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大可的计策,让原田浩男的眼睛里闪出一丝亮光,从现状,他极认可史大可的话是可行的。从省城调任到青龙庵已经快一年了,除了跟清远游击队正面交火三次,并且双方均有伤亡。其他时间,稍微有个风吹草动,清远游击队便逃之夭夭,根本逮不到清远游击队的踪影。
平素里,找又找不到,打也打不着,即使偶尔发现行踪,要么带他们在大山里绕圈子,要么就被带进了伏击圈。更让原田浩男发狂的是时不时骚扰驻地日军,经常会出现驻地日军莫名其妙的死亡。
熊若男就更不用说了,长期占据玉女峰上,凭着玉女峰的险要地势,更是有恃无恐。不禁明目张胆攻击皇军,有便宜可占便打,没有便宜可占便跑,然后躲在玉女峰上,凭借着玉女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关口,真的拿熊若男没有办法。
熊若男的武器有了截取军火后的支持,已经今非昔比,四挺歪把机枪,三门小钢炮。远了小钢炮招呼,近了歪把机枪伺候,再近了手雷管够,原田浩男曾多次设想硬攻玉女峰,也无数次现场勘察,每次都放弃了。他知道即便是强行硬攻下玉女峰,他的原田中队也将是灭顶之灾,甚至是全军覆没。
面对这样的两支部队,原田浩男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任由清远游击队和熊若男的保安团一点一点蚕食自己的队伍。为此,原田浩男伤透脑筋,因为在青龙庵一直没有建树,受到了东南日军战区木村中将的大声训斥。
原田浩男瞪着眼睛望了望史大可问:“史队长,又怎么知道哪一个是熊若男的直系亲属呢?”
话毕,原田浩男连拍自己脑袋冲着史大可大笑说,“看看我这记性,怎么忘了史队长曾经是雄霸天镇长家的师爷。既然是师爷,熊家的直系亲属,史队长又怎会不知道呢?史队长,你说是吧?”
史大可明显听出了原田浩男戏谑的笑声,见又问自己,脸上顿时白一片红一片,表情极其尴尬地点了点:“是……,是……,原田少佐……”
对于熊若男,原田浩男有着蚀骨的恨,恨得牙骨都痒痒,又拿熊若男无可奈何。史大可的这个主意,原田浩男愿意采纳,虽然不能怎么样熊若男,最起码可以在意志上去摧残她。万一熊若男妥协了,这不正应了他们中国孙子兵法不战而屈敌之兵的策略,实乃用兵之道的上上策。
想到这里,原田浩男阴阴地笑了两声,对着史大可说:“史队长,你的主意大大地好,你是绝对地忠于皇军。”
受到原田浩男的夸奖,不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史大可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来,学着日本人的样子“嗨”了一声:“为皇军献计献策,是史某人作为皇协军队长,应尽的本分。我愿意为皇军剿灭抗日分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原田浩男应了一声,点点头说:“史队长,这就对了,你是日本人最忠实的朋友,我是信得过你的。这样,今天我会安排大岛正一配合你完成此次任务。”
史大可知道原田浩男对自己不信任,特意安排大岛正一全程监视自己的行动,不由在心底暗暗咒骂原田是一只老狐狸,表面看似很信任他,背地里不显山不显水给他安插了眼线。可是又能怎样呢?勉强地挤出一脸的媚笑,点头哈腰满脸赔笑,卑躬屈膝地退出了原田办公室。
当天晚上,突然就变了天,乌云布满了天空,西北风里吹来了一丝丝寒意。
史大可连夜带上大岛正一,把雄霸天的遗孀,一个正室八个偏房全部收押在监,这里面包括熊若男的亲生母亲六姨太太蒋氏。然后故意让人带口信给熊若男,带上她的队伍下山,接受日本人的收编。
熊若男端坐在溶洞里,破口大骂史大可:“想想我父亲在世时,平日里待他不薄,如今日本人来了,这么快就变了脸,恩将仇报的小人,一人有错祸不及家人,何况我熊若男还没有错,更不是他做了日本人的狗,竟然恬不知耻的祸害我的家人。亏我几个姨娘还有娘把他当作自家人,他有什么脸面面对她们?”
熊若男越说越气,红润的脸色被气得铁青,额头上纤细的青筋一根根**起来,双手由伸展的状态,慢慢地收拢起来,最后紧紧地攥在一起,怒不可遏拍案而起,掏出腰中的手枪,对着空中连续打了六枪,嘴里疯狂地吼道:“史大可,我杀了你……”
听见枪声,保安团的弟兄齐刷刷奔了进来,弄清事情原委,大家七嘴八舌要杀进青龙庵,剐了史大可,救出熊若男的妈妈和姨太太们。
先是几股声音,最后汇成一股:“杀进青龙庵,剐了史大可……”
高亢的声音在玉女峰的溶洞里久久回**……
玉女峰沸腾了,保安团的吕秀柱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待大家情绪差不多了,才举起了双手示意了一下:“好了,好了,都跟着起什么哄?”
见二当家发了话,保安团的弟兄们迅速安静下来。吕秀柱转过脸对着熊若男说:“大小姐,我知道您此刻的心情,但是我们现在千万不能自乱阵脚,如果自乱阵脚,现在就带上人杀过去,这样岂不是正中史大可的下怀?您想,原田浩男为什么拿我们没办法,我们不过是仰仗玉女峰的地势天险,万一我们主动出击去了青龙庵,我们还有优势吗?没有,别说我们保安团了,就是保安团加上清远游击队,也是有去无回。”
听了吕秀柱的话,刚才还热血澎湃的保安团弟兄们,霎时疲软了下来。熊若男也缓缓地坐回原处,吕秀柱的话句句在理,熊若男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拿保安团兄弟们的性命视为儿戏。
吕秀柱瞅了瞅大家一个一个像斗败的公鸡,接着说:“史大可挟大小姐的母亲和姨太太们做人质,不过是想策反我们保安团,我们保安团杀了那么多的小鬼子,即使我们被策反过去,原田浩男能放过我们吗?”
下面站的兄弟们异口同声地说:“不会!”
吕秀柱点了点头:“别说原田浩男不会放过我们,就是他同意放过我们,我们也不会答应。想那小鬼子侵略我国土,奴役我们国人,所过之处烧杀**掠禽兽不如。如果我们当了汉奸,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吕秀柱的话音刚落,下面顿时群情激昂地嚷嚷起来:“誓死不做亡国奴,誓死不当汉奸……”
吕秀柱又冲下面摆了摆手说:“今天史大可可以把大小姐的母亲和姨娘们抓起来做人质,大家别忘了,我们可是都有父母在青龙庵,明天保不准史大可会对我们的父母下手。所以,这件事情需要从长计议,这件事情只能智取不可勇夺。我们这次不仅要打击史大可,而且还要让他知道,玉女峰的保安团他惹不起。不仅我们他惹不起,我们的家人他同样惹不起。大家回去休息吧,我和大小姐商量一下,如何对付史大可。”
众人散去。熊若男想起娘现在还在史大可的手里遭罪,不禁悲从心起,眼眶里顿时泪花涌动,大颗大颗的泪珠滴落下来。自从跟了熊若男,吕秀柱第一次看见她流泪,在他眼里,虽然唤她作大小姐,实则从没把她看作大小姐,就是把她看作一个哥们。可今天这个志气刚强的哥们竟然流下了眼泪,一时间吕秀柱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只傻傻地站在一旁。
半晌,熊若男抹了一下眼泪说:“秀柱,我现在方寸已乱,你说一说怎么救我娘?”
吕秀柱看了看熊若男:“大小姐,当务之急要想救姨太太们,举我们玉女峰的力量,恐怕有难度。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可不可以……”
吕秀柱又看了看熊若男,欲言又止。
熊若男转脸瞪了吕秀柱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说话还这样磨磨唧唧的,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吕秀柱这才壮着胆子说:“我们可不可以请清远游击队帮忙?”
说到了清远游击队,熊若男自然想到了杨千一,犹豫了一下说:“他们会帮我们吗?”
吕秀柱斩钉截铁地说:“会的,大小姐,您别忘了,杨千一还欠我们一个人情呢!”
熊若男突然沉默了,对于她和杨千一之间的恩怨,她不想用人情这个字眼,她和杨千一没有人情,只有仇恨。可是,她怎么觉得与杨千一上次合作过以后,这份仇恨的情结怎么越来越淡化了,这种想法让熊若男越来越害怕,她害怕欠杨千一的人情,欠的越多那份仇恨就会少几分。
同时,她害怕自己会慢慢地不够坚定,报不了杀父之仇。可是眼下怎么办?娘和姨娘在史大可的手里,也只能求助于杨千一了。
熊若男叹了一口说:“秀柱,明天你负责守山。另外,再安排一个人去青龙庵,不惜一切代价,一定打听到我娘和几个姨娘究竟关在哪里?打探完消息后,就让他直接到清远游击队向我报告。去清远找杨千一,就让崔根柱陪我去吧。”
吕秀柱见熊若男同意他的想法,吕秀柱欣慰应道:“大小姐,你放心去吧,我在玉女峰就在。打探消息的事,我马上就安排,最迟不超过明天10点前,一定给你一个准确的信息。”
熊若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在想明天去找杨千一,她将如何面对昔日的杀父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