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大可如此不识抬举,笑容可掬的秋野突然变了脸色,大声呵斥说:“史队长,我命令你迅速坐下来和我说话,你的明白?”
秋野的突变吓了史大可一跳,诚惶诚恐地望了望秋野,一边战战兢兢摸着沙发的扶手,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看着史大可唯唯诺诺的样子,秋野又换上和颜悦色的面孔说:“史队长,昨天会场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过,那样的场合,又不得不那样对你,否则的话根本镇不住那帮刁民。”
秋野的一惊一乍,着实吓坏了史大可,正在那里揣测着秋野心思。见秋野说出这般话来,赶紧站了起来说:“大可虽然愚钝,还是理解大佐的一番良苦用心。”秋野再次冲着史大可做了一个坐下的手势,史大可这才又稍稍不安地坐了下来。
秋野说:“史队长能理解我用心良苦,我很欣慰。今天找你来一是就昨天会场的事表示我的歉意,这二来呢就是陪我喝喝茶聊聊天。”
说完,秋野便开始泡茶的准备工作。一边手上忙碌着,一边抬头问:“史队长也算茶乡之人,那么我想请教一下史队长,茶道操作的步骤一共分为几步?”
史大可怎么也没有想到秋野会突然跟他探讨起茶道来,他虽为茶乡之人,平时忙于钻研如何投机取巧的营生,哪有时间会茶道那些东西,他也不稀罕知道。所以,一时间抓耳挠腮想了半天,直至憋得满脸通红,才嗫嚅道:“说来惭愧,大可只是一个粗鲁之人,平素只知道有茶泡来喝了便是,从不知泡茶还有此学问,实在有辱茶乡人的声誉。”
“哈哈……”
秋野干笑了几声,笑声中明显有几分嘲弄的味道。
然后,动作娴熟地开始他的茶道流程的操作,嘴里还夸夸其谈地说:“标准的茶道操作流程划分为十三步骤,第一步净手和欣赏茶具,第二步烫杯温壶,第三步马龙入宫,第四步洗茶,第五步冲泡,第六步春风拂面,第七步封壶,第八步分杯,第九步玉液回壶,第十步分壶,第十一步奉茶,第十二步闻香,第十三步品茗。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茶道和中国的茶道大同小异,看似眼花缭乱,只是加入了一些花式在里面,增加茶韵味道罢了。”
说话间,秋野已经把茶泡好,给史大可倒上一杯,史大哈欠了欠身,刚要站起来,被秋野一个手势制止了。
史大可打心底佩服这个小鬼子,怎么也没想到对茶艺了解得如此精湛,连他这个土生土长的茶乡人都自叹不如。秋野意味深长地看着史大可表情的变化,似乎看透了史大可的心思。
秋野笑了笑说:“我猜想,史队长此刻内心一定很诧异,一个日本人怎么对中国的茶艺了解如此透彻。告诉你也无妨,我以前在你们省城,经营一家日式茶社,如果对茶文化没有一点了解,又怎么敢开一家茶社呢?我们日本人做事和你们中国人不一样,你们中国人做事不讲究事无巨细,恰恰我们日本人做事必须做到精细,严谨一直是我们日本人优良的传统。当然……”
秋野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有史书记载,我们大日本茶道是唐代,由大唐高僧最澄和尚传播到日本的。但是初期,并没有被我们大日本民众认可,真正得到发扬光大的是德川幕府时期,由日本僧人千利休高举茶道大旗,并且从政治的角度,茶道才渐渐被我们大日本子民所接受。”
秋野把日本茶道的起源说的如此头头是道,让史大可对秋野佩服五体投地,发自内心对秋野伸出了大拇指:“秋野大佐精通古今,大可一介草民,真的好生佩服。”
秋野得意眯起一双小眼睛,用标准普通话说:“只能说粗略知道到一二,精通古今谈不上,皮毛而已,皮毛而已。”
秋野突然话锋一转,接着说:“不知道我是在中国待得太久,还是渐渐习惯的因素,我对中国的茶情有独钟。中国地大物博,受南北气温的差异,南方的茶性温婉,极有江南水乡女子的味道;北方的茶性温烈,极有北方汉子的纯朴与豪爽。对于南北茶来讲,我个人品位更倾向于南方的茶。所以,今天请史队长第一是品茶聊天,其次,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史队长能否帮到我。”
绕了半天终于说到正题,史大可吁了一口气,把一直忐忑的心情稍稍放松下来说:“秋野大佐您客气了,大可能为秋野大佐效劳,是大可三生有幸,有话您请说。”
秋野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史大可说:“据听说江南盛产茶叶,青龙庵尤为丰盛,而青龙庵六大茶圃当数清远,如今清远的茶园庄主已死,那么清远现在谁掌握制茶秘籍呢?”
闹了半天,原来秋野想得到制茶秘籍呀!史大可一根紧绷的弦,彻彻底底放松下来。既然秋野有求于他,当然也是巴结的良好机会,史大可当然不会放过。于是,他端起了茶装模作样地轻轻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说:“秋野大佐想找到谁掌握了清远制茶秘籍,问我算您找对人了。”
听史大可这么说,秋野顿时喜形于色,眼中充满了贪婪的欲望,迫不及待地问:“哦?那史队长快告诉我他是谁?现在在哪里?”
史大可见秋野一副等不及的样子,觉得自己挖掘到一个宝藏,故意调整了一下情绪,故作神秘地说:“清远茶园庄主杨博源,虽然是茶园的庄主,可是茶园的制茶秘籍却不掌握在他手里,他只是……”
史大可的话还没说完,秋野就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皱了皱眉头说:“史队长,快说重点。”
本来看秋野在茶道上说了那么多,难得说到自己拿手的话题上,史大可想好好捯饬捯饬这件事,给自己找回一点平衡。哪知道秋野对他话题不感兴趣,而且喝止了他,让他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失落。但是,他知道现在是谁的天下,史大可能在熊霸天手下做师爷做了那么多年,见风使舵的本领还是了得的,立即换上他奴颜卑乞的嘴脸,满脸媚笑地说:“好的,秋野大佐,掌握制茶秘籍的这个人,是杨博源家的一个茶农,也是杨博源最器重的一个人,他叫宋亦农,目前住在西山的茶园里。这个人是唯一掌握清远制茶精髓的关键人物,清远每年能夺得茶王称号,全是出自此人之手。”
听完史大可介绍,秋野兴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边两只手交叉地搓来搓去,嘴里还一个劲地说:“吆西,吆西……”
正踱着步,突然发现史大可用诧异的目光盯着自己,秋野才意识到刚才的举止有点失态。重新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端起茶杯轻轻浅啜一口茶水,掩饰自己失控的神态,略略平复一下情绪,秋野冲着史太可笑了笑说:“史队长,我想以我私人的名义,帮我把这个叫宋亦农的人请过来,可以吗?”
史大可也没想到秋野突然又变得客气起来,客气得让他觉得很不习惯,立马站了起来说:“秋野大佐吩咐的,史大可定当效犬马之劳,您放心,宋亦农我一定给您带到。”
秋野连连点头说:“嗯嗯,史队长的办事能力,我还是很相信的。”
说完这些,秋野又交代了一些细节问题,史大可频频点头称是,又坐了一会,史大可觉得该告辞了。于是,站了起来说:“秋野大佐,感谢您好茶相待,您交代的事情大可现在着手去办,绝不辜负秋野大佐的期待。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大可现在就告辞了。”
秋野点了点头,史大可慢慢地退着走出了秋野的房间。尽管这个地方史大可闭着眼睛都能找清位置,自从熊霸天死后,史大可就再也没有到这个地方,甚至在心底有点害怕这个地方。熊霸天的死,或多或少与他有直接的关系,要不是自己贪杯贪色,就不至于把设计烧茶仓的阴谋败露出去,茶仓的事不败露出去,自然熊霸天就不会死。
所以,史大可还是很内疚的,常常夜半从噩不断,梦境中,熊霸天捂着伤口,匕首还插在胸口上面,污血一直不停地流淌。披着头散着发,面目狰狞地冲着他喊:“史大可,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史大可在前面拼命地跑,熊霸天在后面拼命地追,状态一直处于似被捉到,又一直没被捉到状态,直到史大可筋疲力尽从梦中惊醒,身上早已被汗水湿透。自熊霸天死后,史大可一直活在熊霸天阴魂不散的梦魇中,惶惶不可终日,他还担心,说不定哪天就被熊霸天带走了。
现在不一样了,史大可又找到了靠山,并且还委以重任,史大可仿佛又找到了从前的感觉,连走路的姿势都有几分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