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梓寒、龙五还没有到达伏击地点,枪声已经开始变得稀疏起来。再往前走了一会,枪声就彻底停了下来,四周又变得死一样的沉寂。
正在这时,迎面碰到了撤下来的杨千一。
没等薛梓寒开口,杨千一便说:“这个原田老家伙可真够狡猾的,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所处又是一片开阔地,根本没有办法藏身,这时候如果硬攻的话,一定会造成很大的伤亡。加之他对我们的状况又不了解,不知道我们到底部署了多少人。所以,我们刚接上火,原田一看形势对他们不利,丢下三四具尸体,竟然撤了回去。”
薛梓寒说:“看起来鬼子也是无利不起早呀,越来越学乖了,吃亏上当的事也不干了。”
不待杨千一说话,薛梓寒又说:“鬼子也越打越精明了。”
杨千一看了看薛梓寒和龙五:“哎?你们怎么都过来了?熊若男呢?”
薛梓寒回答:“我安排郑三顺他们护送回根据地了,这不怕你吃亏嘛!所以,我跟龙五就一起过来了。”
杨千一点了点头说:“杀鸡焉用牛刀,对付原田这个老毛子,咱有的是办法。”
薛梓寒指了指杨千一说:“看不出来呀,你小子啥时候也学会了吹牛。”
杨千一大笑说:“该吹咱也得吹,是吧!不然岂不是灭了自己的威风,长了别人的志气。”
杨千一的话说完,薛梓寒倒真的被他的话逗乐了:“这话我爱听,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这样才能百战不殆。”
杨千一冲着薛梓寒竖了竖大拇指:“我们薛队长觉悟就是高!好了,都别站在这儿傻傻地吹牛了,我们也回吧。”
薛梓寒笑了笑,转过脸冲着队伍喊:“全体都有了,目标营地,跑步前进。”
清晨,林中的薄雾还没散尽,游击队的战士便早早起了床。自从让龙五负责队伍的训练工作,搞得是有板有眼,除了天气异常或者有任务外,每天例行训练成为一种常态。
招募的新兵操练步法和射击,其他的老战士跟龙五学习中国传统武术和实战搏击术,每天天不亮,大刀长矛,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响遍整个林子。
吃过早饭,熊若男走进了薛梓寒的营房。
薛梓寒看见熊若男赶紧放下手头的工作,热情地招呼:“熊团长,昨晚睡得还好?”
熊若男微笑地回答:“还行,娘和姨娘们被救了出来,这是我知道她们羁押后,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薛梓寒笑着说:“可以理解,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熊若男叹了一口气,感叹地说:“是呀!鬼子没有打进来的时候,没有觉得什么,自从鬼子来了以后,那种牵肠挂肚的思念,现在才真的体会到。”
说着说着,目光里就有一丝柔和的温情在游离,慢慢地积聚成若隐若现的泪光,迎着外面温暖的光线,特别的女人。只是数十秒的停顿,熊若男立马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让薛队长见笑了。”
看见熊若男的变化,薛梓寒十分理解她的心情,按说她这样的花季女孩,如果不是战争,此刻应该是待在爹娘身边撒娇的时光。而事与愿违,先是爹没了,家里顶梁柱倒塌了,作为家中唯一女孩,她要承担起这个家。紧接着,小鬼子打进来了,家一下就没了,又不得不背井离乡躲进玉女峰,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留下的只是对家中娘亲的无限牵挂。所以,在熊若男说对不起的时候,薛梓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笑了笑,也许此刻笑是最好的回答。
一瞬间,熊若男又恢复了一副男孩的样子,大大咧咧地说:“薛队长我是向你辞行来了。”
薛梓寒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说:“玉女峰也离不开你,这样吧!我让龙五带上几名战士,护送你回去。”
熊若男说:“不用了,这儿是大后方,相对安全。”
薛梓寒摆摆手说:“二十四拜都拜了,也不差这最后一哆嗦了。”
熊若男见薛梓寒执意要安排人护送,也只好说:“那恭敬不如从命,大恩不言谢!今后用到保安团的地方,薛队长不要客气。”
熊若男身上的豪气,薛梓寒打心底佩服,于是笑着说:“熊团长太客气了,都是抗日打鬼子,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也希望跟熊团长再度合作,能够给鬼子更沉重的打击。总有一天,我们抗日力量越来越强大,到时候我们就把日本侵略者彻底赶出中国去。”
熊若男微笑点头,坚定地说:“会有那么一天的。”
熊若男发现,她越来越喜欢这支队伍。当然,这不包含杨千一的成分在里面。而是她发觉这才是一支人民的队伍,去年那场历时十五天的清远茶园保卫战,她见证了这支队伍,誓死保护人民的利益,不惜付出惨痛的代价,这个也许就是他们所说的信仰。国民党的军队她也见过,两支队伍在本质上是有区别的,国民党的队伍当兵就是为了升官发财,而她在薛梓寒的身上看不出一点点当官的样子,不仅跟战士们打成一片,更多的是为他人着想。正是这种品质深深地吸引了她,她坚信有这样一支队伍,不愁打不了胜仗,不愁把鬼子赶出中国去。
熊若男收回了思绪,抱了抱拳说:“薛队长,那咱们就后会有期。”
薛梓寒也学着熊若男的样子抱了抱拳:“熊团长,后会有期。”
薛梓寒、杨千一把熊若男一行人送到了林子的路口,这才挥了挥手互相道别。龙五听说安排他负责护送熊若男回玉女峰,高兴得不得了,短暂的相处,他觉得熊若男没有传说中那么霸道,相反熊若男在温柔的时候更有女人的味道,更能吸引到人。
分别的那一刻,熊若男和杨千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杨千一刻意地躲避着熊若男的目光。
自从那天在小树林里,杨千一向熊若男**自己的一切后,熊若男的心像燃尽的草灰,相信这一辈子再也没有火花出现。她知道这种结局是命中注定,留下的只是绵绵无期的心痛。昨天晚上,熊若男一直等到杨千一回来,就是想把于浩然病死于狱中的消息告诉他。可是,当她看到杨千一那绝望的眼神,她心中燃起的那一丝丝火花,被杨千一的眼神一点一点浇灭。她有点心疼眼前这个男人,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份感情,把他折磨成这个样子。
熊若男对宋紫烟越来越有了兴趣,她很想认识她。
九月,晨霭中雨幕,无边无际。被雨淋过的茶园更加的碧绿,那葱郁的碧绿漫过缥缈的烟雨,慢慢地延伸向远方,漫过雾蒙蒙的山脉,直达天的另一端。
上半年天气大旱,下半年阴雨连绵,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仅靠卖些茶叶买点粮食勉强度日,加之今年茶叶收成也不是太好,又是旱又是涝的,叶片枯黄根本卖不出一个好价钱。倒是粮价一涨再涨翻了几番,一斤烘炒好的茶叶才能换上十斤稻谷。迫于饥饿的压力,很多乡亲被逼无奈,只有到地里寻些野菜来充饥。
清晨,方旭阳起床简单的洗漱以后,掀开盛有稻谷的瓦缸,浅浅的一层稻米屈指可数,勉强地可以覆盖缸底。方旭阳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今年这年景是咋的啦?这要饿死人呀!”
自言自语的话音刚落,紫烟娘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旭阳,快过来吃饭了。”
方旭阳赶紧答复道:“来了,娘。”
方旭阳刚到屋子里,紫烟抱着孩子也走了出来。怀里的小念一哭个没完,心疼得坐在桌子旁的千一娘对着宋紫烟说:“紫烟,你倒是给孩子喂一口奶水呀!看把孩子饿得。”
紫烟没有立即回答千一大娘的话,一边用手轻轻地拍着孩子,一边看着怀里孩子,眼泪无声地流淌。半晌才抬起婆娑泪眼:“大娘,孩子整夜整夜的闹,吃过了一会又要吃,吃完还是闹,我的心都被孩子哭碎了。”
紫烟娘叹了一口气:“奶水没营养,孩子吃了怎么不闹。天天吃这个,紫烟哪里还有奶水。”
一家人瞪着桌子上的早饭,一碗稀粥清汤寡水,上面飘着几片菜叶,碗底沉淀的几颗米粒清晰可见。几块野菜裹着面粉的菜饼摆在桌子上,由于野菜多面粉少,散乱得没有饼的样子。千一娘望了望紫烟,又看了看紫烟怀里的孩子,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我苦命的孙女,怎么赶上这样的年头。”
紫烟怀里的念一嗷嗷待哺,千一娘心疼孙女老泪纵横,一老一少的哭声像两把尖刀,一点一点剥离他的肉体,恍如在他的心头狠狠地剜了一下,直到血肉模糊,疼得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