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子忙迎上去,放心吧你,正宗的。
来人拿起刀翻看牛肉,四下找,问有牛头牛尾牛鞭吗?
蛋子看一眼司空展,司空展正在磨刀,头也不抬,说卖完了。
这,一大早,就卖完了?
蛋子忙接话,平时这些东西不好卖,都得预定,前一天定下,客人第二天一早取走,中午得赶上做不是。
来人东张西望,嘴里咕哝,什么事儿啊,好几年从老张头儿那定,都没问题,这回倒说不对味儿了,非得要回回儿的。
蛋子忙说,我这可全是阿訇杀的牛,关键不是牛,刀都不对味儿。
来人认真看了看两人,阿訇?
司空展拿起刀用拇指肚试试刀锋,说阿訇就是回回儿里专杀牛的。
来人又嘀咕,还不是拿刀杀,我还以为有什么新鲜武器呢。
此时买肉的人多起来,不一会儿案前就堆满人,司空展和蛋子一脸笑迎客,生意相当火爆。
来人又在市场转一圈,见案前人不多了,上前说麻烦您了,给我定晚上的牛三件儿。
蛋子看看他,只能明天。
我,我晚上就得用!
那你到别处看看吧,晚上肯定没有。
我多给钱。
司空展放下手中刀说兄弟,你真急啊。
是是是。
吃不上这牛三件儿脑袋能掉不。
还真说不准。
哟,这么严重啊。
司空展向蛋子道,与人方便与已方便,急人所急江湖道义,你去牲口市看看,现在时间不晚,咱为这兄弟破回例,别让他为难。
好嘞。
见蛋子走了,来人千恩万谢,一脸苦楚望望天,什么时候天才能变啊。
兄弟,你是盼着下雨呢?
唉,别提了,老天爷不睁眼呢!
有什么为难的,说说心里痛快!
来人看看他,凑过来,我看你们兄弟也是性情中人,明说吧,我给日本人做事儿,原是想混口饭吃,现在可好,成了人人喊打的汉奸,出门买东西还得多长只眼睛,说不定哪天就稀里糊涂的被国人给干掉了,可那帮狗日的,还天天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装大尾巴狼。
你是说,皇军?
日本人更不用说,就那帮伺候日本人的尾巴都翘天上去了。
兄弟,少说几句吧,让皇军听见了麻烦。
狗日的,我早晚一包耗子药把他们药死,死八百遍都不够我解恨的。
司空展又开始磨刀,随口问,兄弟贵姓。
免贵姓孙。
小孙兄弟本地人吗?
祖祖辈辈在这儿啊,不然早走了,受这窝囊气。
不愿意伺候皇军干点别的营生啊。
这公馆是原来的中学,我从小跟我爸在这学校收拾校园,有感情了。
哦,老爷子还在呢。
就是啊,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哪也去不了,要没老爷子,我早和那帮狗日的拼命了,真看不下去啊,眼睛耳朵都恨不得剜下来不用。
司空展放下刀说,兄弟,这年头自求多福吧,闲话少讲闲事儿少管就活得久一些。
是啊,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儿。
两人闲聊着,蛋子回来,说定了,下午三点以后去拿。
司空展说,这位兄弟也是实在人,你回去吧,下午我这儿也没什么活儿,我给你送过去,对了兄弟在哪儿高就?什么公馆?
泺源公馆。
好,我送过去。
姓孙的眼神在司空展脸上溜了两圈,又上下打量他两眼,见司空展没任何表情,凑近前小声道,你,没听过泺源公馆?
这不听你说了嘛。
算了,按你说的,闲话少说闲事少管,不知道才好,你别送,还是我来拿。
没事儿兄弟,我过去找您不得了吗?你好好伺候皇军,我毕竟自由,叫你小孙吧。
小孙稍一犹豫,随即道,那太谢谢了。说着掏出钱,先付您一半,那半货到付。
司空展推拒,不急,货到再付吧,蛋子,割点肉给这位兄弟拿上。
好嘞。蛋子割块上好的牛脊用麻绳系好递过来。
小孙高高兴兴走了。
司空展看他走远说,蛋子,你瞧这人怎么样。
挺实在的,在鬼子那做事儿,不容易。
司空展摇摇头,在鬼子处做事,应该很小心很精明,不应该和我说这么多。
展爷,他,不可能是鬼子的眼线吧。
不像。
哪个党的线?
有可能,蛋子你看案子,我出去一趟,中午咱吃驴肉火烧。
嗯。
司空展自从在市场摆案子,没去过四弃香,怕引起怀疑,这次去,老阚太高兴了,说这么多天没你消息,还以为你们出城了呢,也不打个招呼。
放心吧老阚,走前怎么可能不和你打招呼,今天来想问个事儿。
什么事儿。
贵党在济南,只有你这一处安身地吗?
老阚看看他没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