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龙五介绍,杨千一半信半疑地看了看薛梓寒,薛梓寒微笑地点点头,表示非常认可龙五的话。

得到薛梓寒的确认,杨千一兴奋地跳起来,拍了一下手掌说:“太好了,我们铁三角又可以在一起了。”

薛梓寒见杨千一高兴得像个孩子,忍俊不禁也笑着说:“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呢,韩特派员已经预定地点等着咱们了。”

杨千一应了一声,三个人一起转过身继续赶路。就在转身的刹那间,杨千一突然想起了宋紫烟,心里不自觉**漾了一下,仿佛宋紫烟就在眼前,头发柔顺地垂在碎花的衫子两旁,眉角桃红斜飞,眼神露水一样清澈明亮。杨千一嘴角上扬,不自觉地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他知道他又想紫烟了,却不知道此处一别,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想起这些,又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他多么想和紫烟耳鬓厮磨过完一生,倾尽所有去爱紫烟一辈子。然,造化弄人,终抵不过现实和无奈的纠缠,从此聚散都无期。

杨千一狠狠地甩了一下头,努力不去想这些儿女情长,他知道前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脚下的路才刚刚开始。

夜色越来越浓,不知什么时候,群山都被白色烟雾笼罩,前面白茫茫一片,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迷失了方向,三个人仔细辨别了一下位置,遇山爬山遇水涉水,认准一条道勇敢地走下去。

三天后的傍晚,杨千一、薛梓寒、龙五三个人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了省城。在秘密联络点里,三个人踏踏实实吃了一顿饱饭,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第二天日过三竿,杨千一被薛梓寒推醒:“千一,韩特派员来看你了。”

听说韩特派员来了,杨千一一骨碌从**爬了起来,从卧室里走了出来。韩墨祥安静地坐在客厅里,见到杨千一走了出来,韩特派员热情迎上来握住杨千一的手说:“杨千一,我们又见面了。你的情况薛梓寒都跟我说了,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队伍,从现在起你就是一名革命战士了。”

杨千一没想到韩墨祥这么痛快答应自己加入组织,激动地说:“谢谢组织对我的信任,我会加倍努力,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

韩墨祥点了点头,笑着说:“这个我相信,我们组织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其实,我们以前考察过你,想发展你加入我们的队伍,后来听说你家里催你回去,你离开省城的时候,当时我还感觉挺可惜的,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通过你这次青龙庵设局,不仅手刃了仇人,而且给我们筹募到这么大一笔资金,那十船的茶叶,于前天夜里停靠在我们掌控的码头,现在已经变成了真金白银,算是解了我们燃眉之急,前线战士们正在跟小鬼子浴血奋战。”

韩墨祥刚说到这里,杨千一忍不住插嘴问道:“韩特派员您说什么?小鬼子不是一直在东北三省闹腾吗?什么时候打到这里了?国民党不是号称精兵百万吗,怎么这么不经打呀?”

杨千一一口气问了四个为什么,似乎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韩墨祥脸色凝重地说:“三天前,上海沦陷,鬼子一路推进,就在你们三个人离开青龙庵镇就被小鬼子占领了,目前青龙庵成了沦陷区。”

听说青龙庵镇沦陷了,杨千一心不自觉紧了一下,那里有他最爱的两个女人,一个是娘一个是宋紫烟,他现在多么想知道她们是否安全,过得怎么样。

韩墨祥看了一眼杨千一继续说:“现在全国爆发抗战,蒋介石虽然拥兵百万,可惜他心不在此,把心思都用在怎么对付共产党上了,认为我们共产党才是他心腹大患;加上国民党内部腐败,那些当官的面和心不和,打起仗来只顾自己,怎么不落败,才导致今天国民党溃不成军的局面,大好河山一点一点被鬼子蚕食。随着鬼子疯狂杀戮,战争越来越残酷,我们共产党人面临的处境,也会越来越严峻。党中央毛主席提出全面抗战路线,以持久战为战略总方针,形成正面战场和敌后战场夹击侵华日军的战略格局。上级要求我们走进大山,避免和鬼子面对面硬碰硬,而是和鬼子进行游击战争。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是我们目前奉行的游击战术,目的拖垮鬼子,同时不断扩大组织,力争早日把侵略者赶出中国。”

韩墨祥一席话,听得杨千一、薛梓寒、龙五三人热血沸腾。

薛梓寒立刻请命说:“特派员您下命令吧,我们该怎么干?”

看着三个年轻人摩拳擦掌,韩墨祥笑了笑说:“你们稍安毋躁,先休息两天,养精蓄锐把身体调整好,会有任务给你们的。”

三人听韩特派员这样说,多多少少有点失望,既然加入了革命队伍,服从命令听指挥是必须的,所以,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韩墨祥临出门前,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说:“忘了交代一件事,这几天最好不要随便出门,据可靠情报,附近的鬼子几天前抽去岭南扫**,最近要返回据点。”

薛梓寒说:“难怪我们一路上和回来的时候,在城里没有碰到鬼子,您放心吧,我们不会随便外出的。”

韩墨祥应了一声,然后打开房门,左右瞅了瞅,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杨千一、薛梓寒、龙五三个人一只猫在屋里,除了中途薛梓寒和龙五请示出去一趟,购置一些生活用品,其余的时间就是待在屋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院子那棵香樟树枝枝丫桠,洒落了一院子斑驳的光影。薛梓寒和龙五正在午睡,杨千一惬意地坐在窗前,任光斑爬满了全身,肆意地温暖早已在心中泛滥成某种情愫。

谁说不相见就不思念,跟宋紫烟分别也就短短十余天,杨千一仿佛过了十余年。思,像一只千年的妖精,时不时把魅惑以及妩媚释放出来,撩拨杨千一本就不安定的一颗心,竟还夹带着几分隐隐的疼;似一把能够雕刻的尖刀,不厌其烦在杨千一的骨头上,把念字从古至今的字体雕刻千遍万遍。

自打从韩特派员嘴中知道青龙庵沦陷以后,杨千一的思念就更浓烈了,像扑面而来的阳光,紧紧把他包围,令他快要窒息。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思念,还有一种浓浓的牵挂,他有一种冲动,马上回到青龙庵镇,一分一秒都不愿等待。可是,他不能,他知道既然参加了革命队伍,他不属于自己,只能属于这个组织。

他太想知道紫烟的近况了,于是,找来了笔墨,他要给紫烟写信,他要找一些与紫烟相关的事情来做,否则,他会疯掉的。哪怕紫烟的回信是只言片语,哪怕是一些支离破碎的描述,也能安抚他此刻焦虑的内心。

杨千一稍作凝思,立刻提笔,他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亲爱的紫烟:

茶园一别,恍惚间已天南海北之隔,往事在记忆里回旋。你我初见的情景,一如昨日,那一炉令春色妒忌的茶烟,缕缕飘在你我耳际。温情的一眸,注定了今生与来世,一炉的青翠间,一株桃花已深深印在我的心底。

时光,淡了许多记忆,却淡不出对你的眷恋,在一池心田里温馨如初见。此刻,微风轻拂,阳光微醺,坐在窗前,任凭记忆泛滥。与阳光静默而视,我思绪仿佛彳亍在这冬日,望穿蓝天白云。多想捻一笺家书,把风儿带给家中高堂,多想摘一片云,写满我的柔情蜜意,捎到你的手上,我亲爱的紫烟。

多想你再燃起一炉的茶烟,等我缓缓归来。与你,安静地尽享一炉茶色,细品浓情爱意,天地间,唯有你我。茶烟燃起,窗外秋意正浓,月色恰好。我愿意,为你把心底进尘埃,也许有一天,再次回望人间烟火处,一瓦一檐、一丘一壑、一溪一河,依然生发出深深的留恋。我要感恩在那个颠沛红尘里,遇到此生良人,与你相爱一生。

多想泡上一盏淡茶,暖上一壶温酒,与你相对而坐,与你一起共饮,心甘情愿被爱束缚,为爱放弃所有,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与你,在一炉茶烟里绸缪一生,与你,在一壶酒酿里沉醉一世,如此甚好。

哀叹人生无常,不曾想我们的爱刚刚开始,就要备受颠沛流离。想想如此也好,许是老天故意考验你我之间的爱情,是否彼此忠贞于对方,那就来得更壮烈些吧。我爱你紫烟,天地做证,那间烘房做证,爱你此生不渝。

然,造化弄人,被迫离家已有十数日,我却恍惚离家数十年,每每眺望故乡,心中都百转千回,不胜唏嘘!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感慨,自己体味,没想到思念如此这般折磨人。

紫烟,离家甚远,无暇顾及家中高堂,日夜牵肠挂肚,奈有重任在身,有家难回无法尽孝,望闲暇之余代为探望。

只因身如浮萍,不知终将漂向何处,在此时日无多,望接此信函后,速速回复,告知家中近况,以解相思之苦牵挂之情。等安定下来,再鸿雁传书,共叙别后衷肠。

思念你的杨千一

1938年12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