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茶道,算是讲究的一个民族,秋野却对中国的茶道情有独钟,十分欣赏中国制茶工艺的博大精深。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以后,就以疯狂的姿态推进,先后攻克了北平、济南、南京、上海、浙江等沿海的重要城市。秋野喜欢江南水乡的情调,喜欢这里的山山水水,喜欢这里的茶香韵味,请命留了下来,恢复了他军官身份。
秋野向前走了两步,冲着台下用极其标准的普通话说:“乡亲们,也许我们之间有许多误会。”
第一句刚说完,台下一阵骚乱,大家诧异地望着台上的秋野,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哪里是日本人,中国话说得比中国人还中国溜。”
又有的说:“是不是又一个汉奸呀,被日本人重用了……”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台下掌声一片,远远压过了秋野的讲话声,秋野几次欲言又止,会场一度失去控制。
两旁的日本兵,一齐端起了手中的三八大盖,噼里啪啦一阵拉动枪栓声音过后,台上的史大可拔出手枪,率先朝着空中打了一枪,尖锐的枪声一下压制了乱哄哄的局面,台下瞬间一片安静。
秋野气急败坏冲着鬼子士兵说了句:“八嘎……”
鬼子士兵迅速放下手中长枪,秋野还不解气,转身猝不及防给了史大可一个巴掌,一边打一边责骂:“混蛋,谁让你开的枪?”
史大可委屈地望着秋野,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秋野缓缓回到了主席台中央,刚才还气急败坏转眼笑容可掬说:“乡亲们,不要怀疑我的身份,我叫秋野俊雄,地地道道的大日本帝国军人。乡亲们,我们之间也许是误会了,有人把我们这种行为视为侵略,其实不然,我们受天皇陛下旨意,主要的任务就是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创造一个共同繁荣,和平有序的大东亚经济模式,同时也是帮助中国改变目前腐败的政府机构,帮助中国走上繁荣富强的道路。乡亲们,我喜欢这里古镇浓郁的江南气息,喜欢咱们茶园风情,更喜欢乡亲们制作茶香。我们大日本帝国制茶和中国有着悠长的历史渊源。有人误解我们是在掠夺你们的资源,这是错误的观念,我们大日本帝国希望提供一个交流的平台,我们共同发展,共同把茶道这个产业做到繁荣昌盛。”
秋野似乎很满意刚才的演讲,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望了望台下,接着说:“当然,为了稳定有序的经营氛围,为繁荣昌盛提供保驾护航,我们特别委派史大可先生为我们青龙庵镇治安大队大队长,他的责任是维护好青龙庵治安秩序,同时协助皇军消灭激进分子的有生力量。下面,我们有请史大队长讲话……”
当说到史大队长的时候,台下一片哄笑声。史大可在青龙庵镇的忌讳,路人皆知,最恨别人带着姓喊他。可是今天,史大可不但没有生气,还学着秋野的样子,笑容可掬地把帽子脱了下来,冲台下弯了弯腰,具体说着什么,谁也没有听清,台下乱哄哄一片。
安静的午后,娘和千一大娘都午睡了,爹在他的书房里看书。宋紫烟没有一丝困意,此刻她又把杨千一的模样温习了千遍万遍,从最后一面到现在已经过去了28天了,宋紫烟害怕时间的延伸会把千一的模样慢慢淡化。可是,又怎么会淡化呢?思念与日俱增,而且越来越浓……
今天宋紫烟已经不知道多少遍把千一的名字默念,杨千一三个字已经根深蒂固在心里扎了根发了芽。那些相聚的情节,那些点点滴滴重复在脑海闪现,直至烂于心中,哪怕是千一的一句话一个表情,宋紫烟也不愿意遗漏,直到把每个细节都解读出笑意,宋紫烟才算作罢。
至今让宋紫烟也弄不明白,说起来她跟杨千一见了有十次面,单独相处少之又少,可是这个男人却彻彻底底走进了心里,任宋紫烟怎么驱赶都赶不走。难道这就是缘分?有多少爱来路说得清?又有多少爱能说得明?最初的心动,改变宋紫烟所有的生活节奏,在这风烟俱净的午后,思念原来也如此美丽。
宋紫烟取出杨千一临别那天送给她的那串翡翠项链,晶莹剔透的碧绿翡翠温润如玉,巧妙地镶嵌在黄金的底座上,手工编织藤线挂链,精致而不失古朴。宋紫烟一直舍不得带上它,她怕时光会磨损它最初的美好,另外还有一层更适合它的含义,这条项链是她与杨千一爱情的见证,唯一能证明他们之间爱情的物件。所以,一直搁置在她的首饰盒内。
日子如白驹过隙。怎么看都是无言。能感觉到幸福还是源自爱情。爱着某件事,或者某个人,或者深爱这个生活。所以才倍感幸福,幸福如歌,高亢而又美丽动听,恰似落花时节又逢君的美好情怀。
宋紫烟就像一只坠入情网的兔子,有时候一个小心思,就让她心脏怦怦跳个不停,惴惴不安。有时候一个人安静地看书,发呆或者遐想,内心会有莫名其妙的满足。安宁和简单的幸福油然而生。
宋紫烟畅想,或许在经年后的某一日,鬼子被赶出了中国,从此天下太平,她和她的亲友会离群索居,躲进大山深处;种一袭野花山竹,种一排新鲜蔬菜,种一陇山野茶,窗台下有芭蕉,外围再种一圈向日葵作篱笆墙;生上一两个娃,忙时种种庄稼,闲时看看书喝喝茶,就这样静静地度过余生,优雅地老去。想到这里,紫烟嘴角不经意上扬,皓齿微露,嘴角有了甜蜜的笑意……
不知什么时候紫烟娘出现在她了身后,怜爱地抚摸着宋紫烟一头秀发说:“傻丫头,独自一个人偷乐什么?看看天,都什么时辰了,也不喊我起来做饭,害的娘一直睡到现在。”
娘亲漫不经意地出现在自己的身后,着实吓了紫烟一跳。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日落西山,不知不觉间宋紫烟已经在窗前呆呆坐了三个时辰。想想自己刚才失态的样子,不禁羞红了脸颊。
宋紫烟忙站起身来,冲着娘噘着嘴傻傻地应问:“娘,您啥时候进来的,吓我一跳。”
紫烟娘看着女儿的样子,笑吟吟地说:“我进来已经有一会了,看你一直在那里傻笑,以为你魔怔了。”
宋紫烟娇嗔地说:“娘,哪有?你不要瞎揣测人家心思啦!”
宋紫烟娘抬起胳膊,轻轻地拂了拂女儿的发际说:“傻丫头,娘看你最近有点反常,整天像丢了魂似的,是不是……?”
紫烟娘最终没有说出杨千一的名字。
宋紫烟似乎被娘看透了心事,着急地说:“没有的啦。”
紫烟娘叹了一口气说:“你这丫头,妈都是过来人了,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杨千一是个好孩子,只是他如今杀了人,犯的可是死罪,更何况他杀的是熊若男的爹,熊若男那丫头也不会放过她的。”
娘最后还是说出了杨千一三个字,宋紫烟心头一热,一层窗户纸就这样被捅破,宋紫烟仿佛之间没有了遮拦,害羞地拥着娘向外走。一边推一边说:“娘,您说什么?我咋听不懂呢?”
紫烟娘被紫烟拥着走,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说了句:“鬼丫头,你就跟我装吧。”
说完,娘俩走出房间,一起到厨房准备晚餐了。
吃过中饭,史大可被秋野一个电话叫到他的办公室。
秋野的驻军指挥部就临时设立在原熊霸天的镇长办公室里,办公室设施一应俱全,而且装潢的富丽堂皇,有几分像皇宫的样子,可以想象熊霸天在没死之前,生活是多么的奢靡。
史大可走到门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秋野走了出来,亲自为史大可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并且热情地说:“史队长,快快请进。”
史大可何时受过如此待遇,受宠若惊地说:“不敢有劳秋野大佐为我亲自开门,您先请进,您先请进。”
说完,躬伸腰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秋野走在前面,史大可紧跟在后面,一块走进了办公室,秋野一边走一边说:“史队长,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也就不要过分客气,好吗?”
以前跟熊霸天的时候,熊霸天一直吆喝来吆喝去,一直把他当一个随便使唤的人,史大可也习惯了那种氛围。在他的心底也把自己定位就是熊家的一个下人,只是档次不是一般下人可比。今天秋野的热情与客气,让史大可一时摸不着头脑,一边是受宠若惊,一边是忐忑不安。
进屋以后,秋野坐进沙发,史大可就在沙发旁站着。秋野看了看史大可说:“史队长,怎么可以站着呢?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们是一家人,不要客气啦。”史大可微笑着说:“大佐,是您太客气了,在您面前哪有我们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