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团聚了,最受煎熬的莫过于史大可。
他耷拉着脑袋站在那里,知道一定少不了一顿羞辱,他太了解这群睚眦必报的太太们。
果不其然,见到了熊若男,久违了的劫后重生,几位姨太太和熊若男失声痛哭相拥在一起,六姨太蒋氏一边拉着熊若男的手,一边抹着眼泪说:“若男,娘以为这辈子,我们娘俩再也见不到面了。”
熊若男眼睛里也含着泪花说:“娘,是若男不孝,让您和几位姨娘受委屈了,娘,我这就带您和姨娘们上山,我们再也不分开。”
六姨太蒋氏点了点头,突然恨恨地说:“有家难回,这都拜狼心狗肺的史大可所赐。”
六姨太话刚说完,一群姨太太们这才想起了史大可,在大太太的带领下,一起围攻史大可,说什么的都有:“狼心狗肺,没良心……”
“卖主求荣狗奴才……”
“认日本人做爹的狗汉奸……”
面对昔日的主子们的指责,史大可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满脸赔笑点头哈腰,连连挨个赔不是。姨太太们愈演愈烈,指头都快要戳到他的脸上,史大可低着头,任凭姨太太们七嘴八舌的指责。
龙五举起手在空中示意了一下,吵闹的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龙五笑了笑说:“太太们,你们被救了出来,现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恨也解了气也出了,大家别忘了我们还在小鬼子的眼皮底下,万一把小鬼子招惹来,到时候我们谁也跑不了。当下最要紧的是跟我们外围负责接应的队伍会合,到了西山清远根据地,我们大家才算安全。”
听龙五这么说,熊若男开了口:“娘,还有几位姨娘,我知道你们这次受了委屈,我心情跟你们一样,巴不得把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碎尸万段,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眼下我们要赶快走出镇子,不然鬼子随时会发现我们。至于史大可,你们放心,我们随时可以取他狗命。”
熊若男话音刚落,大太太立即响应说道:“若男,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只是太便宜这个狗奴才了。”
大太太这么一说,其他姨太太也都七嘴八舌地附和称是。
熊若男突然想起杨千一拜托的事情,就问史大可:“史大可,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我。”
史大可以为熊若男反悔了刚才的话,吓得哆哆嗦嗦地说:“大小姐,只要是史大可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熊若男点头道:“你最好说实话,如果发现你欺骗我,一定收回刚才所说的话,现在就杀了你。”
史大可更害怕了,带着哭腔说:“大小姐,我史大可发誓,我回答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要是欺骗大小姐,您现在就杀了我。”
熊若男冷哼了一声说:“那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一回,我问你秋野羁押茶商理事会的于浩然,他人现在关押在哪里?”
史大可想了想:“你问于浩然呀?秋野听说于浩然跟宋亦农相处甚好,以为于浩然知道制茶的秘方,就把于浩然羁押在牢房里,结果于浩然在牢里受了一点风寒,制茶的秘籍没有问出来,于浩然就死在牢里了。尸体是我带人埋在了镇子东面的紫竹林里。”
听说于浩然死了,熊若男心竟然动了一下,那颗本已沉寂的心,慢慢有了复苏的迹象。她知道于浩然是最后一个知道宋紫烟下落的人,如今于浩然死了,宋紫烟的下落将是一个永远的谜,那么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呢?
龙五看了看发呆的熊若男,他不知道熊若男为啥突然就沉默了。走上前问了声:“熊团长,那么我就把史大可身上的绳子解开了。”
一连问了两遍,熊若男才下意识地缓过神来,对着龙五说:“你帮他解开吧。”
龙五替史大可解开了绳索,从他的腰间取下了手雷,史大可这才如释重负吁了一口气,看着史大可的样子,龙五嘲弄地问:“史大可,感觉怎么样?”
史大可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神情:“谢谢龙爷!谢谢龙爷!不杀之恩……,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不杀之恩……”
史大可这个时候也没忘了讨好熊若男,他知道龙五说不杀他,并不代表熊若男不杀他,毕竟是他出卖了熊家,害得熊家姨太太们被羁押在监。他相信熊若男对他一定恨之入骨。
龙五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看透了史大可的那点小心思:“这次熊若男小姐本是想取了你的狗命,念及你是个孝子,熊若男小姐慈悲为怀,这次姑且饶过你,是让你回去好生赡养爹娘,你爹娘人品不差,不知道怎么生出你这样的人来?”
听说是熊若男不杀自己,转身给熊若男跪了下来,嘴像机关枪一样,连连说:“谨记大小姐教诲……,谨记大小姐教诲……,回家定当好生孝敬爹娘……”
龙五鼻腔里又哼了一声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帮你长长记性,再为虎作伥,祸害乡里的话,别说熊若男饶不了你,我龙五第一个也不答应。”
说完从地上提起史大可,一把匕首刺进史大可的右眼,疼得史大可瘫坐在地上,身体逐渐蜷缩在一起,双手护着受伤的右眼,在地上不停滚动,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龙五抬起右手,在史大可的后脑勺重重砸击了一下,顿时,史大可便昏死过去。
龙五抬头望了望熊若男:“动静太大了,经史大可这么一喊,估计现在鬼子已经发现我们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赶快撤。”
熊若男点头称是,忙带着娘和姨娘们顺着镇西出口,向事前杨千一说好的伏击圈方向奔了过去。
刚跑出不远,果然,后面就想起了警报声……紧接着,鬼子和伪军向这面冲了过来,凌乱的枪声响了起来……
龙五带着熊若男还有姨娘们跑过了一片平坦的开阔地,后面就是一片正适宜打伏击的山谷。
离老远,就听见薛梓寒大声地问:“龙五,是你吗?”
龙五大声回应了一声:“梓寒,是我们。”
薛梓寒气喘吁吁从山谷上跑了下来,还未站稳脚跟便问:“怎么回事?怎么惊动了鬼子?”
龙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我把史大可右眼弄瞎了,我也没想到这家伙这么不经事,疼得在地上翻滚,亲爹亲娘的鬼哭狼嚎,我估计是他的哭喊声招来了鬼子。”
看龙五说得如此轻松,薛梓寒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说:“龙五呀,龙五,你让我怎么说你,怎么说你也是一个老同志了,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你就是杀了史大可又怎样?还会有张大可李大可出现,到时候比史大可更加肆无忌惮,我看你怎么收场。再说了,此行是去救人,万一弄出个什么好歹来,你怎么向熊团长交差。”
龙五没想到薛梓寒发了这么大的火,看了薛梓寒一眼,嘴里嗫嚅道:“这人不也救出来了嘛,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薛梓寒见龙五没认识到问题严重性,反被他的话噎在那里,指着龙五一时说不出话来:“你……”
熊若男看薛梓寒气成那样,赶忙过来打个圆场:“薛队长,你不要怪罪龙五了,戳瞎史大可是我的主意,对待这样骄纵跋扈的小人,就不能客气。”
薛梓寒明知道熊若男替龙五打圆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又指了指龙五:“等回去再跟你算账……”
龙五笑着吐了一下舌头,虽然自己擅作主张弄瞎了史大可的右眼,也感觉没有按照当初制定好的方案去执行,才导致无端生出是非来。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最尴尬的时候,熊若男能站出来替他解围,而且大包大揽地把所有的责任自己扛。长这么大除了娘,龙五从没有被女人这样护着过,一股异样的暖从心头升起……
薛梓寒带着小分队,刚把营救出来的人护送过山岗,后边就响起了激烈的交火枪声,薛梓寒知道杨千一一定跟追击过来的小鬼子干上了,他怕杨千一吃亏,便停下了脚步说:“郑三顺你配合龙五,带领六名战士,把熊团长还有她的家属安全地护送到根据地,其他的人跟我走,去支援杨副队长。”
郑三顺干脆地回答:“是,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一旁的龙五不答应了,嘴里嘟嘟哝哝地说:“不行,我也要回去支援千一。”薛梓寒瞪了龙五一眼:“服从命令,护送熊团长和她的家属同等重要。”看着两个人有了争执,熊若男笑着说:“薛队长,你让他去吧,下面的路我们也很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放心吧!再说,你们是同学是战友是好兄弟,打鬼子怎么可以没有他呢?”
龙五见熊若男为自己说话,底气更壮了:“你看吧,你看吧,熊团长都答应了。想想当初我们三人也是这样说的呀,打鬼子怎么可以少了我龙五呢?”薛梓寒看着龙五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行,那熊团长自己要小心点。”熊若男点了点头:“嗯,我会的,你们放心去吧!”
薛梓寒、龙五提着枪,带领游击队的战士们,向杨千一伏击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