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晚上,三个日本情报人员和两个日本浪人被杀,震动了关东军,关东军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更是大发雷霆。杀日本情报人员的究竟是什么人,共产党,国民党,还是张学良派去的人,甚至苏俄远东情报局的人,关东军毫无线索,土肥原贤二要求特高课必须想方设法捉拿杀人者,限期破案。

汤晓军得知关东军几个情报人员被杀的消息后,非常兴奋,他不知道是哪路好汉一夜之间干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令他高兴的是,总算有人替自己出了一口气。

高占宽得知此事后,兴奋地跑过来跟汤晓军和彭以轩说:“汤大队、以轩,你们知道吗,昨晚几个日本情报人员被杀了,听说关东军高层气得暴跳如雷,土肥原贤二下令追查凶手,限期破案。”

彭以轩心中高兴,却不露声色,“这些小鬼子,个个该死,多杀几个才解恨!”

汤晓军也畅快地说道:“哼,这些小鬼子如果让老子亲自动手杀掉,那才痛快。”

彭以轩暗自好笑,如果告诉汤晓军和高占宽是他和马云飞杀的小鬼子,他们一定会大吃一惊。

日本关东军特高课派了大量军警人员和线人进行拉网式的排查,折腾了几个月,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怀胎十月,商妍生了一个儿子,当护士将商妍和儿子从产房中推车出来时,彭以轩迎了上去,他低下头对躺着的商妍说:“妍妹,辛苦了!”

商妍满脸幸福,“以轩,你当爸爸了。快看看你儿子!”

彭以轩抱起躺在商妍身旁的儿子,看着儿子红扑扑的脸蛋,乐得合不开嘴了。他喃喃自语:“彭家有后了。爸妈也能瞑目了!”

彭以轩明白,从现在起他已经当爸爸了。此刻,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当年在泸州发生的那场血案,想起了被王南存等人杀害的彭家大院三十多人,也想起了欧阳雪。看着商妍怀中娇嫩可爱的儿子,彭以轩心中五味俱全,百感交集。

商妍很少见丈夫这样,也不知丈夫此刻想起了什么,她抱着儿子紧紧依偎着丈夫。彭以轩用手搂着商妍,静静享受着这温馨的时刻。

商妍在医院住了一周,彭以轩特意请了几天假陪伴商妍。妻子坐月子期间,彭以轩学会了杀鸡炖鸡,替儿子洗尿布、晾晒衣服。看着丈夫拴着布围腰进屋出屋手忙脚乱服侍她的样子,商妍别提心里有多高兴了。她体会得出来,丈夫对她和刚出生的儿子有多么的爱,对他们共同建立起来的这个家充满感情。儿子出生以后,商妍感觉到自己也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她知道从此以后,她的身上多了一份责任,一个母亲的责任。

彭以轩端来熬好的鸡汤,让商妍喝鸡汤,然后他抱起儿子,和儿子说着话。商妍抬起头看着丈夫,笑了起来。

“以轩,过些日子,再给你生个女儿,好吗?”

“好呀,到时候我左手牵着儿子,右手抱着女儿,我们一家人回四川老家去。”

“美得你!”商妍笑着说。

马云飞听说彭以轩儿子出生了,特意来朝贺。见了彭以轩的儿子后,问彭以轩给儿子取什么名字。

彭以轩说:“大名彭东泸,小名荥娃。他是在东北出生的,祖籍泸州,商妍来自河南荥阳,这样就把我们一家人连在一起了。”

马云飞说:“好呀,彭东泸,荥娃。生于斯,长于斯,总有一天,叶落归根,还要回到父母生长的地方。”

马云飞的话触动了彭以轩的心事。他说道:“是呀,离开四川已经好几年了,很久没有回泸州了,父母坟前的荒草一定很高了。”

马云飞看出了彭以轩的心事,他告诉彭以轩,“以轩,最近学校放假,我准备去重庆一趟,听说重庆离泸州不远,20军的王树霖将军是我的朋友,你把老人的墓地告诉我,抽空我去泸州祭奠一下,替你尽尽孝!”

马云飞去重庆,让彭以轩有些突然,马云飞想去泸州代他祭奠父母,更让他心存感激。但他知道马云飞是干大事的,专程去泸州代他祭奠自己的父母实在没这个必要。他回答说:“马先生,谢谢你了。那地方偏僻,没有熟人带路,根本无法找到。”

彭以轩说的也是实话,父母当年被杀,是周围邻居冒着危险将他父母等人的尸骨收敛在一起,悄悄埋葬在一个山坡上,也没有一块墓碑,很难找。何况王南存、“尤损友”一直在寻找他的踪迹,如果马云飞去泸州被王南存他们发现,岂不给马云飞添麻烦。

马云飞听了彭以轩的解释后说:“也好,那我们回沈阳再见。”

彭以轩握着马云飞的手说:“马先生,你教我的日文,我一直在坚持学,现在听说基本能应付了,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马云飞对彭以轩说:“看这样子,今后和小鬼子少不了打交道,会有用的。”

汤晓军、高占宽、吴明、于海洋、尹东北、雷地方、秦国民、严小乐等人提着礼品,也来彭以轩家朝贺。

彭以轩拱手相迎,商妍吩咐李妈上茶,小乐立即跟着李妈去泡茶。

汤晓军见面就对彭以轩说:“以轩,听说弟妹生个带茶壶把的,好呀,彭家又添了一个可以杀鬼子的男人了。”

彭以轩说:“也许等他们长大了,日本人已经滚出中国了!”

高占宽说:“恭喜以轩兄和嫂子了。报国还需男儿,也不知我家那位给我生个什么。”

商妍说:“占宽,你这话嫂子就不爱听了。生儿生女都是喜事,谁说女儿就不如儿子,人家花木兰还替父从军嘛!”

“哎哟,嫂子批评得对,占宽失言了。”高占宽连忙检讨。

小乐帮李妈将茶泡好后,将一个货郎鼓玩具拿了出来,他看着婴儿车里的小孩,用手一摇,货郎鼓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小乐欢快地叫了起来,“嫂子,你看,你看,他笑了。”

商妍看着小乐的表情,也笑了起来。

中日之间不断紧张的形势,迫使彭以轩对未来有了更多的思考。在特勤大队,彭以轩除了执行任务和更加刻苦地参加各种训练外,他常常花费大量时间趴在各种地图和资料上分析研究。他还大量搜集有关日本的各种资料,无论与军事有关的,还是日本的风土人情、民间掌故、礼仪习俗,他都认真研究,仔细琢磨,还做了不少记录。回到家里,他除了有时抱抱荥娃,和商妍说些家常话,经常拿着各种军事方面的书籍,认真阅读、思考。他甚至在暗自想,一旦中日开战,东北军应该如何与关东军决一死战。

商妍最懂自己的男人,也知道丈夫是在为国事担忧,为可能发生的中日战事做准备。商妍在想,现在这样安宁的日子也许很快就没有了。她甚至想过,如果中日两国真的打起来了,在沈阳的日子没法过了,她就回荥阳去。大哥商立言也多次来信,说母亲很想念她,希望能见到她和荥娃。不过商妍一想到回荥阳,心里就是一阵的慌乱。她知道以轩对于她,就是她的命、她的依靠,她的生活里不能没有以轩。想到这些,商妍就有些神思恍惚,甚至想哭。

一个周日的上午,阳光明媚,商妍发现家中院子里的花开了不少,到处姹紫嫣红,绿树成荫。商妍抱出大哥商立言托人从荥阳给她带来的古筝,将古筝放在筝架上,她想弹几首筝曲,让丈夫享受筝曲带来的愉悦与安宁。

一曲《平沙落雁》,曲调悠扬流畅,弦乐起而有伏,静中有动,绵延不断。商妍的手在古筝上不断拨动,指法灵巧,忽轻忽柔,忽疾忽慢,基调静美,像两只大雁在空中呢喃说着情话,又像大雁从天空降落盘旋顾盼的情景。

一曲《胡笳十八拍》,声情并茂,商妍时而中指勾弦,时而食指抹弦,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将远在匈奴的蔡文姬即将回归故乡,既思念故乡又不忍骨肉分离的极端矛盾心情刻画得淋漓尽致,整个乐曲委婉悲伤,令人肝肠欲断。余音绕梁,不绝回响。

还有《高山流水》《梅花三弄》,一曲接一曲,乐声音色圆润、淡雅,余音袅袅,扣人心弦,古筝的诗意、幽独、旷远从商妍的手中传递出来。

彭以轩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妻子弹琴,听得很专注,也很痴迷。他还是第一次听妻子弹奏古筝,没想到妻子弹得这样好,这样有韵味。

商妍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问他,“喜欢吗?”

彭以轩走过去将妻子搂在怀里,点着头。商妍温顺地依偎在彭以轩的怀里,她真希望以后的日子永远都像现在一样,更希望时光静止,让这样的幸福一直保持下去。

高占宽的妻子也生了,是个丫头。虽然之前高占宽一直想要个儿子,总在彭以轩面前说儿子比女儿好。但当他第一眼看到女儿红嫩可爱的小脸时,不知怎么的,立即生出了一种强烈的父爱,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小精灵,那么让人怜爱,那么让人喜欢。妻子骆丽云笑话他,这下知道女儿的好了吧。

彭以轩和高占宽两家来往得更频繁了。商妍和骆丽云两个女人坐在一起,谈起各自的儿子、女儿和家里的事,总有说不完的话。这样一来,高占宽和彭以轩省心不少。高兴时,他们也杀上几盘象棋,喝上几杯小酒。商妍的烹调手艺不错,常常让高占宽和骆丽云夫妻赞不绝口。但高占宽看得出来,即使是在下棋喝酒,彭以轩也常显得心事很重,高占宽知道彭以轩是在为如今的局势担忧。

彭以轩说:“占宽,看着吧,要不了多久,日本人就会动手。这样安宁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

高占宽说:“咱是军人,小鬼子要敢动手,就打他狗日的。”

彭以轩说:“作为军人,效命国家我们义无反顾,也没有任何退路。如今小鬼子气焰嚣张,以为中国人好欺负,他们真是痴心妄想。”

高占宽叹了一口气,“以轩,如果真的打起来,丽云和商妍他们怎么办?”

彭以轩看了看两个在他们旁边的两个女人,“占宽,要知道,到时候中国也许连一块安静的地方都没有了,在哪里可能都一样。”

说完这话,两个男人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