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千一鼓作气写完了家书,仔仔细细地把素白的信笺折叠好,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进信封。在信封的抬头写上青龙庵镇西山清远茶园宋紫烟亲启的字样,然后又在落款处写下目前居住的地址。

做完这一切后,杨千一便把信笺放在胸前默默地祷告一番,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地方待多久,一旦离开,他的目前在信笺上留下的地址就白瞎了。他只希望紫烟能接到他的信,尽快地给自己回信,否则,一旦离开此地,再也无法心安理得。

本想等薛梓寒和龙五弄醒,商议一下如何出去,把信笺寄出,看着两个人睡得香甜,实在不忍心叫醒他们。千一想,反正只是邮寄一封家书,来回也就几个弄堂口的事,没必要搞得那么紧张,想到这,千一便在桌上写了一张留言条,穿上了外衣,走出了临时驻地。

大街上,鬼子果然多了起来,时不时就有一队鬼子从身边经过。

井然有序的街道不见了,到处搞得鸡飞狗跳,一片紧张兮兮的氛围,即使有行人经过,也是行色匆匆。听说这次鬼子大扫**的过程中,遭遇了八路军游击队的伏击,损失惨重,所以,就怀疑城里的地下党走漏了风声,把信息传递出去,才导致中了埋伏圈。驻守省城的原田浩南大佐下令,一定要挨家挨户进行排查,找出省城的地下网彻底清除。

寄完了信笺,杨千一左右张望了一下,在确定安全后才缓缓地走出邮局大门,自己出来有一段时间了,如果发现自己这么久不在驻地房间里,薛梓寒他们一定会紧张,所以出了邮局大门以后,快步向临时驻地走去。

正走着,迎面款款走来一位姑娘。粉色的外套,恰到好处勾勒出少女婀娜多姿的腰身,灰色的皮草披肩,衬托白皙的脸庞明艳动人,眉弯处一抹浅笑盎然,单从神色上颇有几分宋紫烟的样子,只是紫烟比她多了些素雅和端庄。

杨千一一时间看呆了,在两个人迎面错开的一刹那,不自禁冲着那姑娘微微笑了一下。姑娘被一个陌生地紧紧地盯着看,本已不好意思,见对方又冲自己傻傻地一笑,腰身微含,喜不自禁扑哧一笑,赶紧用右手掩住自己的红唇,飘然地继续前行。

杨千一在原地愣了一下,仅仅过了五秒钟的时间,一边摇着头,一边自顾自地微笑,笑自己是不是太想念紫烟了,导致目前走了火入了魔。然后,又嘴角上扬微微笑了一下,才大踏步地向前走。刚走了两步,后面传来了呼救声,杨千一转过身循声望去,见到两个醉醺醺的鬼子,正在调戏刚才迎面走过去的姑娘。

一个鬼子,睁着一双朦胧的醉眼,脸上堆满邪恶地**笑,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一步一步逼向姑娘。对着姑娘说:“花姑娘地,大大地漂亮,快和我们一起走,陪我们睡觉的咪西咪西,不然的话,死啦死啦地干活。”

鬼子猪肝色的脸上多了一层凶狠和杀气,姑娘吓得一步一步退缩,不自觉用双手紧紧护住上身,睁着一双惊恐的双眼,向周围求救。四周一会工夫聚满了人,只是躲得远远观看,哪有一个敢上前。

另一个鬼子紧迈几步,上前一把搂过那姑娘,一双肮脏的手在姑娘的腹部和柔软的胸前**,一边双手不停地移动,还一边****的狂笑。那姑娘绝望地看着远远围观的人群,向天哀号一声,屈辱的眼泪顺着脸蛋流淌。

看着这一幕,杨千一顿觉热血沸腾,用手拨拉开看热闹的人群,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搂着姑娘的小鬼子后面,一只手拽住他的后肩衣服,待他转身,一拳打在小鬼子的面门上,顿时小鬼子面门开了花,鼻血弄了一脸,放开了姑娘,捂着脸蹲在地上。

杨千一刚想扑向另一个鬼子,那鬼子已经迅速从肩上取下步枪,拉动枪栓对准了杨千一,嘴里还骂着:“八嘎,死啦死啦地。”

杨千一没想到小鬼子动作这么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就在小鬼子即将扣动扳机,只听嗖的一声,一道寒光一闪,端枪的鬼子应声倒在地上,喉咙处赫然地插着一把匕首。

薛梓寒和龙五跑了进来,杨千一看见他们惊喜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薛梓寒微微一笑反问道:“我们此时不来,难道等我们给你收尸的时候再来吗?”

龙五紧跟着说道:“我们一觉醒来,没看见你人,幸亏看见你的留言条,我们才一路找了出来,再晚一步的话,怕我们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杨千一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难为情地说:“我没有遵守纪律,给你们闯祸了。”

薛梓寒瞪了杨千一一眼,这工夫还说这个,回去再跟你算账。蹲在地上鬼子,见同伴突然倒地暴毙,顾不得满脸的污血,吓得爬起来撒丫就跑。龙五身形微动,一把匕首射向奔跑的鬼子,正中后心,一头栽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再也没了动静。

一连结束了两个鬼子的性命,这下城里又该热闹了,围观的人群还怔在那里,几时看过如此场面。

薛梓寒冲着围观的人群挥了挥手说:“大家都散了吧,小鬼子被杀,一会儿就会有大批的鬼子赶过来,到时候会连累你们。”

大家听薛梓寒这么说,才缓过神来,一窝蜂散去。

见大伙散了,薛梓寒才走到那姑娘面前,对着姑娘说:“没事了,赶快回家吧。记住,现在世道不太平,最好不要单独外出,一个人危险。”

姑娘脸色苍白惊魂未定,听完薛梓寒的话,频频点了点头。还想说一些感谢的话,正欲开口,街面上警笛声四起。

薛梓寒冲着姑娘说:“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姑娘点了点头,对着杨千一、薛梓寒、龙五鞠了一躬,转身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望着姑娘远去的背影,龙五向薛梓寒和杨千一说:“我们走吧。”

薛梓寒和杨千一点了点头,三个人默契地向另一条小巷迅速地走去。

街道上顿时乱作一团,鬼子宪兵队、皇协军、伪警察一时间都向案发地点扑了过来,四个城门立即关闭,并实施全城戒严,挨家挨户的搜捕杀害皇军的地下党分子。

杨千一、薛梓寒、龙五刚到达驻地,还没喘息过来,就听见有点粗暴的敲门声传来:“开门,快开门,挨家挨户搜查党员。”

杨千一、薛梓寒、龙五三人对视了一下,一时间不知所措,愣在那里,没想到敌人来得这么快。

联络点负责衣食起居的老秦头,冲薛梓寒招了招手说:“快,快点随我来。”

三个人随着老秦头来到了里边的客厅,老秦头指了指墙角的柜子说:“快把柜子移开。”

三个人又麻利地把柜子移开,老秦头走了过去,轻轻推了一下墙壁,墙壁嘎吱应声而开,老秦头冲三个人挥了挥手,三个人会意地鱼贯而入,这时外面的敲门声更凶悍起来。

老秦头见三个人都进了密室,一边把柜子移回原处,一边嘴里应声道:“来喽!来喽!轻点敲门,一会把门敲散喽!”

说话的工夫,还不忘回头检查了一下,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打开了院门。

几个小鬼子和几个二鬼子,荷枪实弹地冲了进来。一个二鬼子进门就气势汹汹踹了一脚老秦头,嘴里还骂道:“老家伙,咋这么久才开门,是不是把党员藏了起来?”

老秦头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装作很委屈地说:“你干吗踹我,我在后面打瞌睡,听到敲门声就过来了。”

带队的小鬼子瞪了打人的二鬼子,打人的二鬼子登时翘起了尾巴,一边点头哈腰,一边讨好地冲着小鬼子媚笑了一下,站在了一边。

小鬼子装出一副友善的样子,笑着说:“老头,今天有党员杀害了皇军,我们一路追踪过来,就在附近消失了,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分子?”

老秦头继续装作委屈的样子说:“太君,我一个孤老头子,耳又聋眼神又不好,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什么国军党员的,真的没看见。”

老秦头的话,小鬼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冲着身后的鬼子和二鬼子把手一挥,身边的几个人迅速散开来,满院子搜查起来。杨千一、薛梓寒、龙五躲在暗室里,清楚地听到桌子凳子倒地的声音,还有瓷器摔碎的声响,一番折腾以后,满院子一片狼藉。

带队的小鬼子看也搜不出什么结果来,对着鬼子二鬼子们喊了一声:“收队。”一群人才停止了搜索,悻悻地离去。

傍晚时分,杨千一、薛梓寒、龙五还有老秦头正在吃晚饭,院门又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四个人顿时紧张了起来;敲门声持续了三遍,每次都是一模一样,两长声一短声。

老王头笑了笑说:“放心吃饭吧,是自己人,我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