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游击队接到任务后,第一时间召开了党支部扩大会议。
到会者陷入了沉默,大家都知道,作为一支游击队,不是正规军的序列编制,按照受降的归属规定,游击队是没有资格接受日军受降物资,过了明天以后,也许国民政府的正规军将赶过来,接受原田浩南和三浦俊秀投降,那么,省委地下组织交代的任务,就彻底泡汤了。
摆在面前首要是时间的问题,一定要抢在国军的前面缴获这批物资。其次,此次缴获日军物资,一定要师出有名,顺理成章把物资接受过来,还要无懈可击。
会议上,薛梓寒和杨千一深深陷入了沉思,他们知道时间对于游击队的宝贵,用什么样的形式,既让小鬼子名正言顺愿意归降,又能抢在国民党正规军的前面?薛梓寒和杨千一心里比谁都清楚,也只有国民政府。
薛梓寒手里一边玩弄着钢笔,一边嘴里不停地叨叨:“国民政府……,国民政府……”
突然薛梓寒停顿了下来,眼里露出了一丝闪亮的光芒,嘴角挂着笑意望了望杨千一。恰巧,此时杨千一也把同样的目光投向了薛梓寒,两人不禁相视而笑……,几乎两个人同时从嘴里吐出熊若男三个字。
六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发生了很多事情。
熊若男对杨千一的杀父仇恨越来越淡了,让熊若男自己都很难接受,就这么潜移默化中慢慢地淡化,不露声色而且了无痕迹。自从薛梓寒、杨千一在清远成立了这支游击队,她发现这支队伍,有着国民党所有军队中不具备的素质,这是一支真真正正为人民当家作主的队伍,为了人民的利益不惜牺牲自己,甚至是全军覆没。
这八年里,每一场战役,她见证了每一个鲜活的生命倒下背后,都是为了茶园的乡亲,前仆后继义无反顾。熊若男对这样的一支队伍是无比尊重和向往,甚至有加入其中的欲望,这种欲望与日俱增。
她开始怀疑父亲熊霸天,作为政府的一名官员,却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不惜使用任何的手段,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爹这样做真的是为了自己吗?熊若男在内心无数次地问自己,八年来经历了太多,经过了血与火的洗礼,熊若男的思维在悄悄地发生改变。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也许她会坦然地接受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时至今日,她发现自己错了,错得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想一想爹做过的行为,都令自己所不齿甚至是鄙视。所以,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年刻骨的仇恨,却在一点一点与自己肉体剥离,而且是多接触一分就少了一分……
爹走了,在她的内心有一种冲动,用自己的行动将功折罪,替爹弥补以往所犯下的过失,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而这个契机慢慢地成熟,自打六年前杨千一向自己**他与宋紫烟的故事,熊若男就知道她与杨千一之间是不可能的了,她完全理解杨千一的那份深情,就像自己那么深深地喜欢他一样,缘分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就在熊若男为感情上的失声痛哭的时刻,在时间的旷野上,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她遇到了龙五。虽然开始仅仅只是彼此间的好感,熊若男慢慢地发现,这个外表粗犷的男人,竟然跟自己那么地相似,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身怀绝技的武术高手,打小熊若男就对武术情有独钟,但凡跟武术沾边的都喜欢得不得了,龙五高深的武术造诣让熊若男崇拜不已。在一来二去接触中,情愫慢慢一点一点累积,最后成了大家一致认可的情侣。
熊若男同意加入革命的队伍,并且答应得很爽快,有一点出乎杨千一的意料之外。
薛梓寒和龙五从玉女峰回来,把这个消息告诉杨千一的时候,杨千一瞪大了眼睛,这个昔日霸道的熊若男竟然答应了。不仅答应保安团划入游击队的编制,而且杀父之仇只字未提,反而让杨千一有一点点内疚。虽然当初打着为民除害的旗帜,出于私心,杨千一还是替爹报了仇。对于熊若男的大义和偌大的胸襟,杨千一不由感叹自己的渺小。
青龙庵,鬼子驻军大本营,源田浩男这个家伙,早已没了昔日的不可一世的风采。此刻,正耷拉着脑袋,列队等候青龙庵镇保安团的受降仪式。昨天,青龙庵保安团吕秀柱持青龙庵镇镇政府的印章和保安团的印章,前来洽谈受降事宜以后,原田浩男就像一只斗败的困兽,他无法接受日本战败的事实,自8月15日听到天皇的广播,这个事实就像一支噬心的利箭穿过他的心脏,颓然地一下子没有了目标,像一个茫然无措的罪人,在等待中惶惶不可终日。
等待是煎熬的,源田浩男以酒度日,只有在麻醉中寻找到片刻的安宁。
中午时分,身着保安服的熊若男、薛梓寒、杨千一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青龙庵的政府大院。面对昔日战场上对手,即便是战败的原田浩男,对彼此都有着无比的崇敬。这份崇敬与日本侵略战争无关,只是对对方军事的战略才能的尊敬。吕秀柱主动向源田浩男介绍熊若男、薛梓寒、杨千一,介绍完他们的名字时候,源田浩男由衷地举起了右手敬了一个军礼,这个军礼既是出于礼仪,也是来自内心。
源田浩男操着一口生硬的中国话说:“青龙庵驻扎日军原田浩男中队,向青龙庵政府地方武装保安团投降。”
熊若男、薛梓寒、杨千一礼仪性地回了一个军礼。原田浩男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作为日本一名军人,我见证了游击队从几十人发展到今天几百人,在这样艰苦卓绝的环境里,发展之迅猛是远远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即便是我们天皇陛下不通告世界投降,假以时日的话,我们日本的军队也是必败无疑。今天向这样的对手投降,我心悦诚服。”
薛梓寒微笑地看了看原田浩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日本对中国的侵略,留下是几亿中国人的灾难与仇恨,中国人不会忘记这个历史的教训,会延续到几代人几十代人,甚至是更久远……,会带着这份屈辱与仇恨发奋图强,把中国建设成一流的强国,强大到没有人敢可以任意宰割任意侵略。”
薛梓寒的一番义正词严,说得源田浩男无言以对,只得低下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
熊若男笑着对薛梓寒说:“薛队长,跟他废什么话,他要是能够明白这个道理,也就不会来到我们中国了。”
说完,熊若男对后面的战士们挥了挥手,“兄弟们,赶快搬武器弹药。”
游击队和保安团的战士们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把地上的武器整整装满二十六辆牛车。看着浩浩****的车队缓缓地离开了青龙庵,向根据地的方向驶去。
突然,熊若男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人来:“哎……鬼子都投降了,那么史大可呢?”
身边的吕秀柱对着熊若男说:“团长,刚才我去收缴皇协军的武器弹药时就没有发现史大可,我就打听了,说史大可在一个时辰前,也就是我们刚到达鬼子驻地的时候,他就向苗圃茶园方向溜走了,估计去投奔他姑姑家了。”
薛梓寒听完吕秀柱的报告,冲着吕秀柱佯装生气地说:“吕排长,以后就不能叫熊团长了喽,应该叫熊队长才是。”
吕秀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是,薛队长,叫习惯了,乍喊改不了口。”
看着吕秀柱尴尬的样子,熊若男、薛梓寒、杨千一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吕秀柱又抬起头问薛梓寒:“薛队长,你看皇协军怎么办?”
薛梓寒略略沉思了一下说:“吕排长,你来做这个工作,青龙庵地界的人你也都熟悉,对那些十恶不赦的汉奸,就地收押。对一些屈服于史大可**威下当上皇协军的,能说服教育的就说服教育,愿意跟我们走的,我们也欢迎。这里面大多数人本质还是好的,只是迫于生活的压力,才当上了皇协军混一碗饭吃,能争取的尽量争取吧。”
吕秀柱点了点说:“薛队长,我知道该怎么办了。”说完转身走了。
熊若男望了望薛梓寒也问:“薛队长,你看史大可怎么办?”
杨千一抢先接过话题回答道:“对于这样铁杆汉奸,手上又沾满人民鲜血的,坚决不能放过,否则的话,难以对人民有一个交代。”
薛梓寒认可地点头说:“这件事杨队长你全权处理,立即追捕史大可,就地枪决还人民一个交代。”
杨千一点了点头,转身对着邬青山说:“六排长,带上你们排跟我一起追捕史大可。”
邬青山一个立正:“是,杨副队长。”
站在一旁的熊若男说:“薛队长,我也去吧。”
薛梓寒懂得熊若男的心思,对她们家的这个师爷真是恨之入骨,便说:“好的,你去吧。”
又对龙五说,“龙五,你也去吧,这边也没什么事情了,史大可手上有枪,一定会做垂死挣扎的,保护好熊队长的安全。”
龙五笑着说:“队长,你就放心吧,有我在,若男绝对安全。”
熊若男娇嗔地瞪了龙五一眼,龙五吓得吐了一下舌头。
熊若男又转过头,感激地望了薛梓寒一眼,薛梓寒颔首笑了笑,指着龙五说:“这家伙,现在就服你管,你可要好好管一管他。”薛梓寒的话说完,抓捕队伍向着苗圃的方向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