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鹰看一眼飞龙,飞龙给他个安心的眼神,轻笑一声,中野先生,麒麟公司,乱世之中糊口而已,我夫人和孩子嘛,你看全府上下没几个人,都到南方避难去了。
中野摇头,郑君,麒麟公司实力如何,皇军是了解的,和青岛的吉田君和武直君打过交道,郑君就不必过谦了,松下小姐和贵公子,郑君若不方便去南方接,告诉我地址,我派皇军去接并沿路保护,请放心,受人之托,终人之事,想必郑君明白这个道理。
飞龙花鹰心中均一沉,这位中野,如果不说什么君什么君,根本看不出是日本人,说话滴水不漏,又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华通。
飞龙示意家人倒茶,请中野喝茶,然后挥手让家人下去。
中野盯着家人的背影,端茶品了一口才道,芒山小种,是与大红袍齐名的红茶,世界第一好,郑君,不不不,你们华人叫先生,郑先生倒茶的家人也能上马提枪吧。
花鹰一惊,飞龙干笑两声,家人们都去避难了,剩下两三个护院的,胆子大点儿,陪我看家。
中野又品茶,放下杯不断赞叹茶好,房间布置优雅,又讲东北郑府,讲麒麟公司的生意,飞龙静静听着。
花鹰闭闭眼,中野,特务机关长,这人比日军战场上的指挥官更可怕。
中野一杯茶品完,放下茶杯说,商会会长一职,就是郑先生的,不仅因为麒麟公司的实力,更因为松下家族中有皇族贵客,郑先生是松下家族的娇客,还是唯一的娇客,天皇陛下的大东亚共荣政策惠及东亚民众,郑先生更应该配合并为之努力,我这样说,郑先生明白吗?
中野说完,一双鱼鼓眼盯着飞龙,飞龙眼不眨的盯回去,沉声道,中野先生,既然你对中华文化深有了解,对我郑飞龙更是了如指掌,那你必然知道我郑府的规矩,我郑飞龙的为人,我们华人讲究三纲五常,三纲是说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是指仁、义、礼、智、信,中野先生若不懂,我可以解释给你听。
中野脸色大变,站起身,郑先生,两件事,第一,商会会长,第二,红缨小姐,三日后,我在市政府大楼等你消息,告辞!
中野讲完轻轻一躬,不等飞龙说话便往外走。飞龙突然起身,被花鹰一把拉住,向他摇头。
眼见中野走出大门外,飞龙脸色铁青。
花鹰拉飞龙坐下,挂羊头卖狗肉,当婊子还立牌坊。
飞龙正火往上撞,听花鹰这样说话,看他一眼,乐了。
花哥,小猫儿才这样说。
他那是跟我学的。
飞龙长呼口气,这帮孙子,老天爷怎么不一个雷把他们都劈死呢。
这也是小猫说的话。
我跟他学的。
花鹰叹口气,日军改策略了,不象开战之初,打国军杀民众,他们要利用国人统治国人。
是啊,爹说过,三个月灭不了我国,他们的消耗也很大,要以战养战。
找老爷子商量商量吧,怎么办,日军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
嗯,不过当下还是先把风市长和风管家入土为安。
飞龙买了最好的楠木棺,定于后天出殡。
风府外的市民越集越多,花圈花蓝挽联已满了整条街,市民彻夜不走,至出殡这天,送行的市民绵延至墓地,除了哭泣声,没有任何声音。
这是座悲伤哭泣的城市,大批日军持枪上街,民众视而不见。
将两人埋葬,到场的市民全跪下来,飞龙和花鹰及向掌柜和所有弟兄们全跪下来,飞龙带大家磕了三个头,磕完说风叔叔,这是我们替风行的,说完又磕了三个头,风叔叔,这是我们自己的,说完又磕了三个头,风叔叔,这是这个国家欠你的。
两人刚起身,一辆汽车急驰而来,至近前,车上匆匆下来一人,哭嚎声震天,我的亲家公啊。
是成天厚,飞龙几人赶紧过来扶过他,成天厚张着大鱼嘴哭叫,眼泪一串串掉,我的亲家公啊,你这是何苦呢,到底还是学的仁人志士,血溅五步嘛,你个死迂死迂的老家伙啊,一家老老小小的都不管了嘛,我的亲家公啊。
成天厚边哭边数落,走至坟前,挣脱飞龙花鹰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们的话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嘛,倭寇眼都不会眨的,你是白白送了性命嘛,你这死老头子啊,你这哪是救国啊,你这是飞蛾扑火嘛,自寻死路,你图个什么嘛,啊,我的亲家公啊。
飞龙看看周围的市民,静静站着,还有十多个跪的。
和花鹰一左一右搀起他,说成老爷,别哭了,你看,这么多人都在,我们都敬重风叔叔,让他入土为安吧。
成天厚掏出手绢擦擦眼泪,转身看看大家,突然大喊一声,我亲家公是个好人,好市长,是不是啊?
民众还在沉默中,一会儿都喊,是好市长,好市长!
成天厚又哇一声大哭,哭了两声又擦擦泪,冲飞龙大喊,听说我亲家公死前写了几个字,他写的什么嘛,啊?
所有人都喊起来,国破如此!何惜此头!我辈后人!誓除倭寇!
成天厚张嘴又大哭起来。
花鹰说成老爷,我们走吧。
成天厚止住哭声,又大喊,倭寇!占了我们的城,跑我们这一亩三分地来撒野,你们啊,别学我亲家公去送死,可也不能让他们安生!
飞龙扶走成天厚,走吧。
吉田茂正在开会,谷矶汇报,综合分析,这次军火库被炸,敌方出动兵力两千以上,而且武器先进,作战勇敢,指挥得当,决不是国军和共军所为。
吉田茂摸摸受伤的肩膀,盯向中野,中野说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但有一个人非常可疑。
谁?
郑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