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城门口,有摆摊卖货的,更多的是人力车马力车拉脚儿的,按计划,春木安排亲信在门口接应花鹰一队,命令也简单,只要门口不抓人,就不动,抓人了就跟踪,快速回报。

十几人都是春木的亲信,春木相信花鹰绝不会硬闯城门,也料到,吉田栗子本就想引众人进沈阳一举消灭,因此和飞龙估计,进城不会有麻烦。

问题是,花鹰在犹豫,进不进城,怎么进城,怎么保护沈府,宁肯牺牲自己。

还有,他在想,吉田栗子也好,吉田茂也罢,把人都引到沈阳来了,会放过寨吗?找电话联系自己人,好不容易传来消息,飞龙黑猫周天魁都来了。花鹰心下大惊,把大江和四柱找来,说得明白,队伍作战,还是你们精通,城里搞些动作,老胡他们在行,联系不上寨主周寨主黑寨主了,你们赶紧回寨。

两人也意识到问题严重,一刻不停的回济南。

花鹰不担心二人,全生的面孔。

两人走后,思来想去,还是留下胡一刀和其余兄弟在城外,和司空展八脚鱼六只手进城。

打电话时告诉春木,暂不和沈府联系,在沈阳闹点事儿,趟趟吉田栗子的底线。

四人分散进城,花鹰和八脚鱼一拔,司空展和六只手一拔,八脚鱼按计划,先去郑府周围探探,然后分两批住在郑府周边的客栈。

吉田栗子刚从关东军司令部出来,松下正勇就到了,急急和梅津美治郎交涉,再三陈述利弊,梅津死死盯住他,语言却相当柔和,松下君,你在商,我为军,我们都是大和子民,都在为天皇陛下服务,在此民族大义之时,松下君理应为全族着想,而非个人私利,家族之益。

松下正勇扶扶眼镜,将军,我松下家族从日本到中国,虽说在商,但只要有军部商部内务省命令,无不服从,以全族之力承担所有后果,过去不讲,现在我讲的,并非我私心,而是为陛下的大东亚共荣大计着想,动一个郑府,已经让我们辛苦在东北营造的声誉严重受损,更逼反了一个郑飞龙,在整个华中地区,给我们造成极大麻烦,现在,好不容易有沈府为我们所用,东北局势已稳,为全华之战提供了大部分物资之援,也是我方在整个中国最安全之地,这样的局面,将军要打破吗?

梅津看他片刻,轻轻一笑,示意松下正勇喝茶,缓缓道,据我所知,郑府,是庄本君在你的再三请示下才炮轰的?

松下正勇变了脸色,刚要说话,被梅津挥手制止,松下君,当年郑府被毁,是你私心所致,如今不动沈府,也是你私心所致,吉田小姐的建议,我已经采纳,松下君不必多言,还是及早回上海,海上贸易重要。

松下正勇定定目视前方,好久才道,果然,如我所料,关东总军,满洲帝国,无视诺言,自毁协议,难怪,中国人如此抗击帝国士兵,我错,我是真的错了。

梅津站起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松下君,我们高贵的大和民族,一定会成为支那猪的主宰,这丰富的资源,广大的土地,廉价的劳动力,都会助我国快速发展,当然,除了军人,更重要的就是你们商人,我很同意陛下的观点,军人攻城以后,让你们去经营,相辅相成,才能长久。

松下正勇站起来,深深给梅津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上车吩咐司机再回沈阳,一路挺直腰,目视前方,一动不动,中间司机示意停车休息吃饭,松下只摇头。

一直开到沈府前,下车,感觉浑身如**一般,请门人去通报,松下正勇求见。

春木再见松下正勇,被他紧绷煞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吓一跳,忙请他入座,吩咐下人倒茶。

松下正勇眼神调向春木,突然跪在地上,低下头。

春木赶紧过来扶他,松下不起,春木只得蹲下身来,问,松下先生,有话您请说。

松下的泪不知不觉流下来,嘴唇抖动,半晌无语。

春木示意家人过来,扶他起来坐好。

很久,松下摘下眼镜,家人递过来毛巾,松下接过擦擦脸,重新戴上眼镜,看看春木,自嘲的笑笑,沈少爷,我发现,我就是一个木偶。

松下先生,你,吃过午饭了吗?

松下正勇摇头,沈少爷,我应该死,饿死,干净些。

春木轻笑,吩咐家人,快去准备一桌好饭,还有松下先生带来的人,好生招待。

松下正勇轻叹一声,沈少爷,我来是想告诉你,别对关东军对皇军有任何幻想,沈府早做打算。

谢谢,我们早料到了,倒是先生你,也要保重。

松下家族与天皇陛下有千丝万缕联系,赴汤蹈火,也不能后退。

在我们中国,这叫愚忠!

是,但愚忠强过背叛,我想拜托沈少爷两件事。

请讲。

一是,见到我侄女和孩子,告诉他们,不必再视自己是松下家人,红缨也可以改姓郑,不要再回日本,好好和飞龙过日子。

好。

二,我对不起郑老爷,飞龙,对不起郑家,虽然道歉无用,但你一定带到,我对当年之事的懊悔,还有,一些东西,烦请你交给飞龙。

好。

东西不在我身边,我回上海后寄给你。

好,不过那得保证在此之前,我和沈府安然无恙。

沈少爷,东关军虽然强大,吉田栗子虽然狡猾,但我相信你的话,中国永远不可能是日本的。

这话我爱听,也借你吉言,我会帮忙转达的。

谢谢沈少爷,但愿我有生之年,可以见到龙儿红缨和孩子一面,可以见等到日本中国握手言和的一天。

松下先生,你保重,会有这一天的,走,我们去餐厅,尝尝我府厨艺。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一餐,松下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又哭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