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娘,就在济南,你想不想,他来看看你。
上官沉静下来,一会儿才道,来吧,都这把年纪了,我不怕他看,反正不管他看到我高不高兴,我也看不见。
十娘,还有件事儿没和你说。
说吧。
方大哥他,白龙寨被灭的时候,受伤了。
上官坐正身子,紧张道,伤,伤成怎么样。
伤得,很重,不过十娘,你若同意他来,我想让方大哥来亲自和你聊聊,行吗?
上官点头。
方磊一路走来都很紧张,推门见上官静静坐着,淡淡的表情柔和沉稳,和记忆中的一样。
听到脚步声,上官扶着桌沿,缓缓站起身,方磊忙过来扶住她。
上官抓住方磊的手,勉强忍着,声音还是有些颤抖,方磊,你在,为什么不来看我。
方磊眼中全是泪,不敢出声,反手把上官的手紧紧抓在自己手里。
上官又向方磊伸出另一只手,方磊低头看看,苦笑一声,龙儿没说我残了?
上官停下手,旋即从头摸下去,摸到一只空****的衣袖,慢慢把身子贴向方磊,就因为这伤,才不来看我?
方磊不知所措,上官一点点把脸贴在方磊胸前,轻声说,我听,你的心跳呢。
方磊说,我腿也瘸了。
上官沉默一会儿又道,你的心跳呢。
方磊一手搂住上官,向自己身上用力搂搂,是,我们,都还活着。
飞龙在外站了好久,理理头绪,方大哥,和十娘,这情况,如何是好。
周天魁进来,看飞龙在院子里走走停停,问,十夫人在房间吗?
飞龙上下看周天魁一眼,周兄,你,找十娘有事?
我,是,想问问十夫人,知不知道我们周家怎么样啊。
飞龙真是感觉越来越奇怪,十娘怎么会知道周家怎样,没好意思明说,指指房间说十娘休息呢,晚上再来问吧。
上官想不到周天魁和飞龙是甥舅关系,还阴差阳错的到了飞龙身边,拉着周天魁的手说,兄弟啊,我残了,白大哥老了,这群孩子们,你可得好好给他们操操心,特别是龙儿,那脾气上来,十头牛也拉不住,你得管着。
周天魁说十夫人,我想知道。
上官打断他,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不能告诉龙儿。
没想让他知道。
上官说出当年飞龙母亲的死,又明明白白告诉他,周大同就是他的亲侄子,飞龙的表弟,当年飞龙母亲死后,她想来想去得为飞龙做些什么,不然自己和老爷百年之后,飞龙身边没一个亲人,于是给周家送去重金,把周元带出来,改名周大同,一直养在娘家,直到长大,才送至飞龙身边,不过上官的私心,没想让他们认亲,只想让周大同保护飞龙。
周天魁听上官娓娓道来,不由多看了几眼这位郑府的传奇夫人,佩服又感激还有说不出来的恨。
上官听周天魁不说话,又道,兄弟呀,过去的事都放开吧,现在孩子们都在我们身边,咱多为他们现在和以后想想,你说呢。
周天魁只说了一个字,好。
可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对上官来说,飞龙是她的命,周大同对她没任何意义。可对自己来说,飞龙是他外甥,周大同是他侄子,两人都在郑府,可一个为主,一个为奴,不行。
又过两天,飞龙和周天魁商议,得回山了。
上官说自己留下,眼睛不行,嘴还能动,在这陪着老师爷看家,红缨得带走。
飞龙听上官说得很坚决,不敢再反驳。
师爷让把天明带上山,让灵儿教孩子读书。
更有春草,天天来,说爷们夫人们总得需要个使唤丫头吧,带上我吧,洗衣做饭的我会伺候。
最后春阳说去吧,灵儿一个人在山上没伴,天明上山了也得有人管,让月眉几个丫头都去伺候着吧,你们几个爷们没人照顾也不行。
飞龙本来听说带上红缨就阴着脸,此时听春阳又让带这么多女人上山,更烦,看春阳这些天身体病怏怏的没说话。
周天魁说带上周大同吧,这小子身手不错,做事机灵。
方磊看看飞龙依在上官身边,面无表情,不置可否,说好,赶紧准备。
飞龙说,大哥你留在城里,日本人到了济南,找不到天明,说不定还会找咱的麻烦,爹和十娘应付不来。
方磊点头,也好,是得小心。
一路上春草实在忍不住,小声不断和月眉说话,问这问那。月眉偷看飞龙,提醒道,以后话少点儿啊,少爷不喜欢多嘴的人,还有黑爷,你可得注意。
换马,几个丫头都不会骑,常兴带着几个兄弟送她们上山,天明早学会骑马了,周天魁和周大同不约而同的想抱在自己马上,飞龙说,让他自己骑。
红缨自己一骑,一路无语,眼神不离天明,跟在众人最后。
进白龙寨,几个女人不断发出啧啧声,周天魁观察周大同,这孩子被养育的还不错,不惊不慌,挺沉稳的。
灵儿看天明和春草月眉几人来了,开心不已,见到红缨愣愣,还是走过来。
飞龙想拦下,被周天魁拉住。
灵儿一直走到红缨面前,说,姐姐回来就好。
红缨拉住灵儿的手,妹妹,谢谢你照顾孩子。
天明是沈姐姐照顾的多,她细心,我就会和孩子玩儿。
红缨眼红了,又看天明,月眉搂着天明走远了。
黑猫早见到春草了,看春草躲着自己,也没上前,几人都过来问家发生的事,周天魁让众人进厅,讲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