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以轩、高占宽他们在袭击鬼子联队指挥所和炸毁日军军列之后,按照预先的设想,准备朝黑龙江省方向进发,投奔马占山。
但是,他们的计划被高占宽在一张报纸上看到的消息打乱了,这张报纸上刊登的是一则马占山投降日本人的消息。
看到这则消息,高占宽当时就傻了,他连忙把报纸拿给彭以轩看。彭以轩也像被打了一记闷棍。彭以轩不明白,那个曾经旗帜鲜明提出抗日主张的马占山,为什么突然之间投靠了日本人?那个在“九一八事变”后立即率领黑龙江爱国官兵抵抗日本侵略军,当众宣布“倘有侵犯我疆土,及扰乱我治安者,不惜以全力除之,以属我保卫地方之责”的抗日英雄,那个在驰名中外的江桥战役中与日军激战三天两夜的马占山,为什么才几个月的时间,摇身一变成了伪满洲国的军政部长?这一切让彭以轩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哪里知道,真相并非如此,马占山是一个真正的抗日英雄、爱国勇士。虽然彭以轩、高占宽当时看到报纸上刊登的消息的确是真的,但马占山出任伪满洲国军政部长却事出有因。仅仅在此一个多月之后的1932年4月1日,马占山就通电全国,重举抗日的大旗,与人组建了东北救国抗日联军,亲任总司令,并传令黑龙江各县组织抗日义勇军与日本侵略者进行顽强的战斗。虽然经过五个多月与日军的殊死拼杀,最终马占山因孤军奋战,没有援助,部队伤亡惨重,不得不于1932年12月7日退到苏联境内。
形势瞬息万变,彭以轩他们必须重新做出选择。去黑龙江投奔马占山显然不行了,这一天彭以轩与高占宽商议,决定暂避鬼子的锋芒,先找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休整一下,一旦有战机出现,再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占宽,袭击鬼子联队指挥所,炸了军列后,鬼子追查得很厉害。我感觉槐树庄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新的藏身之处。”
“以轩,你说得对。我们三十多人藏在这里,早晚会被日本人知道。如果转移,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行。”
彭以轩接着说:“占宽,我有一个想法,这几天我一直在摸情况,考虑能否走这步棋。”
“什么棋,你快说说。”
“上山去,东北山多土匪也多,我们找一家土匪,和他们联手,再寻找机会打鬼子。”
“上山当土匪,这能行吗?”
“占宽,土匪也有不少是穷苦人家,因生活所迫才当了土匪。前面不远处帽子山的寨主李为民,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土匪。据说他从不骚扰老百姓,只抢富人、土豪,而且他还打鬼子。”
“是嘛,世上还有这样的土匪?”
彭以轩充满信心地说:“我想单独去帽子山会一会李为民,说服他收留我们,然后和他联手打鬼子。”
“以轩,你一人上山,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我了解过,李为民还真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土匪。如果我们上山去的人多了,反倒让他起疑心。相信我,一定能说服他。”
帽子山的大当家李为民本是一个穷苦的猎户,只因欠了财主的债,被财主逼债搞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李为民一怒之下杀了财主,带着一帮穷哥们上了附近的帽子山落草为寇。猎户出身的李为民,有一个“穿山甲”的绰号,他以此名号当了帽子山的大当家。
“穿山甲”李为民驻扎的帽子山山顶形状像一顶硕大的帽子,因而被当地山民取名帽子山。帽子山山高路陡、地势险要,丛林密布、易守难攻,虽然当地政府曾多次组织军警人员对帽子山的土匪“穿山甲”一伙进行清剿,却始终没能攻下。东北各地土匪众多,鱼龙混杂,常常是各自划地为界、占山为王,政府要想彻底根除匪患也是难事。久而久之,官方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任“穿山甲”这伙人啸聚山林当绿林好汉了。
日本人侵略东北,在东北为所欲为,“穿山甲”心中十分气愤。他从小听村里说书的老人讲岳飞抗金、戚继光杀倭寇的故事,有强烈的爱国情结,心想中国的土地上怎能让倭寇横行霸道,每个中国人面对侵略者,必须奋起抗争。所以日军占领东北全境后,“穿山甲”开始组织队伍偷袭小股的日军,成为一支远近闻名的抗日武装力量。
彭以轩正是了解了“穿山甲”这些情况后,觉得“穿山甲”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绿林豪杰,才决定将部队带到“穿山甲”的山寨暂时栖身。
彭以轩独自一人上了帽子山山寨。
“开闸门了。”
山寨两旁,十几个土匪有的端着步枪,有的拿着手枪,大声喊着,似乎想用气势来威吓进入山寨的彭以轩。
三十五六岁年龄的“穿山甲”,身材魁梧、国字脸,斜坐在山寨大堂正殿中央的一张大椅子里,腰上插着两支手枪,一只腿跨在椅背上,看着走进来的彭以轩,他大吼了一声:“听说你想带人上山入伙?”
彭以轩拱手致礼后说:“大当家的,兄弟彭以轩,慕名前来投靠,想和大当家的一起打小鬼子。”
“打小鬼子本人乐意。听说你们一共才三十几个人,就凭你们几十个人,能打小鬼子,该不是想打我们帽子山的主意吧?”“穿山甲”挺直白,把他的担心说了出来。
彭以轩也不拐弯,“大当家的说的是,我们的确人不多,但打小鬼子不一定非得人多才行,范村的鬼子联队指挥所、锦州军列被炸,都是我们这些弟兄干的。”
帽子山四当家“鬼老四”跳了出来,“大当家的,他这是在编神话,那两件事如果是他们干的,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山寨大堂里的众多土匪也跟着哄笑起来,似乎在嘲笑彭以轩说大话。
“穿山甲”也不相信,他不屑一顾地对彭以轩说:“彭兄弟,我这个帽子山,庙子太小,装不下你们这些好汉,我看你们还是另找山门投靠吧!”
彭以轩继续说道:“大当家的,我听周边的老百姓说了,大当家的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为人正直、杀富济贫。正因为这样,我才愿意带着我的兄弟投靠大当家混口饭吃。我刚才说打小鬼子的两件事,你们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但要说黑吃黑,不是我的为人,我今天独自一人上山就表明了我的心迹。我希望大当家的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穿山甲”嘿嘿一笑,“彭兄弟,本人打心眼里佩服你的胆量,单枪匹马就敢来闯山门。我也实话告诉你,这年月人心叵测,东北各山头黑吃黑的情况时有发生,我的确不敢拿众多兄弟的身家性命来赌一把。不好意思啦,弟兄们,送彭兄弟下山!”
众多土匪立马给彭以轩让出了一条道。
听了“穿山甲”这话,彭以轩满脸失望,看来他只能下山去了。
这时,刚回山寨的帽子山二当家看到彭以轩后,神情激动地盯着彭以轩认真看了又看,然后他赶紧走到“穿山甲”的身边,对着“穿山甲”低声说话。“穿山甲”听了二当家的话,大为惊喜,从椅中跳了起来,直奔彭以轩,“请问,你是当年和日本人在沈阳打擂的彭大侠?”
彭以轩点了点头。
“那个横田就是你打死的,是吗?”“穿山甲”激动了。
彭以轩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
“哎哟,我的妈呀,我真是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彭大侠,兄弟我得罪了!”“穿山甲”连着声表示歉意。
看到迷惑不解的彭以轩,二当家的这时说话了,“彭大侠,我们大当家的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你这个当年在沈阳城隍庙打死日本人横田的彭大侠。”
“穿山甲”红着脸,“彭大侠,今天真的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就冲你彭大侠的名声,东北哪个山头的弟兄不给你留路,一定会折寿的。”
彭以轩见事情有了转机,立即拱手回答道:“能结识大当家的,我也很高兴。承蒙大当家看得起,今后我们就联起手来打鬼子好吗?”
“穿山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好呀,好呀,打鬼子我是小打小闹,登不得大雅之堂。和你彭大侠相比,肯定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彭以轩他们就这样上了帽子山,“穿山甲”聘请彭以轩当了帽子山寨的军师,彭以轩非常乐意地接受了。
上山后,彭以轩发现,“穿山甲”这支队伍有百十号人,大多是附近的山民,对当地情况非常熟悉,他们中不少人是猎户出身,枪法好,但与职业军人相比,缺乏训练,纪律松懈,还有不少恶习,如果真要和小鬼子打仗,肯定不堪一击。所以,他决定帮助“穿山甲”训练这支队伍,让他们尽快成为一支真正有战斗力的抗日队伍。
“穿山甲”听说彭以轩要帮助他训练队伍,非常高兴。他也知道自己这些手下都是些散兵游勇,平日里打个土豪绑个富家公子哥儿还可以吓吓人,抓住机会杀几个小鬼子也还能应付一下,如果与小鬼子大刀阔斧摆开阵势来干,还真不行。所以彭大侠主动提出来帮助他训练这帮人,他很高兴。
彭以轩说干就干,他带来的这些人,有不少是原来东北军特勤大队的骨干,像高占宽、吴明、于海洋、尹东北、雷地方和秦国民这些人,无论射击、刺杀,还是擒拿格斗,个顶个的高手,训练“穿山甲”手下的人还不是小菜一碟。所以他把训练计划下达后,高占宽等人立即组织实施。
没想到第一天训练就不顺利。
高占宽吹哨子召集山寨的弟兄集合,只见这些穿戴各异,自由散漫惯了土匪,一个个嬉皮笑脸、骂骂咧咧从四处慢腾腾走过来。
一个嘴上叼着烟的土匪,很不礼貌的说着话,“这他妈谁出的馊主意,让爷们参加训练,有这功夫,还不如让老子找个小娘们乐呵乐呵!”
一个三角眼的土匪接口说:“他奶奶的,还训练个啥,不就是学打枪吗?你去打听一下,这山上的野兽,哪个跑得过老子的枪口,谁的本事大还不一定嘞!”
“穿山甲”走了过来,大声怒骂:“谁他娘的胡咧咧,老子扭下他的头当夜壶踢。都给老子听着,你们哪个敢不认真参加训练,老子就让你们一个个没好日子过。”
“穿山甲”吼了这一嗓子,他手下的这伙弟兄立即老实了许多,开始按高占宽的口令站好了队伍。
刚开始训练,无论是队列训练,还是刺杀射击等科目的训练,山寨里这些平日散漫惯了的土匪们,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苦,一个个叫苦连天,抵触情绪很大。但大当家“穿山甲”发了话,他们也不敢违抗。再加上他们看彭以轩、高占宽等人大冬天也陪着他们在雪地里摸爬滚打,进行射击、刺杀、格斗等科目的训练,只好咬牙乖乖跟着学。虽然刚开始这伙人如散兵游勇乱七八糟,但经过一段时间训练后,也就像模像样了。
三个月之后,当一支面貌一新的队伍出现在“穿山甲”面前,表演射击、投弹、刺杀、队列训练等科目时,让“穿山甲”大吃一惊,喜出望外,他看了后哈哈大笑:“好呀,不愧为正规军训练出来的队伍。彭大侠和你手下这帮兄弟真是名不虚传呀!”
那天晚上,“穿山甲”特别高兴,在山寨里大摆宴席。
“兄弟们,今天我们开一个庆功晚宴,一来祝贺兄弟们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个个长了本事。二来是想感谢彭大侠和他的这帮兄弟们,将咱们这些虾兵虾蟹将训练得有点正规军的味道了。我宣布,今晚大家必须一醉方休!下面请彭大侠说几句,怎么样?”
大家异口同声地喊道:“好!”
彭以轩站起身子摆了摆手,“弟兄们,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但这样的辛苦是值得的。我们要和小鬼子打仗,没有真本事,肯定要吃亏。这样的训练我们还要坚持下去,就像刚才大当家说的,我们要成为真正的正规军,还得下更大的功夫。”
“穿山甲”高兴地说道:“老子今天在这里表个态,如果哪一天我们帽子山能打死一百个小鬼子,我们就摆个最豪华的宴席庆功,兄弟们说好不好?”
大家异口同声地喊道:“好!”
彭以轩站起来说:“各位兄弟,大当家的说得好,什么时候我们能杀一百个小鬼子、两百个鬼子,中国人个个都拿起枪来一起杀鬼子,小鬼子很快就会被赶出中国去。你们说是不是呀?”
大家再次齐声回答:“是。”
接下来,彭以轩策划了一次大的行动。
他与“穿山甲”商量,决定偷袭日军黄岗军火库。
黄岗军火库在离帽子山二十多公里的一个小镇上,由一个日军小队和一个皇协军中队守卫。离黄岗军火库二十多公里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日军中队驻防。如果他们能在半个小时以内干掉了军火库驻防的日军小队和皇协军中队,即使远处的小鬼子闻讯赶来,也无济于事了。
为了避免行动走漏消息和鬼子日后报复,这次行动要求严格保密。为此,彭以轩、高占宽和“穿山甲”进行了周密的策划,把行动的每个环节都仔细进行了分析和琢磨。
这天晚上,行动开始了。除了留下十个人守护山寨以外,帽子山其他的人全部出动。特勤队员走在前面,“穿山甲”的队伍尾随于后。
黄岗军库大门,两个站岗的皇协军无精打采地站在那里,想睡又不敢睡,不断地打着哈欠。
于海洋、尹东北迅速冲了上去,用匕首干掉了两个站岗的皇协军,然后挥了挥手,偷袭人员悄无声息摸进了军火库和日伪军睡觉的营房外面。
彭以轩一声令下,偷袭人员每人往日伪军营房投掷手榴弹,在手榴弹接连的爆炸声中,只见以彭以轩为首的特勤队员一个个端着冲锋枪,和帽子山其他兄弟们端着枪,对准日伪军营房就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扫射。
只听见爆炸声、射击声、日伪军哭爹叫娘声混杂在一起,一些日伪军昏头昏脑从屋里跑出来,立即被迎面射来的子弹打倒在地。
“穿山甲”左右手各拿一支手枪,带头冲进了日伪军营房,日伪军在他的枪口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穿山甲”一边射击,一边大笑,“哈哈,这样杀鬼子真他妈痛快。”
高占宽精准射击,枪枪不落。
严小乐杀得兴起,专挑小鬼子射杀,接连射杀了三个鬼子。
几分钟之后,日伪军营房里再也没有声音了。
彭以轩下达命令,“停止射击,打开库房、搬走武器弹药。”
一直跟在后面的五辆马车快速进入。偷袭人员根据事前的安排,每人按照分工进入军火库搬运,将能搬走的武器弹药搬上了大车。所有人员动作迅速,有条不紊,军火库的武器弹药很快被掏空了一大半。
彭以轩看着手表,十五分钟一到,彭以轩与“穿山甲”相互点了点头,彭以轩再次下达命令,“高占宽、秦国民、严小乐殿后,炸毁剩余的武器弹药,其余人员全部撤离。”
高占宽、秦国民、严小乐将手榴弹投掷进入军火库,随着一连串的爆炸,日军黄岗军火库飞上了天空。
等到二十几公里处的日军中队听到爆炸声集结赶到黄岗军火库时,现场只留下一堆鬼子、伪军的尸体和炸成一片狼藉的军火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