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儿一口气拆开三封信笺,封封如出一辙,字里行间,除了思念就是思念。她很难想象这一百多封信寄不出的信笺,只为一个叫宋紫烟的女人所写,这哪里是一封封家书,分明是一颗痴情的心。唐婉儿潸然泪下,为了她对杨千一的痴情,也为了杨千一对宋紫烟的痴情。
原以为,普天之下她唐婉儿算是痴情的人了,为了杨千一,单方面的痴恋守候了六年。没想到杨千一心中早已有了她人,此刻,唐婉儿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怨恨,更多的是祝福,祝福这一对痴情的人儿早日团聚。透过晶莹的泪光,唐婉儿嘴角**漾着一抹浅笑,只是这笑里的苦涩,只有她最清楚。
收拾好信笺,盖好箱盖,唐婉儿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走出帐篷,她知道从此后,她对杨千一的单方面暗恋,该画上一个句号了。
漆黑的夜,游击队与保安团合二为一,一支五百多人的队伍,护送缴获的物质浩浩****地在山林中穿行。薛梓寒负责队伍的领头,熊若男和龙五负责队伍的中段,杨千一负责队伍的垫后。
邬青山正好和杨千一在一起,在部队行军的过程中,有好几次看到杨千一欲言又止,邬青山奇怪的表情,弄得杨千一一脸莫名其妙。待杨千一张嘴要问,他又迅速地走开,杨千一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冲着他的背影苦笑了一下。
邬青山再一次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杨千一忍不住叫住了他:“邬青山,回来。”
本想扭头就走的邬青山,只好停下了脚步,用手挠了挠自己后脑,怯怯地问:“杨副队长,你叫我?”
杨千一瞪了邬青山一眼道:“邬排长,你今天是咋的了?怎么神秘兮兮的?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被杨千一洞穿了心思,邬青山更加不好意思起来,望了杨千一一眼,又挠了挠头。
杨千一看着他的样子,彻底被他搞得一头雾水,大声地说:“你看看你,扭捏像个娘们似的,快,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邬青山被杨千一一顿抢白,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还好有夜色替他做掩护,少了许多尴尬。
邬青山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地说:“杨副队长,有一件事,我一直很纳闷,不知道……,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杨千一忙着赶路,头也不回地扔下一个字:“说。”
邬青山似乎鼓足了勇气:“杨副队长,有一个女人叫宋紫烟,你认识吗?”
急匆匆赶路的杨千一,在听到宋紫烟三个字的时候,心脏骤然地停了下来,停下了行走的脚步,迅速地扭过脸问:“怎么?你认识宋紫烟?”
杨千一一脸的急切。
杨千一的举动吓了邬青山一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他们的副队长反应会这么大,反倒弄得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我认识她呀,几年前……,几年前就认识了。”
杨千一听说邬青山认识宋紫烟,一步跨上前掐着邬青山的肩膀不停地摇晃:“快告诉我,她在哪里?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杨千一很大的声音,引起行军的游击队战士们,都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邬青山被杨千一疯狂的行为吓坏了,一边挣扎着,一边怯怯地说:“杨副队长,杨副队长,你掐疼我了。”
杨千一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失态,迅速地放下了手臂,连声说:“邬排长,对不起!邬排长,对不起!我有点失态了。”
杨千一稳了稳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自己方寸已乱,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宋紫烟,知情人竟然就在身边,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待自己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杨千一用缓慢的语速问:“你怎么会认识宋紫烟?”
见杨千一的态度温和下来,邬青山也胆大了许多说:“那是八年前,我们邬家庄来了三个逃难的女人,两个老婆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这个女子就叫宋紫烟,后来才知道,其中一个老婆婆是她亲娘,另一个老婆婆她喊她大娘。事情巧得很,宋紫烟的爹当年曾经传授过我们村制茶的手艺,老族长知恩图报才收留了她们。”
说到这,邬青山停顿了一下,杨千一又问:“那后来呢?”
邬青山接着说:“记得那天在祠堂前,宋紫烟就站在祠堂里,她美若天仙的容貌,一身超凡的秀气,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透着一股动人的灵韵。当时,让村上一帮后生想入非非,方旭阳就是其中一个。他也是八九岁时候,父母拖着病体,带着他讨饭到我们邬家庄,凑巧父母病死在我们村上,老族长看他无依无靠,便让他留了下来。别看方旭阳不姓邬,他老实人品又好,经常帮助村上的人做事情,所以村上的人都喜欢他,连老族长对他都有几分偏爱。”
邬青山的话,似乎想表达什么,让杨千一更加急切起来,追着又问:“后来怎么样了?”
明显语气里透着紧张。
杨千一的变化,让邬青山略略有些疑惑。他感觉杨千一的行为很像一个人,也就是因为让他产生疑惑,所以今天晚上才忍不住向杨千一说出实情的人,她就是宋紫烟,他觉得不论是宋紫烟还是杨千一,在互相打听对方时候的神态,有着惊人的相似,都是那种迫不及待。
疑惑归疑惑,毕竟杨千一是游击队的副队长,对他没有必要隐瞒什么,于是接着说:“后来方旭阳仗着老族长的偏爱,找到老族长到宋紫烟家里去提亲,他们就成亲喽!现在孩子都应该八岁了吧。”
说完,邬青山语气里似乎有些惋惜的味道。令他没想到的是一句她们成亲喽,像一记晴天霹雳在杨千一的头顶炸响,杨千一懵懵地站在那里,脑袋里一阵嗡嗡作响,身形微微晃动了几下,勉强支撑住身子,没有倒下去。
邬青山没有发现杨千一的变化,接着说:“昨天我跟薛队长去茅家沟收缴鬼子的物资,准备回根据地的时候,薛队长批准我探家,我就回去了。在宋紫烟的家门口我看见了他,我说队长对我们战士怎样好,我提到了你,就问她认不认识你,在我说到你的名字的时候,她竟然流眼泪了。我就很奇怪,又不好问什么,我就想回来一定问问你,看你们是不是也认识。”
邬青山滔滔不绝说了半天,见杨千一没有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杨千一目光呆滞,步伐机械地跟在后面,便关心地问:“杨副队长,你怎么啦?”
杨千一正木木地走着,脑袋一片空白,邬青山的突然发问,让杨千一不知如何应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没事,你去队伍的后面看一看,有没有战士掉队了。”
邬青山迅速回答道:“好的,杨副队长。”
说完,很奇怪地看了杨千一一眼,立即执行命令去了。
杨千一呆呆地看着邬青山离去,脑子一直在回响一句话。
他们就成亲喽!现在孩子都应该八岁了吧。每一次,这声音就像一把尖刀在他的心头剜了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杨千一急切想弄明白一切,可是现在部队要北上,这个时候,作为一名党员怎么可以开小差,杨千一坚定地摇了摇头。
此刻,杨千一多么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大声地呐喊,把心中的疑虑都喊出来。时间总是折磨人,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恰恰这个时候知道宋紫烟的消息,而且是嫁了人生了娃,他不相信,不相信宋紫烟是这样的人。突然,他想起了娘,想起了紫烟娘,既然当着两位老人的面,宋紫烟更不会做出如此造次的事情,可能有什么不得已事情发生。
想到了紫烟娘和自己的亲娘,她们一直待在宋紫烟的身边,杨千一释然了许多,他猜测一定另有隐情。这是一个谜,不过这个谜底一时半会还不能解开,因为他回不去,前面的路任重道远,他还要一直走下去。
火车在崇山峻岭之间穿行,沉闷的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地声音,拖着长长的身躯,宛如一条潜行在青山绿水旁的巨龙。
隔着车窗,初秋的荷花开满了池塘,放眼望去满塘的碧绿,粉红色的荷花在风雨中摇曳;荷叶被风吹得翻卷,绿白红三色交映,增添了别样的景致;随着呼啸而过的速度,这满塘的景色,渐渐淹没在漫漫的烟雨中……
杨千一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八年抗战四年解放战争,又经历了三年的入朝战争,千锤百炼的战火,把当年那个稚气未褪的帅男孩,锤炼成一个铮铮铁骨的壮年。
七年前,从青龙庵北上开始,北上会师后,大部队对游击队重新做了编制,杨千一、薛梓寒、龙五被拆分到三支不同的队伍。从此,杨千依旧像一个旋转的陀螺转战南北,朝鲜战争爆发,当时正在西南剿匪的杨千一,一道命令从西南的战线抽调回来,直接去了朝鲜。
在朝鲜战场遇到了薛梓寒和龙五,这三个欢喜冤家兄弟在朝鲜战场又有了交集。他们隶属同一个师野战部队,三个人都是师部挂了名能啃硬骨头的人物,兄弟仨心有灵犀,在对美国作战中,打了好几场有名的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