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成双,祸不单行。
韩墨祥接着说:“还有一样让你们更开心的事,你们的老对头秋野,因为丢失战略物资,清缴茶叶失利,造成日军将士伤亡过半,将被送上军事法庭。秋野惭愧难当,在半个月前剖腹自尽了。”
听说秋野剖腹自杀,薛梓寒、杨千一、龙五三个人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龙五叹了一口气说:“便宜这小鬼子了,我们死了那么多弟兄,按说应该死在我们手里才是。”
韩墨祥又说:“华南日军最高指挥部,又把省城的原田浩南大佐调到了青龙庵。据可靠消息,这个原田浩南毕业于东京陆军学院,是东京陆军学院的高材生,此人诡计多端,是个高智商的军事人才,擅长丛林战和阵地战。你们要对付他,就要把游击战术发挥到极致,尽可能避免和他硬碰硬。”
半天没有说话的杨千一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让他有来无回。”
韩墨祥拍了拍杨千一的肩膀说:“千一呀,自信是好事,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要在战术上重视敌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韩墨祥阐述了中央的战略思想,让三个人不得不信服地连连点头。
突然,薛梓寒好像想起了什么,对着韩墨祥说:“韩特派员,向你汇报一件事,你看能不能把熊若男争取到我们的队伍中来?”
韩墨祥几乎连考虑都没有考虑就回答道:“没问题,当然可以了,他爹熊霸天是国民政府的人,熊若男本人也是地方政府的保安团,按说国共正在统一抗线,这要争取到她本人的意愿。综合上次你们联合抗击秋野,说明熊若男还是有一颗爱国的心,是可以争取过来的。你就跟她说,共产党的大门永远对她敞开,随时欢迎她的加入。”
薛梓寒连连点头说:“我会把我们党的政策传递给她的,同时我也会认真地做好她的思想工作,希望她能早日加入我们的队伍。”
韩墨祥说:“我相信你们的能力,老鹰嘴一战,震惊了华南地区。连日军最高指挥官都知道有个清远游击队。不过……”
韩墨祥话锋一转,脸色也随之严肃下来说:“斗争越来越残酷,由于叛徒出卖,省城两个地下联络点被查抄,20多名同志被捕,党内损失惨重。我马上就返回省城,组织营救被捕的同志。”
知道韩特派员要走,薛梓寒他们也不便挽留,送到村口,薛梓寒欲言又止,似乎还有话要说。
韩墨祥笑着看了他一眼说:“梓寒,你还有什么要求,大胆地提出来。”
薛梓寒挠了挠头说:“韩特派员,我们游击队还有很多伤员没有康复,你看唐婉儿……”
韩墨祥笑了笑指着薛梓寒说:“你小子,不张嘴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吧,我已经向党委申请过了,唐婉儿就留在你们游击队,调令过几天就会下到你这里。”
听韩墨祥这么一说,薛梓寒尴尬地说:“什么都瞒不过韩特派员您的法眼。”
韩墨祥指着薛梓寒说:“你小子就不要给我灌迷魂汤啦,对你们游击队只有一个要求,要不断地扩充自己的实力,培养出更多军事素质要过硬的队员。”
“坚决完成任务!”薛梓寒、杨千一、龙五同时举起右手,向韩墨祥敬了一个军礼。
韩墨祥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向大路走去。三个人一直站在村口,目送韩特派员很远很远,直到看不见身影,才调转身子,回到了村里。
五月,南方这个季节雨水正多。今年恰恰相反,从四月上旬至今竟然没有一滴雨水,阳光出奇的明媚。空气像发了烧,流动起来,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紫烟怀孕八个多月了,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一切来得那么自然。
午饭后,紫烟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撑在腰后,便欲去烘房。娘和千一大娘采摘回来的茶叶,再不烘炒的话,都蔫了。制作出来的茶叶,不论从口感还是外形,都会大大地打了折扣,也卖不上好的价钱。
看着紫烟拖着笨拙的身子在烘茶房忙碌,紫烟娘于心不忍说:“紫烟,烘炒茶叶的事,你就交给旭阳吧。旭阳制茶的功夫不如你,差就差一些吧,大不了少卖一些钱而已。”
坐在桌子旁的方旭阳接过话茬:“娘说得对,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多休息,你的平安是家头等大事。”
千一大娘笑吟吟地一旁帮腔说:“旭阳这话说得对,你身子现在比什么都金贵。”
紫烟娘的话让宋紫烟微微一笑,幸福地眯起那双好看的眼睛。看了看日渐隆起的腹部说:“瞧你们说的,我没那么娇气。再说了,家里茶叶一直都是我烘制的,突然换了一个人,茶行老板要说话了。爹说过制茶如做人,制茶看人品。不能因为我怀孕了,砸了爹茶王的一世英名。”
紫烟娘故作皱了一下眉头:“你这丫头,啥都好,听说制茶就啥都不管不顾了,这个轴脾气就像你爹。”
说到了爹,娘突然神色黯然下来。
宋紫烟知道娘又想爹了,赶紧转过身,对着方旭阳转移了话题:“今天上午地里水浇完了吗?”
方旭阳很配合地回答:“浇了一半了。”
宋紫烟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说:“一定累坏了吧,如果累了下午就不要去了,看我这身子,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方旭阳微微笑了笑说:“就我这身板,怎么会呢!倒是你怀着身孕,一直在家烘制茶叶。”
紫烟娘听着方旭阳和紫烟这么客气,忍不住插嘴道:“今年天气一直少雨,地里的农作物严重干枯缺水,这段日子实把旭阳累得够呛。这样吧旭阳,下午我和你千一大娘一块陪你去地里浇水。”
一旁的千一大娘点了点头说:“对,我们一起去帮衬些,也能减轻旭阳的负担。”
听说两位老人要去地里浇水,方旭阳着急说:“娘,千一大娘你们听我说,真的用不着,那点地用不了一个下午,我就把它浇完了。倒是家里,紫烟一个人在家,还怀有八个月的身孕,身边真的不能没人。再说了,你们两位老人家都这么大年纪了,万一有点什么闪失,我可担当不起。”
听方旭阳如此推让,坚决不让两位老人帮助自己,紫烟娘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眼睛里滚动着泪花,哽咽说:“旭阳,是娘一家拖累你了,你和紫烟只是假成亲,这么大的恩情,我们怎么回报你呀?”
紫烟娘的话和眼泪,着实吓了方旭阳一跳。向外面张望了一下说:“娘,以后这样的话就不要说了,防止隔墙有耳,万一我和紫烟假成亲的事传了出去,我们岂不前功尽弃?按照族规,你们不仅要被赶出邬家村,紫烟还是有进猪笼沉潭可能,因为紫烟毕竟已经嫁进了邬家村。”
方旭阳的一席话,说得紫烟娘和千一大娘面面相觑,脸色不由变得紧张起来。方旭阳接着说:“旭阳打小就没了爹娘,自从娶了紫烟,虽然是假成亲,可是,旭阳一下子多了一个娘和大娘,终于有了家的温暖,旭阳感激还来不及,岂有非分之想。乡下日子多是劳作,旭阳早已习以为常,谈不上辛苦。每每回家,吃上热乎的饭菜,看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旭阳便觉得,有家真好!”
方旭阳说到这里,已是热泪盈眶,看着方旭阳动情的样子,千一大娘也不觉老泪纵横说:“孩子,只是耽搁了你。”
方旭阳抬起头,含着泪花嫣然一笑说:“能帮到紫烟,旭阳已经倍感幸福,不存在耽搁不耽搁的,是旭阳自愿的,真的与你们无关。”
方旭阳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紫烟,紫烟早在那里泣不成声。在紫烟的心里,眼前这个男人,她的心情和娘、千一大娘一样的,唯一觉得就是亏欠与愧疚,尽管在日常生活上给予最大的关心,其他的她什么都给不了。
方旭阳看着紫烟伤心与难过,下意识向前跨了一步,他多想去安慰一下紫烟,让她摒弃亏欠与愧疚的想法。在跨出第一步以后,他还是忍住了,他知道自己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方旭阳停滞在原地,只是轻声地对紫烟说:“紫烟,不要哭了,你怀着孩子呢,你应当开心,这样生出来的孩子才漂亮!”
宋紫烟抬起头,从泪眼中看到方旭阳真挚的眼神,还是报以微笑地点了点头;只是泪水不争气,顺着脸颊滴落在隆起的腹部。
方旭阳走了,去地里浇水去了。看着方旭阳远去的背影,紫烟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走不出来。她知道她的心只有那么大,已经被杨千一占据得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其他。
宋紫烟把当天新采摘的鲜茶烘炒好,已经累得大汗淋漓。沁人心脾的茶烟,带着热浪把紫烟的衣裳早已汗湿,薄薄的一层棉纱紧紧地贴在紫烟的胸前和高高隆起的腹部,孕妇特有一种美感,彰显得淋漓尽致。
看着女儿的样子,紫烟娘心疼得不得了,余下的事情说什么也不让紫烟干了。要不是紫烟的执拗,要不是紫烟制茶的手艺得了爹的真传,娘是不会让她动手的。
从去年秋天起,宋紫烟便喜欢上烘制茶叶,她仿佛透过那袅袅的茶烟,似乎可以嗅到千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