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衣人退后几步,飞龙逼过来。
别别,小爷,我是被逼无奈,小爷饶命,你们杀了这些日本狗,我高兴,高兴还来不及呢。
飞龙一脚踢过去,便衣人倒地不省人事。
郑达说兄弟们,挖坑,埋了。弯下腰探了探便衣人,少爷,还有气儿。
埋了。转身回房。
处理好尸首,郑达进房见飞龙,少爷,我,想出城看看。
出不去。
可是,可是。郑达又哭。
飞龙捂脸流泪,好久才道,让弟兄们打探消息,天亮再说。
是。
花鹰,春阳,兰儿,香儿,几个兄弟。
想春阳,这个任性的女人,该死的女人,他真该踢也早早把她踢回济南,什么时候这么任她性了。花哥,是个让人多么心安的哥,就象小猫子说的,需要他的时候,他总在身边。
在椅子上坐了一夜,天大亮,却阴着,闷热的天气让人心烦。
郑达进房时,飞龙面色潮红,摸摸飞龙的额头,滚烫,吓傻了,少爷,少爷。
有消息吗?飞龙睁开满血丝的眼问。
郑达抹眼睛,弟兄们正打听呢,城门外向日军开枪的是散兵,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什么部队的,连同平民,全被打死了。社会局的人一早组织收尸,现在还没消息,少爷,饭做好了,您得吃点儿,我去找医生。
飞龙摆手,不用,上饭,告诉弟兄们,吃饱了才能干活儿。是。
飞龙吃饭洗澡,眼神冰冷。
日上三竿,终于有消息传来,城门外死了三百二十一人,只有两个有气儿的,被社会局的人秘密送往医院救治了。
飞龙急问,是谁?
正在打探呢。
难熬的一分一秒,市内各街道,全部戒严,一夜间,日军旅团五个参谋被枪杀,一队日本兵失踪,竟然没有丝毫线索,引起日本军部震怒,大批军警上街搜查。
两批人进过四合院,一批日本兵,一批警察,飞龙放任他们搜。
下午三时,终于有消息,活着的是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多岁,女的二十左右。社会局长靠自己的面子,和日方再三交涉,日方同意市民下午五时,前去认尸。
飞龙燃起希望,带领众人赶去正阳门。
正阳门外已人山人海,市民压抑的痛哭声揪动人心,日本人在尸首周围架起机枪。
五时到,民众扑上去认尸,压抑不住的哭喊声惊天动地。
一阵枪声,止住了哭叫,市民有用车推的,有自己背走的,陆续走出人群。
飞龙眼前只有红色,耳中翁翁作响,想进前,挪不动脚步,郑达和一个兄弟紧紧抱着他,其余兄弟已进去寻找尸首。
剩下的尸体不多了,残破不全,不是枪射的,是炮炸碎的。
有兄弟们回来,向郑达小声说,三个兄弟和,和少夫人找到了。
郑达只感觉自己站不稳,飞龙已挣脱他跑进人群。
郑达几人赶紧追上来。
弟兄们已把四人的尸体搬到一边,飞龙停住脚,春阳,脸上干干净净,身上两个血洞,一个在右腹,一个在左胸。三个兄弟却是满身血透。
飞龙慢慢蹲下来,抱起春阳,贴在脸边。
好半天放下,盯着满身是血的三个兄弟流下泪来,声音嘶哑,其它人呢,花哥呢,兰儿香儿呢,其它兄弟呢。
一个人回答,完整的尸首都认完了,其它的,都。声音咽住。
郑达跪倒在地,不住用拳头砸地,飞龙说你去认认,花哥呢,兰儿香儿呢。
郑达踉踉跄跄起来,两个兄弟陪着他,走向一堆残尸面前。
飞龙吩咐身边几人,车开过来。
郑达不多时紧紧抱着半个身子过来,走到飞龙面前再也支持不住,滚在地上。
是香儿。
飞龙瞪着架上机枪的日本兵,指节握得吱吱响,脸色涨红,脖筋突起。
车来,郑达扶飞龙起身,少爷,回,回家我们。
飞龙僵尸样走动,生硬的吩咐,盯住医院,一定问清楚,谁,还活着。
四合院内,四具半尸体,放在厅里,闷热的天气下,尸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郑达跪在尸首旁哭得眼睛干干的,再没一滴泪。
十几人默然无声,还是郑达打破沉默,说少爷,让少夫人,和香儿,兄弟们,入土为安吧。
飞龙摇头,我要带他们回去。
带不走的,少爷,我们把骨灰,骨灰带回去吧。
好久,飞龙点点头。
走到春阳身边,哑声说,剪刀。
郑达拿过剪刀,飞龙剪下一络头发,攥在手中。
站起身剪刀递给郑达,轻声说处理了吧。
郑达扑倒在地,十几人跪在地上,一阵痛哭。
飞龙躺在**,闭着眼睛,身子仿佛不在,一切器官都麻木起来。
郑达众人处理完尸体,抱着五个骨灰坛回来,放入木箱中保管好,进房见飞龙闭眼静静躺着,不敢说话,靠在他床边。
一会儿听电话响,赶紧去接,大于带人到济南了,郑达忍着哭声,说好。
大于听郑达声音不对,急问咋了?
郑达哼哧半天说,玉少爷带兵走了,把少爷交给我,说少根汗毛要我命。郑达悄悄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