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长途客运汽车进入浦口车站,叶云生坐在车里,他看了看手表,时间是10点55分。这辆车比预定的时间晚到了45分钟,这迟到的45分钟太长了,这条线路走的都是省道,路况良好,除非是遇到了大麻烦,否则,不会耽误这么长时间。
此次过界行动十分艰巨,从南京到苏中穿越的敌占区一共有四个封锁线,陈郢线、乌石线、龙珠线和滁淮线。护送重要目标穿越封锁线,是现代战争战术中一项必须的技能,也是各兵种区县镇各级组织统筹调动配合能力的体现,它牵扯的范畴十分巨大,为了避开封锁线,需要设计最安全的路线,包括山势地形气候变化,以及敌情突变的紧急应变方案。原计划安排路过浦口时,南京的护送同志与浦口同志交接,南京段就算完成任务。在浦口由浦口地下党支部成三个特别小组,每个小组三人,全部由精干人员组成。第一组是打前站的侦察小组,负责对规定路线的先期行走,如果路线没有意外,第二小组就是目标所在小组,在第一侦察小组安全到达陈郢线交接地点后,由秘密交通站发报,第二小组开始行动;当第二小组遇到意外和危险时,第三小组开始进行掩护和包围任务。到达下个交接点后,浦口段的护送任务就完成。另外,浦口是敌人在南京外围的重镇,为了安全起见,浦口段放弃了官路和交通工具,而是由步行穿越山区。重中之重的第二小组组长由老岳负责,老岳是当年赫赫有名的运河支队老战士,运河支队是抗日战争中活跃在苏鲁边界、运河两岸的一支著名抗日武装,创建于1940年1月。在抗日战争中,运河支队在党的领导下,俘日军近千人、伪军4000余人,运河支队还完成了护送“胡服”陈毅等中央首长的任务,并掩护1000多名重要干部经过秘密交通线到达延安,先后为主力部队输送兵员数万多人,运河支队被罗荣桓政委誉为“敢在鬼子头上跳舞”的部队,陈毅司令员赞称它:“运河支队可以写成一部大书。”而老岳当年就是运河支队成员,安排老岳说明此行任务的巨大。
此时,车站秩序井然,叶云生没有发现异常。他打开车门下车,看着汽车的乘客陆续下车,他看到了目标,目标拎着指定颜色的包和穿着特定颜色的服装。叶云生心中一惊,原定的目标是三个人,两位南京城工部的同志以及被护送的目标,代号“狮子”,而现在为什么只有两个目标?叶云生又观察了一阵,并没有发现其他目标,这时下车的乘客陆续被接站的人接走,他看到了两辆熟悉的汽车,是县党部的,县党部的汽车接走了几个人。
就在这时,老岳出现了,他和“狮子”已经街上了头,老岳一个人带着“狮子”和徐小年叫了三辆人力车从车站走去出。
“狮子”道:“现在我们到哪里去?”
老岳道:“首长,我们护送小组的第一组人正在打前站,按照原定路线,我们会在此地转成骡马走山路,鉴于一路危险和燕长飞同志的牺牲,等第一组同志确定安全后,我们再走,现在先到福春楼吃点饭,然后等待消息。”
“狮子”道:“好,我听从同志们安排。对了,以后不要叫我首长,我和你们一样,都是战士!”
老岳点了点头。
几个人到了富春楼,徐小年饿了,大快朵颐起来,“狮子”也吃了一些,不多时,“狮子”去上厕所,厕所里空无一人。“狮子”有些心有余悸,这些特务干得果然不错,不愧是专业特工,戏演得跟真的一样。
就在这时,“狮子”听到有人进来,顿时警觉起来。一个戴墨镜的瘦高男人闪身进来,“狮子”刚要出去,戴墨镜的男人低声道:“‘狮子’,共党发现了你,你很危险,季副主任委派郑处长让我特别通知你,立刻想法转移,甩开那几个人共党,我们中统的在楼下稻香村后门接应。”
“狮子”一愣,但他惊奇地问道:“什么?什么季副主任?我不认识你,你是什么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脚步声。
戴墨镜人急道:“我没法解释,共党锄奸队的厉害你是晓得的,我们行动处的张阿四在稻香村接应你。”
戴墨镜的男人说完就匆匆离去。
“狮子”想了想,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回到前堂继续吃饭。
而此时的叶云生也在福春楼吃饭,他正在宴请从南京运私货的几个司机。30分钟前叶云生也放弃了汽车,叫上一辆人力车跟上目标,沿途叶云生观察着四周,一切正常,并没有发现分段跟踪的可疑人。他舒了一口气,看来从南京到浦口好像没有出事,他放心地让车夫往回拉,再次回到车站接薛主任的私货。接下来,叶云生请两个压货的人和三个司机到车站附近的酒楼吃饭,吃完饭这几个人还要赶回南京。
席间叶云生问了一些路上的事儿,一个司机道:“太刺激了,在下关码头发生了枪战……”
叶云生大吃一惊,忙追问详情,运货的几个司机把码头的事说了一遍。叶云生紧张万分,怪不得只有两人到达浦口,根据司机的描绘,在码头牺牲的应该是燕长飞同志,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情况紧急。
叶云生故意加快了酒宴的进程,他又叫了许多酒加了不少菜,频频劝酒,不多时几个人已经酒足饭饱,叶云生道:“我已经安排了几位到富春旅社休息,富春楼下有乐子可玩,我已经和富春楼下稻香村的妈妈打好招呼了,你们尽情去玩,费用都由我们支付,兄弟有公务在身就不陪几位兄弟了!”
几个人醉醺醺地道:“好,叶组长,谢谢了!自从叶组长来了浦口后总对我们这样客气,你忙去吧。我们晚上才回南京。”
叶云生道:“好啊!这年头共党闹得凶,回南京要一路小心。”
叶云生用余光瞥着远处的“狮子”一桌,“狮子”等人也酒足饭饱起身离席。
“狮子”等人下了楼,几个人路过楼下的稻香春,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迎上来,分别缠住老岳和徐小年,口中娇呼道:“大爷,来里边坐坐啊,保准满意!”老岳和徐小年十分厌恶地推开,“狮子”也被一个女人缠上,就在他一愣的时候,女人悄悄塞到“狮子”手中一个字条。
5分钟后,“狮子”借故落单,他打开字条:共党要除掉你,找机会脱身,我们在小东门外30分钟后接应你,郑国侠。”
“狮子”一愣,突然,他打了一个冷战,好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