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延残喘的史大可,一路顾不得荆棘丛生,犹如一条丧家之犬拼命地逃命,

衣衫连带着皮肉,被灌木撕扯成一道一道的伤痕,血,凝固在伤口与衣衫之间,刺目的暗红。史大可暗暗地庆幸自己脑袋转得快,不然此刻应当命丧当场了。本想投靠了日本人,一辈子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没想到日本人这么不经打,这么快就宣布投降了。

像自己这样的汉奸,他知道乡亲们不会放过他的,弄得自己如今像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他收拾了这些年搜刮的金银细软,准备先逃到苗圃的姑姑家,等风头过了,再逃到异地他乡隐名埋姓,照样过着他富豪一样的生活。

一口气跑了十几里的山路,又要躲避游击队的搜捕,又要兼顾逃命,史大可又饥又渴,仓皇间躲在山坡下一处草丛中苟延残喘。

突然,山坡上传来声音:“史大可,你不要躲了,老老实实走出来,缴械不杀。”

史大可迅速掏出腰间的手枪,咬牙切齿地说:“你哄谁呢?我犯下的罪我知道,我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话说完对着发声的地方就是几枪,开完枪就接着继续逃窜。

刚拐过一个山坡,熊若男和杨千一像两个山神一样堵在自己的面前,惊慌失措的史大可抬手就要开枪。就在这一瞬间,只见杨千一身形微动,一把飞刀挟带着耀眼的寒光,死死地钉在史大可持枪的右手腕上,史大可手枪掉在地上,左手下意识地握住瑟瑟发抖的右手,血一滴一滴落在沙土地上。

杨千一和熊若男走到史大可的面前,杨千一意味深长地对着史大可说:“哦,忘了告诉你,我也会飞刀。在省城无聊的时候学的,我的师父就是龙五。”

这时龙五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头雾水地问杨千一:“你说你的师父是谁?”

杨千一笑着回答说:“当然是你啦,怎么样师父?没有辱没您老人家的名声吧?”

看明白一切的龙五,赞许地连连点头:“还凑合吧。”

杨千一夸张地冲着龙五问:“这还凑合呀?这可是我十成的功力。”

杨千一和龙五旁若无人的对话,惹得熊若男上嘴合不拢下颚。倒是史大可这个主角被冷落在一旁,史大可仍然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狠狠地说:“你们不要折磨我,今天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话音刚落,龙五飞起一脚踢在他的面门上,史大可在空中一百八十度翻转,最终跌落在山坡的沙石地面上,背上的金银细软包裹被打开,散落了一地。史大可满面是血,挣扎着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吐了一下嘴里的淤血,两颗牙齿随着血污掉落在尘土里。

龙五轻蔑地望着史大可说:“哎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呀!咱们大名鼎鼎的皇协军队长长志气了,不过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还有一点咱中国爷们的样子。”

史大可嘴里哼哼了冷笑了两声:“胜者为王,败者寇。废话少说。”

龙五斜着眼望着史大可:“痛快!史大可实话跟你说了吧!即使我今天放过你,青龙庵的老百姓也不会放过你,你的死期到了。若男,由你代表青龙庵的众乡亲行刑吧!”

熊若男走了过来,抬起手中的枪,打开扳机说:“史大可,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吗?”

史太可笑了笑说:“大小姐,我原本就是熊家的下人,能死在大小姐的手里,是我史大可的幸运,我无话可说。大小姐,你动手吧!”

熊若男冷笑道:“史大可,你死到临头才想起来还是我们熊家的人啦!这些年你给我爹出了多少的馊主意,又残害了多少无辜百姓,今天我代表那些惨死的人,宣布你死刑。”

随着啪啪两声枪响,史大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熊若男缓缓说:“大……,大小姐,对……,对不起了!我……,有罪,我……,我罪有……应得!”

说完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一命呜呼了。

夜色很美,属于大山的夜色更美,薛梓寒无心欣赏风景。

此刻,薛梓寒正带着熊若男、龙五还有三百多名游击队的战士,翻山越岭马不停蹄向茅家沟的方向急行军。

目标只有一个,抢在国民政府之前缴获茅家沟的日军受降军需物资。其次,临出发前,还接到省委地下组织的紧急通知,缴获茅家沟日军军需物资后,游击队迅速转移至西北战场,与那里的刘邓大军会师。虽然省委地下组织没有传递更多的信息,但是,薛梓寒依然嗅到一丝味道,一种黎明前大战在即的味道。

同时,自小鬼子投降以后,国民党的一些武装,似乎也接到了来自国民政府的最高指令,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国民党武装的种种蠢蠢欲动,印证了薛梓寒的推测。

行动之前,清远游击队做了周密的部署,由薛梓寒带队负责缴械茅家沟日军的军需物资,留守杨千一负责看守青龙庵缴获的枪支弹药。茅家沟缴械成功后迅速回撤,带上这批军需物资,北上与刘邓大军会师。

这场战役的打响将意味着什么?薛梓寒与杨千一的心里很清楚,有几分兴奋又有几分期待。

他们想到更多的是如何才能安全地护航此批军需物资,安全抵达西北战线。这次行动跨度远,中途会遇到什么,一切都还是未知,每每想到这些,又开始忧心忡忡。他们知道前面的路一定很艰难,肩上的担子很重,这些他们早已预想到了,不管怎样,只要有坚定的信念,剩下的就是逢山过山,遇水涉水了。

当务之急,对于他们最宝贵的就是时间了。薛梓寒带领游击队一路疾行军,在四更天就抵达了茅家沟,队伍临时隐藏在距离茅家沟镇不到一公里远的一片山林里,薛梓寒下令原地休息,静待次日上午八点从三浦俊秀的手中接受这批受降物资。

事情远远比想象中来得顺利,驻守茅家沟的日军三浦俊秀少佐知道眼前的这支队伍,就是六年前巧妙地利用围点打援战术,从自己手中轻而易举地夺取了粮仓,立刻对眼前的这位游击队长,充满了无比的敬意。

三浦俊秀全程很配合地办完军需物资交接,看着一批批物资顺利地装上了车,薛梓寒长长吁了一口气。自日本投降以后,整个中国的战局扑朔迷离,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稍有差池,一切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临行前,薛梓寒找到了邬青山:“邬排长,我知道你是茅家沟邬家庄的人,我带领队伍护送物资先走,我给你两个时辰,回家看看爹娘,然后再争取追上我们。”

邬青山知道时间紧急任务急,冲着薛梓寒摇了摇头:“队长,还是算了吧!我知道咱们游击队现在在抢时间,还是完成任务要紧。”

薛梓寒瞪了他一眼:“想啥呢!别矫情啦!共产党人也是爹娘生的,更讲感情。你应该是游击队到茅家沟开仓放粮那会回的家吧,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六年多时间过去了,回去看看爹娘吧!部队马上就要北上了,说实话这一走,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回来呢?”

薛梓寒的话,句句戳在邬青山的心窝,眼睛里不自禁地有泪光闪动,咬了一下嘴唇,硬生生把眼泪又憋了回去说:“那……队长我回去啦。”薛梓寒微笑地颔首说:“嗯,去吧,替我给叔叔阿姨带声好。”邬青山感激地说:“谢谢你队长,我一定带到。”说完,邬青山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宋紫烟挑着一担烘制好的茶叶,刚走出了家门,正准备到镇上茶行出售,迎面就碰到急匆匆走来的邬青山。

宋紫烟看了看邬青山,感觉似曾相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正迷惑间,对过的邬青山倒是主动地招呼起来:“嫂子,你这是准备去哪里?”

宋紫烟没有直接回答邬青山的问话,反过来问道:“你是……”

邬青山“嘿嘿”笑了两声道:“咋啦?嫂子不认识我啦?我是青山呀!”

“啊?你是青山呀!你比以前变样了,变得壮实,只不过人变黑了,我倒觉得十分眼熟,就是不敢认,怕认错人了不是。”宋紫烟一边说着话,一边放下肩头的担子。

邬青山笑了笑:“不怪嫂子不敢相认,这次回来很多家里熟人都说我变了。自从参加了游击队,整天里风吹日晒的,哪有不变黑的道理。”

宋紫烟接口道:“这也难怪了,一定吃了不少辛苦,大兄弟你这是……”

见宋紫烟问自己,邬青山赶忙回答道:“小鬼子不是投降了吗?我们游击队接到上级指示,来接收驻扎在茅家沟鬼子的受降物资。这不是到了家门口了吗,我们队长非让我回家看看爹娘。”

宋紫烟微笑着说:“你们队长对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