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若男越说越气愤:“这群小鬼子就是畜生,天黑开始进驻到镇子,就展开疯狂的杀人,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禾盛堂邱老板的六岁孙女,在自家药堂门口玩耍,没有避让小鬼子,小鬼子一脚就把他孙女踢飞五六米远,结果还不解气,竟然用刺刀扎进胸膛,狠狠地摔在禾盛堂的台阶上,当时就脑浆崩裂,场面要多残忍就有多残忍。刘老板的儿媳妇看到自己女儿惨死,发了疯一样扑向女儿,那几个日本兵见刘老板儿媳妇有几分姿色,反过来把他儿媳妇从女儿尸体边拖开,当街就把刘老板儿媳妇的衣服撕得粉碎,刘老板儿媳妇就这样赤条条躺在地上挣扎,儿子不忍看到媳妇临街被侮辱,从屋里摸出一把菜刀,刚迈出屋子,就被一个日本兵一枪打死。幸亏我带领保安团及时赶到,打死这几个畜生日本兵,才没让刘老板儿媳妇遭受凌辱。”

熊若男的神色突然黯淡下来:“不得不承认日本鬼子的装备精良,在这次交火中我们保安团也损失惨重,六十人的队伍,到最后只剩下不到四十人,有几个还受了伤。鬼子火力太猛,最后顶不住了,为了保全有生力量,最后我们不得不才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说到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时,熊若男的脸色愈发坚毅起来。宋紫烟和爹爹宋亦农仔细看了看身旁保安团的这些人,一个个蓬头垢面,有几个头上和胳膊上还缠着纱布,好似一天没有吃东西,极其疲惫的样子,有气无力地站在那里。

尽管平时大家对保安团没什么好印象,这些人拿着百姓提供的俸禄,专做欺压老百姓的事。可今天不同,就在自己同胞受到外来欺辱的时候,他们敢拿起了枪杆跟小鬼子斗,在鬼子的炮火面前不怕流血,不怕牺牲。即使对以前的作风有成见,或多或少有了削减,甚至是抵消。

一直沉默的紫烟,走上前去对着熊若男说:“我们虽然素昧平生,同为女子,有如此胸襟,男儿又如何?无奈紫烟粗俗女儿身,不善舞枪弄棒,但紫烟也有一颗拳拳爱国之心,希望能帮到你。”

紫烟的一番含糖量极高的话,句句说得熊若男很受用,莫名地对紫烟有十二分的好感,竟有几分一见如故的感觉。但嘴上仍说:“你少跟我拽文啦!我打小就喜欢舞枪弄棒,听到这些舞文弄墨就烦,还是来点实际的吧。我们四十人一天都没吃饭了,正饿着呢,你们有东西吃没有?”

从骨子里紫烟还是蛮喜欢熊若男这股豪爽劲的,面对着熊若男最起码没有一点点讨厌,倒是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看着熊若男被饿得忍俊不禁地样子,紫烟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自己,忙对着熊若男说:“有……,正好大娘蒸的白面馒头,虽然不能管饱,一人一个还是够的。”

说完提起地上一只竹子编制的篮子,给每一个保安团的兄弟们一人发了一个。看着大家接过馒头狼吞虎咽的样子,确实让人感觉几分心疼。

宋亦农走到熊若男的跟前,小心翼翼地问:“鬼子现在占据了镇子,大小姐,你今后有什么打算?”熊若男许是真的饿了,一边嚼着嘴里的馒头,一边回答道:“还能怎么着,如今镇子是回不去了,我们只能在大山里安营扎寨,再慢慢地招兵买马,再然后跟小鬼子死磕到底。”

宋亦农又接着问:“那么现在营地找到了没?”

熊若男望了望身后的大山,失望地摇了摇头说:“还没有,以前我一直在镇子上,对周边的环境不是很熟悉。白天,我跟弟兄们找了一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宋亦农略略沉思了下,对着熊若男说:“我倒是有一个地方,不知道你们愿意去不?那个地方四面环山,在最高的玉女峰的半山腰,有一个天然的溶洞,可以容纳上千人。溶洞的背面是一块上十亩的开阔平台,平台后面就是悬崖峭壁。正面能上去的就一条羊肠小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易守难攻。”

听宋亦农说完,熊若男使劲把嘴里的馒头咽了下去说:“有这样的好地方?你能带我们去吗?”

宋亦农点了点头说:“可以的,等大家吃完就带大家过去。”宋亦农又接着说,“一个馒头大家一定都没有吃饱肚子,我们这里还有几十斤粮食,你们带上吧,回去凑合吃两顿。明天我去联系乡亲们,让大家都拿出点粮食来,既然是替我们打鬼子,乡亲们即使勒紧裤腰带,也是愿意的。”

熊若男真的没想到,以前熊家做了很多对不起乡亲们的事,自己在最潦倒最狼狈的时候,还有人愿意帮自己。一时间有点哽咽了,半天才缓了缓自己的情绪说:“谢谢你。”

宋亦农发现熊若男没有以前那份霸气了,今天竟然跟自己说了声谢谢,很是出乎宋亦农意料之外。笑着说:“大小姐,你就不要客气了,你帮大家打小鬼子,我们应该谢谢你才是。”

等大家吃完了馒头,熊若男对着宋亦农说:“麻烦你,给我们带下路。”

宋亦农点了点头,转身对着紫烟说:“你带上你大娘上路吧,回家跟你娘说,让她放心,估计后半夜我就能到家了。”

宋紫烟干脆地答应着:“好的,爹,你也小心点。”

熊若男走到紫烟跟前说了声:“谢谢你的馒头。”

宋紫烟俏皮说:“客气了,希望将来把日本小鬼子赶走了,我们能成为朋友。”

熊若男微笑说:“会的,很好的朋友。”

熊若男说完,转身对着保安团的人说:“带上粮食,我们出发吧。”

宋紫烟和千一娘目送着大家渐渐消失在夜幕下,才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茶乡的雾,说来就来,说去就去。浓雾刚散尽,青龙庵集镇完完全**露在阳光下。只是自从鬼子进镇以后,青龙庵再也没有以前的繁华,全然没了往日的生气;即使有人出行,也是来去匆匆。倒是新成立一个皇协军,威风得不得了,整天光着膀子在街上晃悠。

宋亦农为了给熊若男筹粮,不得不往返于集市和乡间。青龙粮行是镇子上最大的一家粮行,粮行的刘金山老板平素里与熊家交情甚厚,这次进镇前,熊若男再三交代找到刘金山,给山里的弟兄筹些粮食。刘老板很给面子,也是恨透了日本鬼子的糟践,希望早一天赶走小鬼子,所以宋亦农说明来意后,刘老板开口就同意给10000斤的大米和白面。

办完事,宋亦农顺着镇中心广场走,拐过巷子就可以往西山方向去了。刚走到中心广场,东街方向就响起一阵敲锣声,紧接着一群身穿黄皮的二狗子,挨家挨户地吆喝:“都出来了,皇军要训话。”

一会工夫弄得满城鸡飞狗跳,先是家家户户探出头来张望了一下,见有人被迫赶出了家门,大家才不情愿地走了出来。宋亦农转身想离开,就被一个二狗子盯上,开会了你还想往哪里去?宋亦农只好加入会场的人群中。

一个时辰以后,会场中聚集了几百人,这时,有一中队的鬼子,扛着明晃晃带刺刀的枪,列队快步进去会场,然后编队分两排站立在会场的两侧。紧跟的是新成立的皇协军,松松垮垮站在小鬼子的后面,队形弯曲得不像样子,明显是一群临时组建的乌合之众。

主席台的西北角,一个哈吧着腰身,陪着满脸媚笑,跟在一个日本军官后面,正缓缓地走向主席台的中央。宋亦农一眼就认了出来,对于这个形象他太熟悉不过了,他就是熊霸天的师爷史大可。

史大可像哈巴狗一样冲着那个日本军官笑了笑,转过身对着大家说:“大家安静了,下面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秋野中队长训话。”

说完史大可带头鼓掌,台下根本不买账,安静一片,一个鼓掌的都没有,只是静静看着史大可一个人的表演。史大可灰溜溜地看着台下,又尴尬地望了望秋野。秋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后退几步,站在主席台的一边。

这个秋野早期毕业于东京陆军军官学校,是日本第一批被天皇派遣到中国潜伏的特务,名义上在省城开了一家日式茶社,其实背地里经常流传于华南地区进行地理地形的勘探任务,为后期日军正式侵华提供了大量的第一手资料。同时,这个秋野也是地地道道的中国通。

秋野是一个双重性格的人,表面极其温文尔雅,就像一个知识渊博的学者。可是,青龙庵的杀戮又体现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疯狂的毫无人性,无节制的杀伐,手段其残忍的程度让人发指,像一头完全失去人性的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