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熊若男百般哀嚎,杨千一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熊若男凄厉地哭声,立刻引来其他的队员,大家迅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跟着呼喊:“杨副队长,快醒醒……”
熊若男继续旁若无人不停拍打着杨千一:“杨千一,你快醒来,你以为救了我一命,就可以顶替你欠我的一条命吗?你想的美。杨千一,你是个孬种,你想以死一了百了吗?你做梦吧,我就记得你欠我一条命呢。”
熊若男的声音,随风传了很远很远,在老鹰嘴的山谷里久久地来回地飘**。凄美的画面,令人看了潸然泪下;幽怨的哀鸣,让人听了**气回肠。
清晨,几只黄鹂鸟立在枝头,清脆的鸣叫声时断时续地传进窗来。杨千一也不知昏睡了多久,朦朦胧胧间睁开了双眼,模模糊糊看见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站在自己的床前,渐渐地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
这是一张漂亮的瓜子脸,两只大眼睛清澈如水,扑闪之间闪着智慧的光芒;粉嫩的嘴唇,泛着晶莹的颜色,微弯出迷人的弧度;一头乌黑的秀发,高高地束在脑后,长长的发丝自然松散地垂在两边肩上。
这么瞪着一个陌生女子看,杨千一不好意思收回了目光。那女子见杨千一醒来,落落大方给了杨千以一个微笑,柔声问道:“你醒啦?”
声音中带着一丝甜美,杨千一微微点了点头。
那女子继续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唐婉儿,省城地下党专程安排过来的医生。老鹰嘴战役,弹片穿透了你的肋骨,击中了你的肺部,还好只是轻微的擦伤,目前弹片已经取了出来。还有,你的臀部也被击中,幸好没有伤到骨头,只是划了一个30公分的口子,目前也缝合好,康复情况良好,不出什么意外的话,30天后,你就完全可以恢复了。”
听说自己肋部和臀部受了伤,不说不要紧,这一说,倒觉得一丝隐痛传来。杨千一下意识轻轻掀起被子,这一掀着实吓了杨千一跳,原来他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赤条条地躺在被窝里,杨千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好了被子。心脏呯呯跳个不停。
偷眼向唐婉儿望去,唐婉儿竟然忍俊不禁柔声问:“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
杨千一一边躲避着唐婉儿的目光,一边讪讪道:“没……,没什么。”
过了一会,杨千一似乎鼓足了勇气问:“我的手术……,我的手术,是……,是你做的吗?”
正在替他掖被角的唐婉儿抬起头回答道:“对呀!怎么啦?”
杨千一极不自然回答道:“没……,没什么。”
室内的气氛一度陷入了令人难耐的寂静。
门帘微动,薛梓寒和龙五两个人鱼贯而入,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薛梓寒微微冲唐婉儿点了点头,便对着杨千一说:“老伙计,我们以为这次跟你就这么阴阳相隔了呢!”
杨千一还以微笑说:“你们想得美,鬼子没有被赶出中国去,我是不会轻易就这么走的。再说了,就是死也不能死在小鬼子手里,你们别忘了,我还欠熊若男一条命呢。”
龙五接过话说:“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情嘴贫。知道吗?开始的时候,我们可都以为你死了,只有熊若男一直抱着你在那里哭,不知道有多伤心,眼泪像断线的珍珠,滴在你的嘴唇旁。要不是旁边的人看到你嘴角蠕动,还真以为你去见马克思了呢!”
杨千一若有所思道:“是这样呀!”
薛梓寒认真说:“看起来,你小子艳福不浅呀,我一直以为熊若男风风火火,像个假小子,没想到看到你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结果连仇都不报了,抱着你就哭,哭起来挺有女人味的嘛!”
杨千一抬起了头问:“那熊若男呢?她在哪里?我想当面谢谢她。”
龙五叹了一口气说:“她走了,就在昨天的凌晨,当时唐医生正在给你做手术,从头天晚上开始,一直到凌晨三点,你的手术才结束。熊若男一直都没睡,就站在屋外,直到你手术结束,进屋看了看你,她就带上她的队伍回玉女峰去了。梓寒知道你们当初的约定,没有食言,把上次截获的武器,让她带回一半。”
杨千一赞许地点了点头说:“对的,凡事都讲究一个信誉。”
龙五接着说:“临走的时候,熊若男撂下一句话,如果以后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只要是打鬼子,绝不含糊。”
熊若男的悄无声息地离去,或多或少对于杨千一是一种触动。这对生死冤家,在平淡的日子里那么格格不入,在国家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他们选择了同仇敌忾并肩战斗。经过了这段日子的相处,杨千一佩服熊若男,身为女性,在国仇家恨面前,她选择前者,这需要一种胸襟。
说到了家恨,杨千一不禁冷冷打了一个寒颤,他欠熊若男一条命,尽管那是一个特殊的环境下的承诺,为了联合熊若男共同截取军火,迫不得已的一个承诺,既然是承诺,就必须履行,欠下的,终究是要还的。
三天后的黄昏,杨千一刚吃过晚饭不久,唐婉儿挎着医药箱走了进来。经过几天短暂相处,彼此也熟络起来,见面互相打了招呼。
唐婉儿说:“今天,伤口该换药了。”
说完伸手就去掀杨千一的被子,吓得杨千一赶紧死死地拉住被子,一边拉被子,一边略带颤音地说:“唐医生,你这是干啥?”
唐婉儿抬眼看了看杨千一说:“给你换药呀!怎么啦?”
四目相对,唐婉儿还是落落大方,神情自然,杨千一的脸唰地涨红到耳际。
杨千一忙结结巴巴地说:“唐医生,这样不合适吧,还是换个男医生来吧。”
杨千一的话,仿佛提醒了唐婉儿,面颊不由飘过一阵绯红,也只不过是一瞬,唐婉儿义正辞严地说:“杨千一同志,你是病人,我是医生,病人必须听从医生的话;再说了,这次省城就派我一个医生过来,这个时候让我去哪里给你找男医生?听说你还在省城读过大学堂呢,没想到这么封建。告诉你,在医生的眼里是没有性别观念的,只有病人。听话,赶快松手。”
唐婉儿一席话,语速不急不缓,一口地道的吴侬软语,温婉而又不失严厉,竟然数落得杨千一无地自容。当唐婉儿再次掀开他的被子,杨千一无所适从闭上了眼睛,身体下意识地蜷缩在一起。
唐婉儿皱了一下眉,对着杨千一说:“杨千一同志,请你配合一下我的工作,请舒展开你的身体,你这样的姿势,我无法替你完成换药。”
听了唐婉儿的话,好半天,杨千一才缓缓地伸直了躯干。如此**在一个女人面前,这是破天荒第一次,即便是紫烟,也不曾有过。杨千一就如同躺在针毡上,浑身上下的不舒服不自在。即便自己的手术是她做的,那毕竟处于昏迷之中,没有思维,更没有羞耻感;而这次不同,活脱脱的一个大活人,一个赤身**的男人,任由一个女人的指尖划过每一寸肌肤。
杨千一脑袋一片空白,木讷地听从唐婉儿的每一个指令。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配合唐婉儿快速完成换药。可是,时间好像跟他作了对,分分秒秒的时间,都活成了一种煎熬。杨千一好像经历了整整一个世纪,这么漫长的等待,直到唐婉儿换好了药,帮他盖上了被子,告诉他说药换好了,杨千一才打了一个激灵,把一直紧闭的眼睛睁开。
直到唐婉儿把医药箱收拾好,杨千一好像还没缓过劲来,望着**略有点羞涩的大男孩,唐婉儿心底竟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即便是一丝不易觉察,还是被少女敏锐的第三感察觉到,不禁脸色一热,两团绯红又一次飘上脸颊,匆匆地对着杨千一说:“药换好了,我回去了。”
还没等杨千一反应过来,唐婉儿逃似地走出了屋子。
杨千一看着唐婉儿离开了屋子,一脸的莫名其妙。刚才还落落大方的唐医生,怎么瞬间就变得扭捏起来,自己竟然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杨千一愣在那里,半天才摇了摇头说:“女人,有时真的很奇怪。”
一个月以后,杨千一完全地康复了。韩墨祥风尘仆仆从省城来看望他。看着杨千一康复如初,韩墨祥高兴说:“这次不仅代表华南党委来看望你,同时带来了华南地区抗联的嘉奖令,表彰清远游击队,在这次日军清缴茶叶斗争中,灵活地运用了游击战和麻雀战,创造了跨度最大、历时时间最久一场战役,既保障了人民财产,又给予日军沉重的打击,我谨代表茶区人民谢谢你们。”
韩墨祥的话刚说完,薛梓寒、杨千一、龙五三个人已经拥抱在一起。尽管这次战役,游击队伤亡也很惨重,但是得到了党和人民的认可和肯定,还有什么比这高兴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