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昭和十二年)七月七日,日本军队在中国北平西南的卢沟桥,发动了进攻,开始了全面侵略中国的战争。
日本政府利用报纸、广播电台,以及其他所有的宣传机构,向全国人民宣传说:“七月七日晚上,我皇军在卢沟桥附近进行夜问演习之际,该地中国驻军,突然向我方开炮。当时,我当局曾用尽一切办法,想把问题就地解决,不使之扩大。然而南京政府却一味自负自己的军备,不接受我方的诚意,始终对我方采取挑战行为。迫不得已,我皇军为了保护在华侨民和东方的和平,最后不得不采取自卫手段。当然,这种自卫的军事行动是绝对没有包含领土的野心在内。”
当时,我因为曾受过长期的欺骗教育,再加上受这样的宣传影响,对中国的确抱着敌意和仇恨。我觉得蒋介石这家伙实在是个傻瓜,日本这样处处为中国着想,为什么还要向日本挑战呢?如果没有日本,中国恐怕早已成为英美俄的殖民地了吧!不过,日本可怜中国是有限度的,如果反抗的话,就非彻底地把蒋介石搞掉不可。总之,我对中日战争的看法,是和政府宣传一样的,认为日本方面进行的战争是自卫行动,是为了东方的和平、严惩中国的神圣战争。战局在不断地扩大,我们的“无敌皇军”节节胜利。我们每天都听政府和军部发布的连战连胜的捷报,高兴得不禁跳跃起来。大批青年应征,开赴战场。看着一批批挂着红布条出征士兵的雄姿,我也梦想成为一名天皇的士兵,到战场上去作战,并期望平安地立功回国。
由于战局的不断扩大,战线越来越长,政府颁布了“国民总动员法令”,加紧了国内的征兵工作。
一九三八年(昭和十三年)春,我家突然接手。在红纸上的“征召令”,我被征入伍了。当时,我正在大阪实业学校酿造专业读二年级。
那天,我一回到家,妹妹就向我鞠躬,道贺说:“祝贺你,征召令送来了,你成为日本帝国的军人了!”当时,受军国主义思想的熏染,人们把参军视为荣耀,因此,全家人都为我入伍而感到高兴和光荣。我成了为天皇出征的战士,我们家也就成了忠于天皇的“爱国”家庭。
入伍的前一天,家里贺客盈门。家里买了很多的酒招待亲朋。邻居和亲友们送了很多的特别礼品和旗帜。送来的旗子都挂在门口,家里正厅上挂着一面很大的太阳旗,上面密密麻麻地签满了亲友们的姓名。
父亲高兴得眼睛闪着光,他一面招待着跪坐在“榻榻米”上的亲友们,一面对我说:“你在军队里要好好地服务,效忠天皇,为国争光,不要给我们家里的人丢脸。”
我很骄傲地回答说:“爸爸,我知道从军是为国争荣,为家争光,我真高兴得不得了。我一定在战场上荣立战功回来见你。”
妈妈把她亲手做的、上面写着“武运长久”的红布佩系在我的身上。
新兵报到的那天,我肩上斜披着“武运长久”的红佩带,头上裹着印有太阳旗的毛巾,在手拿着一面自制的小太阳旗的父亲、母亲、弟妹们及十几个亲友簇拥之下离开了家。
我所在的同一条街道中,有二十多个青年和我一同应征入伍。有些贫苦人家的孩子,虽然还不到年龄,可是也都入伍参军了。这是因为一则是光荣的事情,二则可以减轻家里的负担。当时的日本无论任何家庭,都热衷于送子参军,如果不这样的话,就会被认为你丧失了国民的资格。正是这股潮流,鼓舞着年轻人去当兵。如果是独生子参军,那么对他的评价就更高了,在人们的眼里,简直就像英雄一样了。
我们穿过挤在街道两侧围观的人群,在喇叭声和鼓声伴送下到了兵营。兵营在大阪市的西南方,占地面积很大。当我们到达时,宽大的院里早已挤满了新兵和送行的家属们。
报到之后,每人领到一身新军装。我们兴致勃勃地穿上军装,站在大镜子前一看,衣服很合体,心里不觉惊喜:“哎呀,真精神!真成了威武的帝国军人了!”
宽阔的操场中央,有一座高高的阅兵台。台上飘扬着日本国旗和军旗。联队长站在台上给我们新兵训话。训完话,他从台上走下来,“嚓”的一声,拔出指挥刀,喊道:“立正。”他的声音很大,也拖得很长。他那把高举着的指挥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们也自然而然地挺起胸膛,站得十分整齐。崭新的军装、红色的步兵领章,显示出武士的精神和军人的风度。
操场虽然很宽广,却寂静得连根针掉下地都能听得清。送行的亲人们,都睁大眼睛看着我们,好像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儿子这样威武、这样精神似的。有的人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我发现了在人丛中的父亲,他咧嘴笑着,好像是说:“瞧!我的儿子多光荣,我们险上多光彩啊!”
整齐而威武的新兵队列在联队长的指挥下,绕着操场走了三四圈。大家都尽量地走好,要走出日本皇军的威风来。这也是为了让家里亲人们看了高兴。
入伍的第二天,又重新检查了身体。这一次检查是非常严格的,眼睛、耳朵、鼻子、牙齿都进行检查,手脚有毛病都不行。我被检查出有脱肛的疾病,经军医鉴定,认为我的病不适于行军作战,就叫我回去治疗。
我回到家里,家里的人见了我都很惊奇。
“你怎么又回来了?”父亲问。
“检查身体的时候,查出了我有脱肛的毛病,说我不适合行军作战,叫我回家来了。”
父亲听我这么一说,骤然变了脸色:“这叫什么事?又不是三岁孩子,脱肛嘛!又不是大病,为什么不早早把它治好?”
“没有时间啊!我每天上学,下了学还要帮家里干活,忙得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再说也没有钱去治疗。”我回答说。
父亲生气地说:“收了人家那么多钱别礼品,热热闹闹地给你钱行,你倒真好意思厚着脸皮回来了,我呀,没脸见人了,真丢人!”
父亲简直不让我进屋了。母亲左右为难,在一旁说:“你快进屋吧!老站在外面,给人家看见更不好了。”
我缩头缩脑地走进里屋,悄悄地垂着头坐在那里。那天晚上,父亲不高兴,又多喝了酒,不睡觉,一个人坐在外面,没完没了地说:“没出息的家伙!不中用的废物!”
我在里面听着这些话,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气愤:我哪里知道军队体检是这么严格,要知道这样严格,我早就去治疗了。不过,现在要去治疗也还来得及。想到这里,我猛然站起来。
“怎么啦?”母亲问。
“我现在就去医院治疗。”我一面说,一面往外走。母亲也跟着站起来,说,“你等会儿,我给你做点吃的。”
我只说了一句:“不用了,我什么都不想吃。”我边说边往外走。当母亲跟在我后面追出了门时,我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了……
我在医院里做了手术,痊愈后,就直接到军队报了到。我被编入大阪师团第三七联队第一中队第三小队,并领到一支三八式步枪。
正式的军事训练是非常严格的,长官和老兵对我们的态度也和刚入伍时不一样,变得十分严厉了,连对我们说话都变成命令形(日本语言形状变化之一)。
新军装不许穿,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每人又发了一套旧军服,这都是以前老兵们受训时穿过的,不光是褪了颜色,而且还有很多窟窿。
军队的生活一天比一天紧张起来了,白天是军事训练,晚间是帝国军人精神教育课。
由联队长或政治教官进行武士道精神的教育。联队长声嘶力竭地教育我们,必须学习武士们“忠君”“爱国”的精神。他说。
“我们大和民族,需要全民族的纪律和军队的名誉。武士时代的那些规矩,应该重新发扬,重新发扬全民族的纪律。而纪律是建立在对天皇的忠心上面……作为一名日本的军人必须效忠于天皇、效忠于大日本帝国。在战场上要拼死作战,若是负伤或无法逃脱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可能地多杀死敌人,然后剖腹自杀,保持大和男儿的气节,为国捐躯。…….”
他还要求我们严格饹守士兵之天职,要严格守法,遵守纪律,绝对服从指挥,以养成真正军人之作风。
政治教官也经常向我们灌输军国主义的跌武思想,大和民族对一切其他民族的蔑视。他们说现在为了解放东亚民众,建立大东亚新秩序,日本皇军担负着进行“神圣战争”的使命。而且日本皇军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有天照大神(日本神话传说中的创世神)的保佑,任何敌人都不是皇军的对手。如一八九四年的日清战争;一九〇四年的日俄战争;一九一四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一九三一年的九一八向中国东北进攻等,都是以皇军获得全部辉煌胜利而宣告结束。目前,在中国战场上,只要攻陷太原和占领南京,就可以结束这场在中国的战争了。
按照日本军队中的惯例,老兵对新兵有统治教管权,老兵是军官的得力助手。新兵入伍都交给老兵教管。新兵向老兵学习军事技术和基本知识,学习怎样利用地形,怎样作战,怎样行军等。
新兵要给军官、老兵执行勤务,伺候军官和老兵们。我最讨厌的就是伺候他们。一天的军事生活已累得晕头转向,但还要给他们端饭、洗衣服、擦武器、擦皮鞋等,还必须集中精力抓紧干,不然就要挨他们的打骂,给你苦头吃。
早上六点钟起床,只有十五分钟的穿衣、洗漱时间,然后跑到操场上集合。操场离我们小队的营房有三四里远。整个军营驻着一个师团的部队,有骑兵、炮兵、步兵和工兵等诸兵种。
集合时谁要迟到就要挨打,谁的军容不整齐也要挨打。要是小队长看到谁的绑子裹得不结实,就叫你全副武装在操场上跑,一直跑到绑腿散了,等裹好后回来再挨打。
吃饭也是十五分钟。一个联队一个食堂,我们新兵轮流用大桶去领饭。吃饭时,要等候士官们和老兵先吃,然后我们才站在一边抓紧时间狼吞虎咽。虽然是大米饭,还有肉菜和汤,我们却吃不出饭菜的香甜。吃不饱饭也是经常的事,因为吃饭时间一过,就得放下碗离开食堂。
上下午是军事训练时间,训练形式有中队教练,小队教练,单兵教练。训练内容有兵器、射击、刺杀、搏斗、投弹等个人项目。也有军事演习,包括战术演习等集体项月。
日本军队的训练是以非常严格而著称于世的。队列训练就十分严格,一个“立正”动作,就要做数百次,甚至上千次。队列训练有中队训练和小队训练,最难的是整个联队训练,如果有一个人的动作不准确,精力不集中,都要重做。
七月的大阪,盛夏的骄阳照射着整个营房、操场,暴晒在太阳光焰下进行队列的人员变成了一片黄褐色。
整个联队齐步前进,军鞋象咀嚼着的牙齿,紧紧地咬住大地,发出嚓嚓的响声。联队长把拔出来的军刀紧靠在右胸前,用声嘶力竭的声音,使劲地喊着口令:
“右转弯——走!”
纵队作轴的士兵队列,准确而迅速地把淌满汗水的脸转向右边。在靠内侧的我们,最初几步是踏步走,等待外侧的队伍大步转弯。在转弯时,纵队的排列,像一排透亮的篱笆,转弯后又像扇子似的折叠起来了。
“向左转——走!”
联队长的口令刚刚喊出,队伍又一齐转了方向。就这样,纵队变成横队,向横的方向继续前进。
“向右转——走!”
联队长威严的口令声在盛暑的天空中回**,军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盯着一批兵那湿透了汗水的后背,极力控制着由于跑步变换方向掀起的气喘,迈出越来越沉重的脚步。
“解散!”
刚刚喊完口令的联队长又跑到另一处,突然停下来喊:“集合!”当我跑过来集合的时候,看到在阳光下,联队长的鼻梁和嘴唇,也淌着汗水。
联队长是背向我们站在那里的,所以争先恐后从远处跑过去的我们,还必须绕一大圈。
很快地,在联队长眼前站好了十列横队,联队长指出整队中的缺点后,忽然又大声道:“解散。”
队伍刚解散,联队长又喊集合。
队伍刚集合,联队长却又喊解散。
我们提着枪,在灼热的大地上来回地跑着。“解散”“集合”,不知反复了多少次。操场上扬起尘土带着我们的汗臭,枪支的油味和皮革气味向外扩散。汗水在干燥的大地上留下了点点的黑色痕迹。连联队长背后的军衣上也出现了汗水湿透的大块汗迹。操场周围的树丛和茂密幽静的树荫显得格外清闲。在营房主楼正门上,高高地挂着象征天皇权力的皇室**徽章,在烈日下闪闪发光,仿佛俯瞰着正在操场中跑来跑去专心操练的我们。
突然,一个士兵沉重地摔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但是队伍并没有因为他一个人的倒下而有丝毫的变化,仍整齐地前进着。
不一会儿,又听到有人栽倒和枪支掉地的声响。毒辣辣的阳光就像一只巨大而无形的火炉,直向我们逼来。
我觉得嗓子在冒火,头脑发胀,身上的汗水好像流干了,眼睛也看不清东西了,突然眼前一片白,顷刻间我便失去了知觉……我也不知怎么把我抬回营房的。
然而训练最严格的,要数实弹射击。在一次实弹射击的考核中,我和另外一名新兵射击成绩比较差,有几发子弹没有中靶,受到非常严厉的青木教官的处罚。他说我们平常不用心练习射击,在战斗中就不能打死敌人,有皇军的荣誉,要我们对枪赔罪。我们把枪放在枪架上,一边立正对枪行军礼,一边大声说:
“三八式步枪,我对不起你,因为我没有努力练习射击,所以未能枪枪命中,玷污了皇军的荣誉,请原谅我,下一次一定努力命中。”
对枪赔罪完毕之后,青木教官还骂我们:“你们将来在战场上不能打死敌人,敌人就会打死你们,为了使你们永远记住这次教训,每人再对打三十记耳光。”
按照日本军队中严厉的处罚办法,我和另一名士兵笔直地面对面地站立着,互相用力抽对方三十记耳光。对方打得我很痛,我瞪了对方一眼,用眼光示意着:“你怎么真用力打我!”
对方也用眼光回答:“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实在对不起啊!”
在教官的监视下,我们都不敢不用力,结果我们俩的脸都被打肿了,火辣辣地发烧,眼泪在眼眶里转,就是不敢让它掉下来。我们知道要是眼泪流出来的话,还要挨教官的打,他还会说我们这是软弱的表现,不配做一名日本军人。没法子,我们只能硬挺着把眼泪往肚里咽。对打完毕后,青木教官还严厉地问:
“你们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实在对不起,谢谢你的教育。”
我和那个士兵口是心非地回答。因为我给全小队丢了人,晚上睡觉时,小队长又命令全小队人都躺在被子里,让我一个人立正站在中间,大声背诵“步兵操典”“军人敕谕”等,等我背诵完毕,全小队人早已入睡多时了。
晚上背诵“军人赖谕”“典范令”,是小队长惩罚新兵的一种手段。平时若是他不高兴,就叫我们新兵立正站好,大声背诵。如果有谁背不出的话,就得在“榻榻米”上爬,从他的脖下钻过去。如果是两个人都认不出的话,他就叫这两个人厮打或学狗叫,他在一旁开心地看着。
“我们犯了什么过失?受到这种侮辱人格的虐待。”大家心里在暗暗地想,有的人在暗暗地哭,可是表面却要强装笑脸,不然又要挨打。
入伍时,每个人发了一个针线包,里面有三根针,我不知什么时候丢了一根,就在外面买了一根同样大小的针补上了。不料无意中被曹长发现我这根针上没有象征天皇权力的**徽章,就说我对天皇不忠,不守军纪,抽了我四十记耳光。曹长个子小,就站在凳子上抽我。挨打的第二天,正好是三个星期一次的亲属来军营探视的时间。这次我妈妈来了,她摸着我那被打肿的脸,问我怎么了,我噙着眼泪不敢说实话,因为值星官就在一旁。我想了想说:
“牙疼好几天了。”
谁知母亲当真,硬叫妹妹上街去买牙痛膏,我明知没有用,为了宽母亲的心,就收下了妹妹买回的牙痛膏。临走时,母亲又给我留下了一些零花钱。
我看着母亲和妹妹走远了的身影,酸甜苦辣,一齐涌上了我的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是个学生出身的人,对于这样严格、机械、屈辱的军队生活是很不适应的,加上接二连三地受到处罚,使我感到十分苦闷。
在学校时受的教育,都是讲皇军如何如何光荣,帝国军人都是无与伦比的勇敢,所以我们都向往着做一名光荣的皇军,而真正成为一名皇军时的感受就大不一样了,难道这样的生活就是帝国军人的生活吗?难道这也是武士的精神吗?哼!什么帝国军人!……
思来想去,没有办法,只能摸着被打肿了的脸暗自叹气,最后自己得出一条结论:“咬紧牙关好好干!我也要当一名军官!”
刺杀是勇气与沉着相结合的军事技术。我第一次练习刺杀时,完全被教官稳如泰山般的气势压住了。我慌乱地把枪刺过去,一次次地连连失误,在教官沉着而凶猛的进攻前,我只能勉强招架,而不知不觉地向后倒退了,在那一刹那间,从教官的护面罩里传来怒吼:“混蛋!就是死了也不能后退!”
我猛地一惊,被教官严厉的怒斥给吓愣了。结果,我被教官重重地刺中胸部,败下阵来。训练结束后,教官命令我和其他两名刺杀缺乏勇气的士兵留下来,罚了四个小时的训练,直到天黑看不见为止。训练完后回到营房,已经很晚了,连晚饭都没吃上,饿了一夜,饥肠辘,整夜都没有睡好觉。
在军队生活中,每两个星期放一天假。这一天规定我们必须穿上入伍时发的新军装,由曹长带着集体外出,可以看场电影,买点东西或小吃一顿。长官们在这一天中对我们的态度也好一些。在街上,看见那些过着自由生活的市民们,我非常羡慕他们。可是,他们却向我们投来尊敬的目光。
入伍五个月后,军营训练结束了,接踵而来的就是山地野营训练,还要进行军事演习。
我们全副武装,背着几十公斤重的背包急行军。头上烈日炎炎,脚下是杂草丛生的崎岖山路,蚊子、小虫到处乱叮乱咬。没走多远,汗水就湿透了衣服。曹长命令不许喝水壶里的水,等到大家的汗水出了很多渴得实在不行的时候才让喝。
我们爬山、渡河,进行军事演习。最紧张的是夜间军事演习,就如同在战场上作战一样,又是枪,又是炮,又是急行军,折腾了一夜,到天快亮的时候,我们都十分疲倦了,可是按照预订的计划,还得赶到指定的一条大堤后面隐蔽,准备阻击从这里经过的“敌军”。
天亮了,下起了小雨,不一会儿,衣服就全湿透了。这时,从蒙蒙的雨中出现一支和我们帽子颜色不一样狼狈不堪的队伍,从泥泞的地里,艰难地朝大堤走来……
中队长一声令下,我们就从大堤后出其不意蜂拥而下,端着上了刺刀的枪,大声喊叫着,向“敌军”冲去。“敌军”面对着突然出现的冲杀,来不及应付,就立刻乱腾了,慌忙向旁边逃遁,往正在抽穗的稻田里窜。眼看着稻子在皮鞋下遭到践踏,谁也不顾了。
“暧呀!嗳——呀!”
在远处干活的两个农民,挥动着手拼命向这边跑来。“喂!稻子,稻子!”
可是农民们心疼的叫声,被军队的“哇哇”的喊杀声压得听不见了。长官虽然听见农民的叫嚷,但他并不下令停止部队的行动。两个农民除了叫喊一阵外,什么办法也没有,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稻苗被踩踏。
好容易停止演练的喇叭响了,士兵们才注意避免踏着稻子,从田里一跳一跳地走出来。
中队长一面擦着脸上的雨水,一面对农民说:“军需官过一会儿就来了,你们向他申诉吧!”
但是谁都知道,如果农民把受的损失申告了,得到的回答一定是:“你是想借口来赚一-笔钱吧,一个日本国民,受了这一点小小的损失还要申告吗?”
老百姓里,也有甘愿为帝国皇军作出牺牲的,而不去申告。
我们站在比较远的地方,看见农民跑进稻田里,小心翼翼地把被踩倒的稻茎扶起来。
联队长和教官都说这次野外军事演习,是对以前军事训练的总结,表现好的升为二等兵。
这次野外军事演习中,联队长和教官认为我表现还不错,所以我也被晋升为二等兵了。
就这样,我在这兵营中,逐渐磨炼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