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国内受训的时候,教官就对我们讲过:
“在小学课本里,就明确写了中国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你们去中国,是一次非常好的官费旅行。到中国华北,没什么仗可打,中国的军队已经被我们打败了,你们只是去做些肃清残匪的工作。”
然而,我们来到中国后,到处看到的是残墙断壁,瓦砾废墟,经济萧条。我们不禁怀疑。
“啊!美丽的地方?为什么是一片焦土?”
新兵被分配到各作战部队,我被分配到独立混成第五旅团第十九大队第二中队。第十九大队驻防在烟台,而第二中队驻防在离烟台不远的福山县。
来接我们的是一个个子不高、很壮实,肩上佩着曹长军衔的军人。他走到我们面前,上下打量着我们。
“我叫岗山,是来接你们的,你们明白吗?”他拖长声音,意味深长地说。
我们明白他的意思,就把从家里带来的鱼罐头和肉罐头拿出来,奉送给他。有的人边递东西边说:“我是新来到部队的,有许多不知道的事情,请你日后多多关照。”
“很好,很好!我会帮助你们的。”岗山曹长不客气地收下罐头,脸上露出了笑意。
在坐车去驻地的路上,岗山曹长在车上占着两个人的座位,用父亲教训儿子的口气对我们说:
“我在这里已打了十几次仗了,你们这些新兵,别看经过了训练,中国人会讥笑你们是娃娃兵,是看不起你们的。你们见到中国人,要好好地打他们,也可以杀死他们,这样他们就不敢瞧不起你们了。”
战地的军队生活,和在国内时大不一样,完全不是教自讲的那样,而是非常艰苦的。我们经常要出去讨伐,奔波在山地、平原。每天忙于频繁的演习、作战、扫**。就是军官对士兵,老兵对新兵的虐待和打骂,也比在国内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稍不留意,犯一点小错都要受到严厉的处罚和令人难忍的侮辱。
我们第二中队驻防在福山县城内。在这里,我看到老兵们烦闷时就拿新兵开心,作为他们的娱乐物。
有一天,我一时疏忽,衣服最上边的扣子没扣上,岗山曹长便把我叫过去:“小林二等兵,你到这里来!”
我走到岗山的面前立正站好,岗山恶狠狠地从**站起来,一把将扣子扯了去,说:“你大概不需要这扣子吧!不然为什么不扣起来?”说着劈头盖脸打了我两记耳光,我的左颊右脸,马上红了两块。
随后,他要我在肩上挂上破布条,举着破扫帚,像游街一样,一面走一面叫:
“我升为‘参谋长’,特来参拜诸位!”
老兵们看着我向他们拜年,开心地哈哈大笑。我怀着愤怒和屈辱的心情,向岗山曹长央求,请求他把扣子还给我。
因为扣子上有着象征天皇的**图案,在外面是买不到的。经我百般央求之后,岗山才把扣子还给了我。
还有一次,听到隔壁曹长的房间里,小队长在大声训斥和打别人耳光的声音,仔细一听,原来是因为机枪没有擦干净,弹道里有灰尘。该着岗山曹常吃耳光了,我们都幸灾乐祸,可是又一想,连曹长都挨了耳光,恐怕我们也逃不脱了。没等多久,曹长岗山吃完耳光后,气势汹汹地闯进我们住的房间来,绷着一副刚挨过打的脸,不问青红皂白,打了我们每人十耳光。
我们几个人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恨得咬牙切齿,悄悄地到厕所里骂他。有的士兵说:“以后打仗时,想办法从后面给他来一枪。”
可是我们说完后,怕被别人听见闹出事来,一个个又悄悄地溜回去。
我们新兵经常挨老兵们的拳打脚踢,不但吃不上一顿好饭,而且还经常要替他们执行勤务、站岗放哨、出去作战。
经常打我骂我,要我给他端饭菜、洗衣服、擦皮鞋的岗山曹长还一再警告我:
“不要一个人往外蹓,当心八路土匪,他们要是抓住你,要杀你的头呀!杀头啊!多可怕呀!”
曹长故意用手劈我的脖颈,加重语气恐吓我:“八路的抓住你,砍下你的头,懂吗?”
听他经常这样说,我的情绪渐渐低落了。我才是个二十岁的、未领略人生奥秘的年轻人,但是却已经了解到战争的可怕、悲惨和残酷,知道了军队生活的艰辛,以及军队内部的矛盾。生活的折磨使我更加深了对祖国的思念,每天都想着回到故乡的怀抱中去。我痛恨那些酗酒打人、专门欺侮、虐待新兵的老兵,更恨那些欺压、处罚士兵的长官。要不是为了忠于“天皇”,他妈的,我真想和那些不讲理的人拼了!提到了天皇,又使我想起了书本上写的武士道的光荣,而我自己也就是“光荣的武士”。为了不玷污武士道的荣誉,于是我又无可奈何地忍耐下去了。
在日本军队中,士兵对长官都是顺从的,执行礼节的,但有时因为士兵没有留神,长官走过时,没有向长官行礼,虽然不是故意的,但长官在事后仍然把士兵叫去骂一顿,或者打一顿耳光。“军人赖谕”中虽然明确规定了军官对士兵:“除执行公务以外应亲切对待之。”然而在军队中,军官们不执行“军人敕谕”的事情简直太多了。
《陆军刑法》上严格规定:犯掠夺罪者处一年以上、十五年以下的劳役。犯强奸或杀伤罪者处七年以上劳役,重者处死刑。犯放火罪者,处死刑。以上各种罪行,长官们自己直接或间接的全都犯了。
在作战或“扫**”中,长官们命令士兵把中国老百姓的粮食、有用的东西都拿走,把锅打烂,把活的东西全杀死,把房子烧毁。而且还借口为了试验胆量,强迫不愿杀戮的士兵去杀害手无寸铁的中国老百姓。凡任务没有执行好的,都要受惩罚。
我暗暗地想,这样对待中国老百姓是永远不能达到“东亚和平”和“中日亲善”的目的,相反地,只能激起中国人民的仇恨,而更加顽强地抵抗我们,这样就会延长战争的时间、推迟我们日本士兵回国的日期。
一九三九年春天,我被调到大队部机枪射手训练班学习。在训练班里,我们学习使用日本轻机枪和掷弹筒等军事技术。
训练班里有一百名学员,配备二十挺轻机枪和十门掷弹筒。
我们每天反复地进行瞄准、射击、拆装、修理等技术训练。经过四个月紧张的训练,我们每个受训的人,都能熟练地使用和修理这些比较先进又很有威力的武器了。
一九三九年夏天,我在机枪射手训练班经考核合格结业后,又回到原部队。
这时,我们的第二中队已经调防到威海卫,各小队驻守在威海一带的各县城。我回到小队不久,又经过全面军事项目考核,升为上等兵机枪射手。
在日本军队中,升到上等兵就算是有一点地位了,可以命令管教新兵了。但是上面还有伍长、军曹等,所以士兵们都拼命地苦练军事技术、提高兵业,争取作战立功,以便获得更高的军衔。这样自己就可以少受别人欺辱,少挨打骂。作战时,自己可以待在比较安全的后面,督促其他士兵冲锋。
日本军队是很重视军衡的。刚一入伍是一等兵,经过一段时间的军事训练之后,提升为二等兵,再提升就是上等兵了。上等兵上面是伍长、军曹、曹长,相当于中国军队的下士、中士、上士。再往上就是准尉和少尉阶级,一般都担任小队长职务。中尉和大尉阶级一般担任中队长职务,而大尉阶级以上,就是少佐、中佐、大佐了,相当于中国军队的少校、中校和大校。
还有一种特殊的军官,叫“宣抚官”。“宣抚官”是随军的政治工作军官,大多数是由懂中国话和中文的人担任。如日本军队占领一处地方后,“宜抚官”就利用中国的民族形式,如弹词、说唱或散发张贴传单、标语、小册子等形式进行宣传、演说,对占领区的中国老百姓进行教育。
日本军队中还有一个特殊角色,就是随营和尚。和尚的主要任务是念经、做佛事,超度阵亡将士,附带也作宗教宣传。
在生活方面,按规定每人每顿粮二合(约半斤),煮成饭只有一大碗,平常就不太够吃,如有演习或者长官们舞弊,把粮食私自卖给日本侨民时,那么士兵们就更加遭殃了。老兵还能想点办法,而新兵们却饿得够呛,往往偷老兵们的残羹剩饭。尤其是晚上站岗的时候,肚子饿得特别难受,一般都是两人站岗,肚子饿时,一个站岗,一个人到外面街上去找东西吃。
有一次,我在外面街上买了饼子回来,不敢在大众面前吃,只能等到熄灯后,躲在被窝里吃。这时,把嘴闭起来,只是移动着牙齿,以免发出咀嚼的声音,怕长官看见了挨打。有的士兵偷偷地搞到食品没法吃,就把食物带到厕所里去吃,这样避免别人看到。
规定虽然是每顿二合粮,但是中队长往往借口说:
“打仗时,吃不饱肚子怎么办?为了做到在吃不饱肚子的情况下也能打仗,平常就应该经常多练习练习饿肚子……”
为了练习饿肚子,中队长便下命令把该发的粮食减去三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这就叫作实行“减食”训练。
另外,由于战争的延长,我们的给养也越来越困难。过去吃的全部是大米,而现在因国内大米缺少,便给我们吃小米、豆子、山芋等,一半细粮一半杂粮。即使打仗时,也不过吃白面、小米、高粱和土豆之类的东西,而美其名曰“代用食”。
过去发的罐头,里面装的是猪肉,牛肉以及鱼肉和鸡肉,而现在发的罐头里面装的却是豆类,要不就是那些既无营养又无滋味的“昆布”(海带)。
长官们平常都要吃好几样菜,不是日本拍着馔,就是中国的特产,甚至有的日本名菜都是用军用飞机从日本运来的。
与长官们相反,士兵们下饭的菜,却是水多菜少的南瓜汤、茄子汤、白菜汤。
此外,长官们还经常会餐,做“私物料理”(私下做菜)。会餐用的也是士兵的伙食费,这样我们的伙食就更坏了。在营房驻守的时候,一星期只有两次大米饭和两次白面,其余全部是“代用食”。而且若是吃大米饭和面条时,一人只有一大碗,吃馒头时,一人两个,根本就吃不饱。一九三九年夏天,有一个时期,我们全小队总是吃不饱饭,要是遇上军事行动,肚子就更难受了。大家都不高兴,憋着一口气。有一天,饭特别少,大伙气红了眼,看着饭桶骂了起来。可骂也不是办法呀,于是大伙商量了一下,决定“罢食”。由老资格的濑古军曹把小队长野村叫来看,大家全站在饭桶旁边,气呼呼地看着他。小队长野村很不高兴,耷拉着脑袋,他非常害怕大家团结的力量,一句话也没说,马上质问了经济管理员,经追查才知是管理员贪污作弊的缘故。从此,饭的数量开始多一些,菜的质量也好点了。
其实,管理员搞贪污,小队长心里最明白,因为贪污的钱,有一半进了小队长的腰包。
还有军队中设“酒保”。所谓“酒保”,乃是买卖日常用品、食物、烟酒的地方。在国内,分 将校“酒保”和士兵“酒保”两种,在战地则没有此种区别,只归大队部后勤指挥。在各中队内只有一个“酒保”,由下级士官(曹长或军曹)负责管理经营。
设立“酒保”的目的,主要是改善士兵的生活,为士兵谋一些福利。然而,真正好的东西、便宜的东西,都优先卖给长官们,到士兵要买时,却要受到很多限制。坏的、卖不出去的东西,都由长官下命令,强迫卖给士兵。
“酒保”所卖的东西,一般要比外面商店便宜,如“枪牌”香烟,别处卖二毛五分,而“酒保”只卖六分钱。正因为如此,管理“酒保”的下士官才能舞弊。他们不把东西卖给士兵,而以高价卖给当地日侨,从中牟利,以饱私囊。我们中队管理“酒保”的下士官贮金竟达三千元,大部分是揩油来的,规定用以改善士兵生活的“酒保”的红利,也由长官们十天一次的会餐所消耗了。我们对此只能干生气,因为没法去检查。
另外,还有“下给品”,是日本军队里除了正式的食物外,发给士兵们的另一部分食品。规定是每人每星期应领纸烟四十支、酒或啤酒一瓶、甜的小吃一斤。但是后来“下给品”的分量也减少了,质量也变坏了。原因是国内物资缺乏,以及长官们的舞弊。因国内缺乏糖和大米,“下给品”大多数是在中国做的,至于日本特有的甜糕好久都没有发给我们了。长官们领来“下给品”,不发给士兵们,而将它放在“酒保”里出卖,赚来的钱长官们则用来会餐。同时,长官也绝不让士兵们知道“下给品”的规定量,因为知道了,他们的黑幕便有被暴露的危险。
二等兵在日本国内时,每月军饷为伍元伍角,上等兵六元四角,伍长九元。到了战地,除军饷外增加百分之六十的战时津贴:一、二等兵领取八元八角,上等兵十元二角四分,伍长十四元二角四分。然而将校们的薪水却大得多,在战地准尉每月一百二十元,比一、二等兵多十三倍以上。将校们除了军饷外,一年还有两次赏金,并且还可以在其他地方揩油。而士兵们除了八元八角薪水以外,便没有一分钱的“外快”了。
本来,在一九三八年以前,士兵每年也能领到两次赏金,但到了一九三九年以后便取消了,只有军官们还保留着。
就在这八元八角钱里面,还要扣去三元贮存金,这是强迫硬扣的,在发薪水之前,长官们已把贮金扣去了,所以士兵们只能拿到五元八角钱。贮金对于新兵特别严厉,老兵就比较随便些了。长官们按规定也必须贮金的,但大多数只贮金五角钱,不过是敷衍敷衍而已。贮金有两种,一元以上的叫作“日之丸”贮金;五毛以上的叫作“报国”资金。
军队中有野战邮政局管理贮金的事宜,但是也有某些部队长官偷偷地把贮金挪用和私自花费的现象。
士兵想提取资金是非常困难的,必须盖有中队长的图章,而中队长是不肯轻易盖章的,谁要是请他盖章提取资金,他便教训说:
“日本正处在非常时期,我们应该厉行节约,多多的贮金……谁浪费就是对父母不孝,对天皇不忠……”结果挨了教训还是领不到钱。我们士兵对于强迫贮金非常不满。我心里常想:在战场上打仗,不知什么时候打死,储备了钱又有什么用呢!
除了贮金之外,还得购买公债。公债分五元一张和七元一张的两种,而实际上,五元的公债,只要三元钱便可以买到,七元钱的公债、只值五元钱。这些公债,要等二十年后,由国家负责归还。购买公债,虽然不像贮金预先克扣薪水,但是买不买却要影响到升级。日本士兵认为:来中国打仗,如果回家时仍然没有升级,那是最丢人的事情所以不得不硬着头皮购买。有些士兵一旦急着要钱用时,又偷偷地把公债廉价卖给当地的日本侨民。
像上面所讲的,区八元八角钱,扣去三元钱的贮金,再强迫购买些公债,剩下来得实在无几。日本士兵十个有九个抽烟,六分钱一盒的“枪牌”烟,每天一盒,一个月就得一元八角。物价不断上涨,以前一杯咖啡一角五分,后来涨到八角钱一杯,原来一瓶酒一元五角涨到四元五角,星期日要出去玩玩,一个月的薪水就花完了。更不用提逛随军妓院了。其实能去随军妓院玩的绝大部分是军官,士兵们只有到过年过节时才免费优待一两次。
新兵最感痛苦的是平常他们要替老兵和军官们打菜、盛饭、洗碗,自己没有时间吃饱饭,演习又很累,肚子最容易饿,因此,许多人不得不到“酒保”去买零食,这样钱更加不够用了。
钱不够花怎么办?士兵们唯一的办法是向家里要钱,来改善自己的生活。有的人即便家里寄来了钱,也不容易拿到手,因为汇款单往往不知去向。大队、中队检查信的长官们,为了自己的需要,把寄给士兵的汇款单偷偷地扣下,装进自己的腰包。这在战地的军队里,是家常便饭,司空见惯的。吃这个亏最多的是新兵们,他们受了欺负,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丢了汇款单,也不敢声张。
我们中队有一名叫平田的新兵,他家里汇来了三十元钱,家中给他的信上写得明明白白,然而,收到信后很长时间连汇款单的影子也见不着。平田不敢向长官追问,自己又偷偷地写了一封信,问家里是否真的寄来钱了。家里回信说的的确确寄来了,知道他在军队里吃不饱饭,家里没有劳动力,就卖掉了仅有的一块田,把卖田的钱给寄了三十元。平田收到信,非常伤心,拿着信到野战邮政局查问,结果知道汇款单和钱已被中队长山本中尉偷偷地领走了。他气愤极了,回到中队找中队长讲理,中队长说平田玷辱了皇军的“荣誉”,把平田吊在马棚里毒打了一顿。大伙看了不忍心前去求情,中队长才放了平田。平田当时忍气吞声没说什么,但在气愤之余,于当天夜里,就用刺刀切腹自杀了。
大多数人的家里都没有钱寄给在前线的士兵,但有比不寄钱更悲惨的事情。
我们中队的二等兵长谷川,是北海道人,贫苦农民出身。长谷川特别能吃苦耐劳,在别人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都能默默地忍受下来,而且也从不叫苦、叫累。
在一次战斗中,长谷川战死了。在给长谷川烧尸开追悼会的时候,中队长山本中尉拿出一封信。这封信,是长谷川的父亲写给山本中队长的,信中说:
“我们全家陷入贫困饥饿之中,饥寒交迫,已无生路。虽然这样做对不起我那孝心的儿子,但是,还是请中队长想法让我的儿子长谷川快点战死吧,除了指望他那笔战死抚恤津贴外,再也没有别的生活出路了。”
这封信,连山本中队长都没有勇气拿出来给长谷川看。直到长谷川战死了,才拿出给大家看。中队长把这封信给我们看的时候,那长满横肉的双眼上也流下了两行眼泪。
我们士兵都难过得不得了,原以为我们在前线的人生活苦,没想到国内还有比我们更苦的人。因此,我们盼望这场战争快点结束。
在前线,经常有国内亲属寄来的信件,长官们不放心这些信件,要拆开检查,看信中有什么问题没有,唯恐信上的内容影响军队士气,但是又不能一封封的信都检查到,就想办法抽查。抽查的办法是军官不拆你的信,叫你自己拆,而且还要在长官的面前大声读你自己的信。这也是十分令人难堪的事情。………
我们对中国当地的情况逐渐也有一些了解。中国的正规军队——国民党军每次和我们作战,总是一击就溃,大部分南逃,有一部分向我们投降,被改编成“皇协军”。现在和我们作战的,只有当时我们称之为“八路匪军”的八路军。他们不是正规军队,武器装备也比国民党军差得多,但是他们出没无常,依靠地形熟悉,经常骚扰、袭击我们,使我们本来就没乐趣的生活,又增加了提心吊胆,整日惶恐不安。
每当在战斗前得知出发的消息,我们士兵们就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到随营妓院去玩妓女,或是到酒馆里去疯狂的酗酒,以消除战争给我们带来的恐怖心理。即使在喝酒时,士兵们也一个个愁眉不展,没精打采,就像面临一场灾难似的情绪萎靡不振。连岗山曹长都自我解嘲地劝大伙:
“这次出去作战,生死未知,趁此良机,诸君尽情地作乐吧!”
大家喝醉了,就拼命地唱着悲壮的军歌:
“花开必有花落时,壮士捐躯在沙场……”大家边唱边发着酒疯。
由于战争期限的延长,广大士兵对战争早已失去了胜利的信心,谁也不再相信军部鼓吹的“三个月结束战争”的神话了。因此,在日本军队中,士兵怠战、装病之事日益增多,再加上从国内来的新兵,带来了国内人民的生活十分困难等消息,也使我们经常思念家乡,对战争前途感到悲观失望。厌恶战争的情绪在下层士兵中间蔓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