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紫烟简单地准备一些外出的行囊,与娘和千一大娘说出自己的想法,便匆匆走出了房门。

娘和千一大娘追了出来,千一大娘拦住她说:“孩子,你现在的身子,可不能任性呀!”

说到自己的身子,宋紫烟诧异地望了望千一大娘问:“我的身子?我的身子怎么啦?前几天受的风寒,现在不是已经好了吗?”

千一大娘嗫嚅了半天,竟然说不出话来。

看千一大娘欲言又止的样子,宋紫烟知道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于是着急说:“大娘,您想急死我吗?如果您不愿意说,我可要上路了,我爹他还被关在大牢里呢!”

说完,紫烟扭头便走,刚走了两步,娘在身后大声说:“你给我站住。”

宋紫烟一脸的无奈,只好停在原地,娇嗔地冲着娘跺了跺脚说:“娘,您要干吗?您不会也要阻止我去打探爹的消息吧?”

紫烟娘瞅了瞅左右无人便说:“紫烟,你怀孕了。”

紫烟惊愕地望了望娘:“娘,您说什么?”

紫烟娘叹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又说了一遍。见宋紫烟像智力障碍者一样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又是心疼又是难过,怜惜地说:“傻孩子,这段时间你一直呕吐,难道你都没觉得异常吗?上次给你瞧病的郎中亲口说的,你不相信娘的,难道你还不相信郎中的话吗?”

一切来得太突然,让紫烟来不及去消化,自从几天以来持续的呕吐,紫烟已经隐隐约约预感要有事情发生,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娘和千一大娘种种反常的迹象。

紫烟下意识看了看平坦的腹部,她知道此时此刻有一个小东西,正安静地躺在她的腹腔里,这个小东西是她和千一的结晶。想到千一,一股幸福的暖流从丹田升起,迅速地袭上全身,紫烟被这股暖流包围着,脸上不自禁洋溢着女人羞涩的微笑。

只是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如今爹生死未卜,全家不得不流离失所寄人篱下,千一逃避通缉不知现在身在何处,种种遭遇,种种未知,紫烟悲从心起,辛酸的泪水在眼眶积聚,不一会暗流涌动,眼泪终是从眼角溢出,滑过脸颊,洒落在紫烟素色的印花棉服上。

娘和千一大娘站在旁边,看着紫烟表情的不断变化,想想这多事之秋,又添新伤,担心紫烟一时间承受不来,老姊妹俩一齐走上前拥着紫烟安慰说:“孩子,不要想太多,我们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只是担心你。此去青龙庵上百里路,万一你再有个闪失,你还让我们怎么活呀?”

说到伤心处,娘和千一大娘也不禁暗自垂泪。

看到娘和千一大娘的眼泪,紫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小声呜咽地说:“娘,今天我必须去青龙庵,爹在牢里,我怎么可以在这里苟且偷生。”

紫烟娘看着紫烟伤心的样子,老泪纵横地说:“丫头,你爹如今在牢里,我的心比你着急,可是你爹身陷虎囵,我怎么忍心让你羊入虎口?我和你大娘都这么一大把年纪,再也经不起来回奔波折腾。”

紫烟知道娘心疼自己,又担心自己的身子。

突然,紫烟突然想到了老族长,于是,止住了哭声,把自己的想法跟娘和千一大娘说了一遍。娘将信将疑地问:“老族长会帮忙吗?”

紫烟坚定地说:“娘,放心吧,老族长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紫烟娘还是有点迟疑,紫烟看着娘还在犹豫不决,着急地说:“娘,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去找老族长,如果老族长肯安排人陪我一块去,我就去;如果老族长不肯帮忙,我就不去,你看行吗?”

紫烟娘听紫烟这么说,才勉强点头同意。

这是宋紫烟一家投靠邬家村后第一次拜访老族长,紫烟娘刻意买了几盒点心。

果然像紫烟说的一样,老族长听了紫烟说明来意,略略地沉思了一下说:“孩子,你爹是我们邬家村的恩人,我们邬家村知恩图报,解救恩公的事义不容辞,你放心吧,我马上安排。”

老族长接着说:“这个人姓方,叫方旭阳,是我们邬家村中办事能力最强,也是最厚道的一个后生。他虽然不姓邬,是他十年前带着爹娘逃荒到我们这里,一路劳顿,爹娘都染上了严重的伤寒病,到我们村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这孩子挨家挨户跪在门口,只为父母讨上一碗热粥,我看这孩子实在孝道,破例收留了他,安排在村里一处别人移居的房子里,没想到就那样也没有挽留住他的父母,就在到我们村一个月以后,父母相继过世,是我号召村民捐钱捐物,安葬了他的父母。所以这孩子一直对我们村上的人感恩戴德,不论谁家遇到什么难处,他总是冲在前面。所以,让他陪你去,我也最放心。”

说话间,一个身材伟岸的年轻后生走了进来。先向老族长鞠了一躬,然后才向紫烟微微点了点头。

紫烟和那后生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紫烟几乎叫出了声,黝黑的方脸膛,坚毅的眸子里闪着光亮,一副整齐的洁白牙齿,不正是那天晚上帮自己修缮漏雨的那个人嘛!那后生眨了一下眼睛,微微颔首笑了一下,算是对紫烟的惊讶表示认可,紫烟从他的表情中读出来,似乎他不愿意在老族长的面前提及此事。

老族长简单地交代了一下,方旭阳默不作声,只是频频点头,告别了老族长,两个人便开始上路了。出了村子,方旭阳一直没有说一句话,他走在前面,紫烟紧紧跟在后面。紫烟不觉有点好奇,为什么他害怕雨夜修缮房子的事,让老族长知道呢?

宋紫烟紧走了两步追上了方旭阳说:“那天晚上修房子的事,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谢谢你呢。”

方旭阳憨厚地笑着说:“都是乡里乡亲的,应该的,不用太客气。只是这件事情,从此就不要再说了,让别人知道了,对你不好。”

紫烟更加好奇了,追问道:“这是为啥呀?”

方旭阳平淡地说:“没什么,因为你们都是女眷,仅仅如此。”

听完方旭阳的话,紫烟更是一头雾水,刚想接着再问,突然,一个念头在紫烟的升起,他如此害怕别人知道,只有一个原因,那天晚上帮她们修缮房子,并不是在老族长的授意下完成的。那为什么要帮助她们呢?仅仅是乡里乡亲之间的帮助?可是,他们之间素昧平生更谈不上有什么交集,紫烟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几分神秘。

于是,两个人一度陷入了沉寂,只是默默地走路,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只不过方旭阳时不时侧过脸看了看紫烟,有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开口说道:“你怀孕的事,还是不要让族人知道。”

他的话刚落音,紫烟一惊,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怀孕的事?”

霎时,方旭阳的脸像红布一样,嗫嚅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住在你的隔壁,今天路过那里,不小心被我听到。”紫烟简单地回忆了一下,她们太大意了,说到自己怀孕的时候,她们是在房子的门外,根本没有顾及这些,偏偏还是被人听了去。

方旭阳脸色稍稍褪去,却又解释道:“真的不是故意的,相信我,相信我的善意,如果我图谋不轨的话,我就不会告诉你。知道吗?你一个姑娘家怀孕的事,一旦被族人知道,你就会被逐出村子,尽管你爹是我们他们的恩人,他们也不会放过的。这是他们的族规,从来不容践踏。被逐出村子,这些都还是轻的,重的话很可能进猪笼被沉潭。”

方旭阳看了紫烟一眼,继续说道:“去年,我们村上一个寡妇,因为和同族一个叔伯兄弟私通,结果怀孕了,被族人发现,老族长命令族人把两个人捆在一起,进行游街,族人把菜叶和鸡蛋丢了他们一身。最后,两个人被关进了猪笼,丢进了村子西面那个深潭里,当时,那个寡妇当时已经怀了5个月身孕。”

紫烟听到这里,一股凉气透过脊梁,直冲头皮而来,禁不住,硬生生冷冷打了一个寒颤。想到自己现在举目无亲,还能往哪里去?娘和千一大娘都这个年纪,好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因为自己怀孕,还要到处奔波吗?紫烟做不到,也不忍心。

紫烟停下了脚步,步履莫名地蹒跚起来,接着慢慢弓下腰身,缓缓地蹲在地上。再紧接着哇地失声痛哭起来,一直压抑在内心的苦闷终于爆发出来。爹至今没有消息,千一又不知身在何处?家没了,背井离乡好容易找个可以安身的地方,恰恰又赶上自己怀孕,究竟何去何从?她觉得好茫然好无助,泪水蒙住了她的眼睛,内心有个声音一直在呐喊:“千一,你在哪里?你快回来吧,我真的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紫烟莫名其妙地痛哭流涕,弄得方旭阳手足无措起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一个哭泣的女人。

方旭阳施然微笑地说:“傻丫头,我是自愿的,从此后,不要跟我说对不起,能够每天都看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方旭阳躬身抱起**的另一床被子说:“我到隔壁的房间里,有什么事情记得叫我。”

说完,又指了指卧室的门说,“别忘了,临睡前,记得把门反锁好,那个插销是我昨天刚换好的。”

一边说,一边抱着被子走出房门,转身把门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