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老板禁不住连呼:“好茶……,好茶……”
钱掌柜在一旁也附和连连点头称好。
施老板疑惑地问:“这是什么茶?味道甘洌而清甜,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给人一种淡淡的**气回肠的回味,这种茶是茶中的极品,真的不多见。老朽年逾七十,也是生平第一次喝到这般好茶。”
见施老板问自己,方旭阳也不便欺骗,就如实回答:“此茶乃野山茶,原叶采至高山之巅,我家媳妇用特殊工艺烘制而成。”
钱掌柜忙问:“不知道这原叶产自哪里?今年大旱之年,茶园里茶树普遍枯黄,就是好的年景茶叶,这般青翠也是有过而无不及呀!”
在钱掌柜一再追问下,方旭阳却坚持笑而不答,更不愿意透露野山茶的产地。如果这个秘密一旦公布出去,估计明天那遍野茶园将会是光秃秃一片。这个大旱的年景,为了挣一口吃了,别说那么陡峭的山峰了,就是天宫有片茶园的话,也会有人想着弄个天梯登上去采摘了它。
钱掌柜看方旭阳没有答复,知道再继续问下去也是无果,便缄口不语。
见大家都沉默下来,方旭阳试探地问了句:“施老板,你看这价格……?”
施老板沉吟良久,方才开口说:“一斤茶叶,我出两百斤的大米价钱,你看如何?”
施老板的话一出口,方旭阳惊愕地张大了嘴,他没有想到施老板能出如此天价收购,即便是寻常年月,这个价格也是绝无仅有,何况灾年米价翻了几番。
方旭阳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忙追问了一句:“您说多少……?”
施老板又重复了一遍:“一斤茶叶两百斤大米的价格。”
接着,施老板话锋一转说:“不过……,你的茶叶从此后只能卖给我,有多少我要多少。我也相信,这样的价格在我们茅家沟再也不会有人给出如此天价了。”
听到了确切的答案,方旭阳兴奋得有点热血膨胀,至于施老板下边说什么,他一点都不关心。不关心归不关心,还是频频点头说:“没问题,没问题,全部卖给你……”
兜里揣着刚卖茶叶的钱,方旭阳迈着轻松的步子走出清逸茶行,好长时间压抑的心情,好像突然之间全部被清空。一路哼着小曲,直奔粮市而去。
方旭阳在粮市转了一圈,选择了一家比较大的粮行,买了整整一袋大米,那时间能买一袋大米都是家境殷实的人家,伙计傻傻地瞪了他半天,直到他付完钱挑着大米离去,才恍惚收回了眼神。看着伙计盯着自己的目光,方旭阳突然有一种特别自豪的感觉。
出了粮行,方旭阳又去了一趟布庄,精心地给紫烟选了两块好看的碎花棉布。自从和紫烟结婚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给她买布料,虽然他明明知道是假成亲,但是,在他的心里,紫烟就是他的媳妇。又根据老年人的喜爱,分别给紫烟娘和千一大娘选了一身布料。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小念一还没有过冬的棉服,当然少不了小念一的一份。做完了这一切,又到菜市买了些鲫鱼和一只母鸡。
家里仅有的几只小鸡,在紫烟坐月子和他腿被打折的时候,全部杀来给他们补充营养,紫烟现在带着吃奶的孩子,后续怎能没有鸡蛋呢?哪怕一天只吃一个鸡蛋,也能多生出些奶水来喂养小念一,当下小念一吃饱肚子是家里最重要的事情。想到这里,方旭阳又买了二十只小鸡崽。做完这些,才挑着东西兴冲冲地往家里赶去。
一到家中,方旭阳便迫不及待地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展示在大家面前。
紫烟娘、千一娘还有紫烟都诧异地望着他,半天,宋紫烟才缓缓地问:“方大哥,你买了这么多的东西,哪里来的钱?”
方旭阳神秘冲着宋紫烟笑了笑:“紫烟,你猜一猜野山茶卖了多少钱一斤?”
宋紫烟稍稍想了想:“这样野山茶,我爹只是烘制来自己喝喝,偶尔送点给亲朋好友,从没拿去卖过,所以,具体价格我很难猜到。不过按今年的年景,这样的好茶,怎么也可以卖上二十斤大米的价格。”
方旭阳哈哈大笑说:“少了,你可劲地猜,往高了猜。”
看着方旭阳的模样,宋紫烟被逗乐了,使劲地伸出右手,竖起了五根手指说:“那就五十斤大米的价格。”
方旭阳还是摇了摇头:“我不难为你了,是两百斤大米的价格。”
宋紫烟惊呆了:“啊……?”
方旭阳的价格刚说出来,紫烟娘、千一娘还有紫烟都不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看着娘仨的表情,方旭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没说谎话呀,你们咋就不相信我的话呢?”
方旭阳憨憨的样子,又一次把紫烟娘、千一娘还有宋紫烟逗乐了,千一娘笑着对方旭阳说:“傻孩子,哪有人信你。只是这样的价格,比平常的年景都高上不知多少倍,有点惊到我们了。”
听千一娘这么说,方旭阳才释然地放下手说:“大娘说的是,开始清逸茶行的施老板报出这个价格的时候,我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施老板还说,我们家的这个野山茶,不许卖给别人,只能卖给他,而且有多少他要多少。”
紫烟娘不相信地追问说:“真的呀?”
方旭阳说:“真的,娘,那位施老板人特好,他就是这样跟我说的。”
紫烟娘说:“这下可好了,我们家的小念一再也不挨饿了。”
紫烟娘一边笑逐颜开的说话,一边走向紫烟,把嘴伸向紫烟怀里的小念一,在她粉嘟嘟的小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下。刚睡没多久的小念一,突然被外婆这样的动作惊醒,又在紫烟怀里哇哇哭开了。
宋紫烟娇嗔地说:“娘,您这是干啥?念一刚睡着,又被您闹醒了。”
紫烟娘眉开眼笑说:“我在告诉她小东西,以后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不说了,我去用鲫鱼熬汤,给我宝贝孙女准备好吃的。”
见小念一哭闹,千一娘似乎有点心疼,嘴里嘟哝了一句:“老不正经的,看把我孙女闹的。”
说完,跟着紫烟娘后面去厨房帮忙去了。
看着两位老人,方旭阳与宋紫烟相视一笑。
厨房里响起了锅碗瓢勺的撞击声,还有两位老人久违的爽朗笑声。屋外,传来了宋紫烟小声地抱怨。
见方旭阳所买的东西都是大家的,自己一样也没舍得买,忙抱怨说:“方大哥,你看你,只顾给我们买东西了,怎么自己一样也没有买呢?”
方旭阳轻声地解释道:“啥呀?去年你不是让娘给我做了一件吗?我的还能凑合穿,倒是你,身上穿的还是去年结婚时候的衣服,我看着心里难过。我啥时候都能买,你们先来,再说了,我准备过了明天,如果天气好的话,再去一趟北山,再采些茶叶回来。”
“方大哥,你还要去呀?”宋紫烟追问了一句。“当然要去了,距离年关还有几个月,不知道过了年会是什么年景?怎么也要储备些,看你们挨饿,我真怕了。”
宋紫烟似乎有点哽咽了,到了最后啜泣地说:“方大哥,是我们一家拖累了你。”
方旭阳冲着宋紫烟宽慰地笑笑说:“说什么傻话呢?我愿意的。”
起风了,风声渐渐地掩盖了方旭阳和宋紫烟的对话,不知什么时候,小念一在宋紫烟的怀里又酣睡起来……
最后一缕阳光沉没在地平线下,暮色一下子侵占了所有的领空,天空,顿时暗了下来。
吃过晚饭,回到了帐篷里的杨千一,显得有点心事重重。今年年景不好,茶农吃饭成了问题,当然清远游击队也不例外,晚饭一人一碗稀粥一个馒头,怎能填饱肚子?何况游击队的战士,多是青壮的年轻人,这点伙食根本不够,解决温饱是当前首要的问题。
杨千一不由想起了宋紫烟和娘,此刻,不知道她们在哪里?是不是也在挨饿?
这两年以来,杨千一养成了一种习惯,不论是换季或是节日,他会不自觉地想到紫烟,随着对紫烟思念的加深,这份思念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写信则成了他另一种宣泄,明知道是一封寄不出去的信,杨千一还是会写。他享受这个过程,觉得通过这种形式,就像和紫烟面对面的交流,紫烟捧着腮含情脉脉看着他,安静地聆听他娓娓道来的思念和琐碎的问候。
与其说杨千一把写信当成一种乐趣,不如说是杨千一思念宋紫烟的一种方式。
按照惯例,杨千一给紫烟写完信,心里还是不踏实,乡亲们缺粮,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原田浩男这个老鬼子太狡猾了,为了了解游击队的动态,不惜动用一切手段,想尽一切办法渗透到游击队来。
前些日子,游击队一个叫柳传德的战士,鬼子用胁迫他爹娘的方式,要求柳传德定期向他们汇报游击队根据地的位置和游击队的动向。恰巧柳传德的妹妹,一个年仅十八岁的花季少女,被一帮鬼子糟蹋了,小妹受不了侮辱,最后跳河自尽。柳传德亲眼看见妹妹被糟蹋,却无能为力。屈辱的泪水在眼睛里堆积,鲜红的血丝挤爆了眼球,牙齿把嘴唇咬得鲜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