。

“胡子李”挥了挥手,“出去,出去,老子要和彭老弟谈正事了。”

屋里的人一哄而散。

彭以轩说:“大当家的,2月11日是日本人的国庆节,日本人每年这一天都要搞庆祝活动。离牛头山十多公里一个叫小里庄的地方,驻扎着日军两个小队。日本国庆节,也是日军最为松懈的日子,我们可以趁机将两个日军小队干掉。”

“嘿,这主意好,老子手早就痒了,打龟儿子的小鬼子,弄点武器弹药和粮食,如能顺便弄上几个日本娘们,老子就赚大了,哈哈哈。”

2月11日晚上10点,牛头山除留守人员以外,其他人员全体出动,直扑小里庄。队伍到达小里庄驻地时,已近午夜。

看得出来,小鬼子对他们的国庆节十分重视,白天放了一天的假,晚上还在继续折腾。小里庄日军军营里,不少日军官兵喝着日本的清酒、唱着日本的歌曲在营房里窜来窜去,不少穿着日本和服的艺妓与日军士兵在操场上成双结对跳着日本舞,还有一些日军士兵正排着队,等着与随军的慰安妇欢娱一场,就连岗楼上的日军值班士兵似乎也忘记了自己的职责,长伸着脖子观看着军营里艺妓与日军官兵在操场上跳舞。

“胡子李”、彭以轩带着牛头山的队伍抵近小里庄日军据点。

彭以轩、高占宽、于海洋、尹东北、雷地方四人,身着日军服装,全副武装朝营房走去。营房门口两个日军士兵一直将头盯着操场上看,根本没有注意到彭以轩等人的到来,等他们发现时,已在彭以轩等人闪电般的攻击中丢了性命。岗楼上的值班士兵没有发现营房门外发生的情况,依然长伸着脖子看着军营里热闹的情景。

“穿山甲”潜行来到岗楼下,拉弓搭箭,箭出人倒,岗楼上小鬼子没来得及哼一声,见阎王去了。

高占宽做了一个手势,“胡子李”带着队伍快速接近了日军营房四周。彭以轩一声令下,参加行动的每个人投掷了几颗手榴弹进鬼子军营,随着一连串的爆炸,鬼子军营被炸开了锅,只听见营房内外小鬼子哭爹叫娘、乱成一团。

这时候,由秦国民等六人组成的机枪手从大门外冲进了鬼子军营,他们手持机枪,对着疯狂逃窜的日军一阵狂风暴雨般地扫射。这些平日在中国骄横惯了的小鬼子,哪里想到会有人来偷袭,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伤亡十分惨重。

“胡子李”冲进鬼子军营,不管看到的是男人还是女人,举枪就射,一枪一个。“穿山甲”紧跟其后,双手拿枪,左右开弓,枪枪夺命,但他只打小鬼子,不打女人。

严小乐举枪射击,一个小鬼子倒毙在地上。

战斗很快结束,简单打扫了一下战场,把武器弹药和一些物资装车后,彭以轩下达了撤退命令,部队迅速撤回牛头山。

小里庄一仗,小鬼子一次死亡一百多人,对于在东北一向气焰嚣张的关东军来讲,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为了众多死去的日军官兵,关东军高层责令特高课千方百计搜集情报,限期追查究竟是什么人策划了这一次袭击日军的行动。

为了报复,日军立即组织部队在小里庄附近进行了扫**,对小里庄村民实施了惨无人道的屠杀,小里庄二百八十多个村民被日军屠杀。

“胡子李”正在山寨摆酒席庆祝胜利。

一个人跌跌绊绊跑了进来,“大当家的,小里庄被小鬼子屠村了,全村两百多口人全被杀了。”

在场的所有人全被这消息震惊了。

“穿山甲”一听,从身上掏出双枪,冲出了山寨,彭以轩、高占宽等人立即跟了出去。

彭以轩和“穿山甲”带着人赶往小里庄,只见村庄里到处都是被鬼子杀害了的村民,他们有的是被鬼子用枪打死,有的被刺刀捅死,多数女人都是被先奸后杀,残暴的鬼子连老人和小孩也没放过,除了离开村庄外出的人外,小里庄一个活口都没留。村里的房子也被鬼子全部烧毁,整个小里庄满目疮痍、火光冲天。

“穿山甲”妹妹一家六口人全被鬼子杀害了,尸体倒卧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当“穿山甲”看到妹妹一家被杀害的现场时,他悲愤难忍,“咚”地一下跪在地上,头撞在一根门柱上号啕大哭。彭以轩和高占宽劝了好半天,才把“穿山甲”劝回了牛头山。

第二天清晨,“穿山甲”一声不吭,带着帽子山十几个家里有亲人在小里庄被鬼子杀害的兄弟,进了日本人驻守的县城。他们一路上见到小鬼子就杀,看到伪军就开枪,一个个杀得眼睛发红。“穿山甲”两手各拿一支驳壳枪,左右开弓,一枪一个。县城里的日伪军倾巢出动,对冲进县城的“穿山甲”等人围追堵截。一番激战之后,“穿山甲”他们被蜂拥而至的日伪军逼进了城里的一个巷道内,子弹打光了,手榴弹也只剩下一颗了,早已抱着必死决心的“穿山甲”,和最后两个浑身带伤的兄弟紧紧围聚在一起,面对着冲过来的日伪军,引爆了最后一颗手榴弹。

他们死后,日本鬼子把“穿山甲”等十几个人的头割了下来,挂在县城的城楼上,任其日晒雨淋。

彭以轩听到“穿山甲”李为民牺牲的消息后,潸然泪下。

高占宽对彭以轩说:“以轩,我想回沈阳看看。”高占宽说。

“占宽,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沈阳现在是敌占区,小鬼子控制很严,我担心的是你的安全。你如果坚持回去,最好让小乐和你一起走,这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以轩,牛头山情况复杂,我看这里也非久留之地,你要多加小心。”

“占宽,你提醒的是,这个大当家的,和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高占宽和严小乐一路风尘仆仆,辗转了两天,来到了沈阳。想到马上就要和妻子、女儿见面,高占宽心里乐滋滋的。

沈阳城街上,显得有些冷清,除了匆匆赶路的行人外,不时能看见荷枪实弹的日伪军巡逻队,城市里透着一股阴霾,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压力。

严小乐对高占宽说:“宽哥,马上到你家了,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我先去探一下路?”

“好的,小乐,如果情况不对,赶紧撤退。”

高占宽本是一个仔细人,这段时间只想尽快见到妻子和女儿,对安全有些忽视了。经小乐提醒,再加上沿途看到小鬼子的张狂劲头,高占宽觉得的确不能大意了。前段时间,他们在外面搞了那么大的动静,难保不引起小鬼子的注意,一切还是小心些好。于是两人商定由小乐先去高占宽家侦察一下,高占宽在附近等着,如果有情况立即撤退。

离高占宽家两百米左右的距离时,高占宽停了下来,严小乐继续往前走。小乐一边走一边注意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当严小乐走到高占宽家门口时,他发现高占宽家门口有两个做生意的人,一个是卖包子的,一个是擦皮鞋的。小乐很奇怪,做生意怎么做到别人家门口了。严小乐继续往前走,他两眼余光发现那两个人都在观察他,神情诡秘,严小乐觉得有问题了。他装着走错了路,开始转身,这时候那两个家伙已呈包抄之势向他走来,小乐转身朝刚才方向相反的另一条街奔跑。

严小乐一跑,那两个家伙立即追了过来,一边追一边从各自怀里掏出了手枪,有一个家伙还拿出一个口哨吹了起来。高占宽一看情况不好,立即掏枪从后面向那两个家伙开枪,当场就打死了一个,另一个见势不妙,躲在街边一根电线杆后面,向高占宽开枪射击。

严小乐在奔跑的过程中快速掏出了枪,但他没有想到,对面又跑来几个拿着枪的人,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小乐一下子明白了,是小鬼子,中间还夹杂着中国人的声音。小乐举枪就打,对方也朝他打枪。

这几年小乐在彭以轩和高占宽的指导下,进步很快,射击水平大有提高。他朝奔跑过来的人连开几枪,对方有两个人当即被他打倒在地,但在双方对射的过程中,小乐也被对方的子弹打中了左腿。他躲在街边一个角落里,对着高占宽大声喊道:“宽哥,我中弹了,你快跑呀,不然来不及了。”他一边说,一边朝冲过来的人射击。

高占宽不愧为神枪手,他已经把刚才那两个家伙都打死了,他想冲过去救严小乐,但他发现,有不少日伪军警正从两个方向集结向他们追来。高占宽心想今天看来跑不出去了,干脆与他们拼了。

严小乐又打死了一个冲过来的敌人,他再一次向高占宽发出了撤退的呼叫声,“宽哥,不要管我,快跑,嫂子他们还在等着你!”

严小乐说话之间,已从刚才他躲避的地方冲了出去,迎面向冲过来的日伪军警投去了一颗手榴弹。随着一声巨响,又有几个日伪军警倒下。严小乐拖着受伤的腿站在了街面,朝着两个方向冲过来的日伪军警开枪,一边开枪,一边大声说:“宽哥快走,快走!”

高占宽明白,生死关头,小乐这样暴露自己其实是在用生命掩护他。事不宜迟,高占宽眼含热泪,连投两颗手榴弹出去,然后向街道附近的一个巷道跑去。

严小乐把最后一颗子弹射出去后,迎着冲过来的日伪军警哈哈大笑,他听见有人在用中国话喊道:“森川太君说了,抓活的!”

被子弹击中浑身是血的严小乐笑着说:“哈哈,龟儿子想抓活的,还看老子答不答应。”

七八个日伪军警围了上来,这时他们发现严小乐手里的一颗手榴弹已经打开了保险,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只听见“轰”的一声,手榴弹炸了,严小乐与围上来的日伪军警同归于尽了。

听到最后一声爆炸,高占宽知道小乐已经牺牲了。他鼻子一酸,眼泪哗地流了下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次坚持要回沈阳的确太冲动了,让小乐把命都搭进去了,他心中有许多的愧悔。但此刻也没有时间多想了,因为那些人已经追了过来。

高占宽家附近这些巷道,高占宽十分熟悉。进了巷道后,高占宽借着墙边的一个石墩用腿一蹬,跃上了墙的上面,然后纵身一跳,到了另一个巷道。他知道日伪军警已经追到了隔壁巷道口了,如果不赶快脱身,很可能被他们堵死几个巷道口后抓走。

高占宽迅速穿越了几条巷子,纵身越过了好几道墙,和追来的日伪军警已经有了一段距离,但他心里明白,他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他站在一个院子门前,正在思考下一步朝哪个方向去时,院门开了,他被一个人快速拉了进去,高占宽大吃一惊,正想挣脱。那人说话了,“高副官,快跟我进来!”

高占宽这才发现,是火车上见过面的马云飞先生。马云飞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快进屋。”

森川提着枪走过去时,严小乐已经死了,严小乐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笑意,这让森川百思不得其解。追捕高占宽的人,追到最后也是劳而无功,找不到高占宽的踪影。森川对这样的结果非常失望,也很愤怒。原以为彭以轩会回来,没想到是高占宽回来了,而且忙活半天还一个活口也没抓到。

森川下令沈阳城里所有路口关卡严防死守,尤其要盯死彭以轩和高占宽的家,他要让高占宽插翅难飞。

外面发生的事情商妍一无所知。昨天晚上,只听见高占宽住家方向传来一阵枪声和爆炸声,这些年这样的声音对于沈阳城里的人来讲早已司空见惯了。直到第二天商妍看报纸时,才发现报上有严小乐被打死的照片和消息。虽然照片有些模糊,商妍还是一眼认出了小乐。

看着严小乐牺牲的照片,商妍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商妍没有想到严小乐竟然死了。那个每次来家里时喜欢抱着荥娃玩耍,喊嫂子比谁都喊得甜,家里有什么事跑得飞快的小乐再也不在人世了,那个对以轩和她忠心耿耿的小乐走了。他还那么年轻,还没有成家就死了。商妍记得小乐曾对她说,他在泸州有一个喜欢的姑娘,那姑娘长得好漂亮,小乐说过几年他回泸州一定去那姑娘家提亲。一想到这些,商妍心里好难受,难受极了。

商妍拿着登有小乐照片的报纸,眼泪漱漱地往下流,她嘴里喃喃自语道:“小乐,你怎么就走了呢,你可知道,你这样走嫂子有多伤心呀!”

商妍想,小乐的尸体横躺在大街上,会不会没有人管?为什么小乐回来了,以轩没有回来?以轩如果知道小乐牺牲的消息一定和她一样难受。报上说,好像另外有一个抗日分子逃走了,事情发生在丽云家附近,那一定是高副官回来了。高副官现在安全了吗?他知道丽云已经转移的消息吗?

想到这些,商妍心乱如麻。

下午时,枝子又到商妍家来了,和商妍不咸不淡闲聊了几句就走了。

商妍明白,枝子又是受森川的指使来探听虚实了。这么长的时间了,日本人一直没有放松对她家的监视,那张针对以轩和高副官的大网一直张开着。不过正因为如此,倒使商妍心安了许多,这一切说明丈夫还活着,是安全的。

晚上,商妍在家里为小乐点上了三炷香,烧了一些纸钱,看着燃着的香烛和被烧成灰的纸钱,商妍的泪水又流了下来,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小乐,你安心走吧,以后每年你的祭日,嫂子都会给你烧纸钱。”

高占宽和严小乐久去不归,彭以轩知道一定出事了,究竟出了什么事,他也不清楚。直到许多天以后,彭以轩看到下山去的兄弟从山下带来的几张报纸,才知道小乐已经死了,高占宽生死不明。

得知小乐被日本人打死的消息后,彭以轩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没有出去,送来的饭也不吃。小乐的牺牲和高占宽的失踪让彭以轩备受打击,当初是他把小乐从泸州带出来的,他带小乐离开泸州,是为了避免小乐遭到王南存、“尤损友”的迫害,让小乐跟着他一起过好日子。如今小乐被鬼子杀害了,高占宽又生死不明,彭以轩心里好难受。彭以轩有些失悔,当初如果他坚持不让高占宽回沈阳,小乐就不会出事了。

严小乐牺牲了,死在了日本鬼子的枪口下,连尸体埋葬在哪里都不知道,彭以轩为此难受了好长一段时间。但生活还得继续进行下去,抗日的路还得继续往前走,彭以轩不会因此一蹶不振。

彭以轩将小乐的遗物收拾在一起,在牛头山找了一处地方,为小乐做了一个衣冠冢。没事的时候,彭以轩时不时会来到这里,坐在衣冠冢前和小乐说说话。虽然谁也不知道他在对小乐说什么,但大家都知道,那是彭以轩在想小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