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红缨进厅,黑猫半靠在暖榻上,正摆弄手里一把新枪。
瞟一眼红缨进来,继续玩儿自己手里的枪。
红缨慢慢走近,站在离他两米左右的地方,轻轻叫了声兄弟。
一声兄弟,让黑猫停手,枪放在身边,坐吧。
红缨后退几步,缓缓坐下,说兄弟,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知道,所以没想理你。
杀了我。
黑猫坐正身子,看红缨,你说什么?
杀了我,我身上流着日本人的血,全的,那姑娘身上只有一半儿,还有一半儿和你的一样。
黑猫突然冷笑一声,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
别说了,回去吧。
黑猫兄弟,你是聪明人,嫂子不和你绕弯子,这里所有人,都恨死日本人,我也一样,估计这余生,你龙哥也不会再理我了,包括天明,他若知道我是日本人,也不会认我这个母亲,对于我日本的家族来说,即使没有这场战争,我也没想过回去,所以大千世界,没我的立足之地了,就象我在你面前的这种感觉,一个让所有人都尴尬的多余人。
红缨几乎咬破唇才没掉出眼泪。
我要感谢你们,视天明为已出,这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没有我,他会生活的更好,兄弟,嫂子请你成全我,放了那姑娘。
黑猫有些震动,看红缨脸色除了悲伤却很平静。
红缨看看黑猫身边的枪,兄弟,你枪法很好吧。
还行。
听说春阳姐身上有两处枪洞,你也打嫂子两枪,但最好一枪致命,少让嫂子受罪。
黑猫再也坐不住了,跳下暖榻气道,说什么呢你。大叫,来人来人!
家人进来,黑猫叫,快去叫我龙哥来。
红缨突然冲到暖榻边抓起枪顶在自己头部,站住。
黑猫吓傻了,嫂,嫂子,放下放下,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快放下。
红缨惨然一笑,兄弟,咱不等春阳姐葬礼那天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嫂子,放下放下,你是我亲嫂子。
忙给旁边吓呆的家人眼色,家人急急跑出去。
黑猫欲上前,红缨大叫,别动!
不动不动,嫂子,不关你事儿,真的,听兄弟说,龙哥和天明都是你亲人,我们也是,我们没人恨你,真的,恨的是杀人的日本人,你是好人,真的好。
好吗?兄弟,你不是说不管男女老少,见一个杀一个,就从我开始吧。
你,你。黑猫急得抓头,大喊,你,杀了我,杀我,来来来!
红缨上前一步,黑猫后退一步,全身冷汗下来,声音都变了,嫂子,你别这样,春阳嫂子刚没,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都别活了。
红缨轻轻摇头,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日本人,这血仇,就应该是我还。
黑猫四外看,手足无措,嫂子听我说,你和他们不一样,我要杀的不是你这样的,嫂子,把枪放下,我求你了!
红缨眼里流下两串泪,如果我的死,能换回春阳姐的命,我愿意!如果我的死,能让你们的仇恨少一些,我愿意!如果我的死,能让这场战争结束,我愿意!可是,不能,我知道,我只想用我一命,换那姑娘一命,这样行吗,兄弟,嫂子也求你,答应我。
黑猫也流下泪来,嫂子,你把枪放下,我们说说话,好吗?
飞龙疾步进来,冲到红缨面前把枪下了,甩给黑猫,抱到暖榻上,吼道,干嘛?!
黑猫接过枪,腿都软了,瘫坐到椅子上。
红缨轻轻挣开飞龙,幽幽看向窗外,飞龙,你我姻缘一段,却是造化弄人,如果非要有人祭坟,就是我吧,只求你一件事,永远不要告诉天明,他的母亲,是日本人。
飞龙看红缨一脸决然,心底暗伤,拉红缨起身走,愤愤道,要死也别死在黑府。
红缨这一闹,黑猫再不敢提杀人之事,师爷告诫所有人,看好红缨,这女子值得尊敬和保护。
红缨不吃不喝不睡,坐在椅子上目视窗外,来来往往的人,都不在她眼里。
师爷赶走春草灵儿金凤,说红缨,她们都是有身孕的人,陪不了你,我这个糟老头子陪你。
飞龙枕在上官腿上,抱着上官的腰,脸扎在上官怀里,不知流了多少泪。
花鹰叫黑猫过去,见黑猫一脸愤懑,拍拍床让他坐过来,问,怎么办?
黑猫气得跺脚,怎么办,我能怎么办,你说龙哥,娶的这仨媳妇儿,一个比一个宁,都杀打不怕,花哥,我恨死了,春阳嫂子,那么说让她快回来,就不,这个嫂子,抓枪就顶着自己的脑袋,小嫂子呢,惹着一点儿就玩儿什么出家要不就死哭,龙哥收拾别人一套一套的,他自己的女人不好好管管啊!
花鹰叹气,红缨还不吃不睡吗?
两天了,还那样儿,最要紧的是老爷子,可好,也在那儿陪着,不吃不喝不睡的,要命不要命啊。
黑猫急得在地上乱转,这一家子什么人呢你说。
花鹰拍床,过来,你坐下,别转圈儿,我都晕了。
黑猫一屁股坐下,长出气,龙哥倒好,还不管了,跑十娘怀里扎着,也是水米未进。
解铃还须系铃人。
谁是系铃人?
花鹰拍拍他的肩膀,你说呢?
我呀,关我什么事儿。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