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少给我扣大帽子啊,我可担不起。

担不起也是你惹起的,如果没有祭坟这出儿,哪会这么热闹。

黑猫眼睛又瞪起来,我怎么了我,我们死了六个人,我就杀一小丫头,你们就闹成这样?

问题是这小姑娘无辜。

又来了!黑猫蹦离床,我就烦你们满嘴仁义道德,什么无辜?!小鬼子跑咱家门口来杀人抢物,我们牧场两千多人不无辜吗?上海一天死五千人,不无辜?北平死的那几百人,哪个不是无辜的,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我就要杀一个,你们还在这儿教训我?还要死要活的威胁我!?

花鹰又拍床,别蹦达了,过来。

黑猫气得胸膛起伏,活该!

什么活该?

国人啊,就是活该,人家到家里来杀人放火,咱还和人家讲无辜,活该受欺负,活该被杀被刮!

小猫,听哥的,那姑娘咱不动。

不,我偏动,明天葬礼我非杀了她不可。

你杀个小姑娘,和踩死只蚂蚁一样,可是你红缨嫂子呢,老爷子呢,这些老老少少的都得受折腾,这道理你不明白吗?

黑猫转过身双手抓起花鹰的肩膀,哥,我什么都明白,我是怕你们不明白,必须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对付恶人,你要比他还恶!

可是你红缨嫂子那儿。

哼,那是龙哥的事儿,老爷子不是说过吗,一家不平何以平天下,连个女人都管不了,废物!若是我媳妇儿,我几个耳光就把她打老实了,好家伙把她能的,还以命换命,非让我杀了她,不放人就不吃不喝不活了!哥你记住,放人,没门儿!!

花鹰慢慢躺下身子不再言语,黑猫从床边站起来,蹲在床头,哥,感觉咋样?

花鹰闭上眼睛,累。

那,歇着吧。

好,不过杀了那姑娘可以,老爷子总不能搭上条命吧。

知道,我这就去劝老爷子吃饭睡觉。

花鹰听他走远了,外面家人进来照顾,吩咐家人,找方经理,别让玉经理知道,把那姑娘带过来。

方磊已经和上官商量过,黑猫任性,没人劝得动,以为红缨这一闹,会松口,但便是老爷子陪着折腾,小猫也没松口,而且那姑娘还真成烫手的山芋了,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杀了倒也干净。

方磊听家人来报,并没直接带姑娘,自己过来,看花鹰脸色苍白,说别操心了,什么事儿也别管,好好养着。

花鹰被家人扶着坐起来,挥手让家人出去,说方大哥,这姑娘的父亲是北平市社会局局长,我们遇难后,是他据理力争,日本人才同意家属收尸,不然,就连春阳他们的尸首我们都见不到,还有,社会局和警察局保护了很多抗日军民和政府官员,还有我的命,也是他们救下的,在北平市,这姑娘父亲口碑不错,如此乱世,难得有爱国爱民之心又敢作敢为,小猫被仇恨迷了心性,现在我们说都没用,我想,是不是让这姑娘亲自和小猫谈,俗话说人怕见面,树怕剥皮,我听说小猫以前和这姑娘打过交道。

方磊点点头,也好。

我得见见这姑娘,才知道门缝儿从哪撬开。

行,我让人把她带过来。

姑娘这一路下来,到济南这些日子,从不和人讲话,也没要死要活哭爹喊娘,身子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只一双丹凤眼依然精亮。

花鹰看上下打量她几眼,坐吧。

姑娘也看了几眼花鹰,又看方磊,然后慢慢坐到椅子上,腰杆拔的直直的。

怎么称呼?

声音有些哑,随我爸姓,方仪,随我妈姓,吉田栗子。

花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姑娘,即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又有临危不惧的沉稳,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若不是家世教养,不可能面临重大变故生死之际,还能如此淡定,哪怕是装出来的,也不容易,况且,直言出自己日本人的身份,没有一丝犹豫。

方仪,知道为什么抓你来吗?

我只知道谁抓我来的。

能否告知你外祖父的名字?

吉田茂。

花鹰心下一动,吉田茂,吉田雄的弟,一年前新任中原战区参谋长,是日军部坚定的主战派。这姑娘还真得杀了不留后患,放了可能会给所有人带来灾难。

想至此,沉默下来。

方仪盯着**半靠的这人,这是什么地方,这些是什么人,她并不知道,没人和她透半个字,但她突然感觉不安,这个受伤的人她见过,而且那个人非常在意他。

我要见抓我的人。

为什么?

为什么抓我。

花鹰淡淡说,抓错人了。

我要见他。

花鹰挥挥手,带下去吧。

方仪突然惊慌,放开我,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方磊不解花鹰怎么想的,等花鹰慢慢躺下后才问,怎么了?

吩咐家人,严家看管,不许和她讲话。

是这么安排的,有什么不对吗?

大哥,你看她象十六七岁的姑娘吗?

模样象,但还是和同龄人不同。

这姑娘受过军事训练。

什么?

眼神平静犀利,腰挺肩靠手粗。

方磊更不解。

她姥爷吉田茂,是中原战区参谋长,青岛正金银行吉田雄的弟弟,虽然她身上还有一半国人的血,但比较红缨,她更象日本人。

方磊大惊,这姑娘,的确和普通人不同,特别是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