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肖金水脑子里紧急思谋对策的时候,张久胜突然笑容满面地招呼他,肖大队长,你带着大家把事情安排一下,我上楼陪山本先生说说话。中午就在 “红楼”就餐,我要介绍一个重要的朋友给大家认识……
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一干人如坠五里雾中。
肖大队长,那个什么山本先生是日本人吗?秦立波突然霍地一下站起身来,大声说。
肖金水一声不吭,他环视了一下,发现张友顺不知道什么时候趁乱跑掉了。妈的,跑掉就跑掉吧!一天到晚,老滋老味的,他跑掉更好,免得碍事!可是秦立波你他妈起的什么哄啊?
屋子里突然间安静极了,静到可以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没有一个人接秦立波的话茬,大家都静静地看着肖金水。肖大队长,司令什么时候跟日本人搅上的?他怎么能跟日本人搅在一块呢?秦立波继续追根究底。
突然间犹如一道闪电破空而来,肖金水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人点化了一般,顿时脑洞大开。哈哈,真是天赐良机啊!借着秦立波的东风,利用这股反日情绪,煽动大家一举把楼上那三个人拿下。管他张久胜还是任之初,一个字:杀!至于那个日本人山本先生,就留待后用吧。哈哈,张久胜,不要怪兄弟手下无情!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不住了,兄弟我先下手为强了,机会可都是你自己给的,怪不得别人。
主意已定,肖金水故意做出一副惊恐的样子,朝着秦立波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扭头看了看楼梯口,楼上并没有什么动静,只偶或能听到一星半点张久胜爽朗的笑声,从没关严的门缝里挤了出来。
秦立波。
到。
你去楼梯口。
干什么?
去啊!肖金水一瞪眼,你个笨蛋!你想叫那个狗汉奸,待会儿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楼吗?
哦!秦立波一愣,又顿时恍然大悟一般,立即跑过去守在楼梯口,紧张地盯着楼上的动静。
卢茂子。
到。
你去把大门关上,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冲进来。
是!卢茂子噔噔噔跑过去,大门一关,屋子里顿时一暗。大家的心也跟着一暗。
弟兄们,肖金水神色异常严峻地扫视着大家,压低了声音,更显出一种紧张与沉重。大家今天可都亲眼看见了,我们的司令,他要跟日本人干了!兄弟们,秦立波说得对,日本人是什么啊?是洪水,是猛兽。我们怎么能跟他们混在一起呢?你们说是不是?大家依旧只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虽说是土匪,可土匪也不能当汉奸啊!是不是,弟兄们?我们迫不得已做了土匪,可我们总不能自告奋勇当汉奸吧?当了汉奸,就是操自己的祖宗八代啊!这样的事情我们怎么能做呢,你们说是不是,兄弟们?
大家仍旧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有楼梯口的秦立波,一脸激愤地冲着大家扬了扬握紧的拳头,表示赞同。二大队大队长石武金说,那肖大队长,你说我们该怎么做吧?这一年多以来,司令也不大管事,都是肖大队长说了算,你说,我们要怎么做?
怎么做?兄弟们,我们要给司令来个兵谏。
兵谏,什么兵谏?
我们要趁司令还没有跟日本人形成什么气候,阻止他们。现在楼上只有他们三个人,我们却有十一个。我们一起上去,把他们三个人控制起来,然后把日本人杀掉,逼迫司令放弃与日本人勾结。土匪也该有土匪的气节,是不是?
哎呀,肖大队长,干吗搞那么复杂嘛!三大队大队长刘友亮说,司令这两年来一点司令的样子都没有了,他身上还有一星半点绿林好汉的味道吗?老子早就不耐烦他了!不如干脆,肖大队长,我们来个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也干掉算了!你来做我们的司令,兄弟们也不要跟什么日本人混,还跟从前一样,该抢的枪,该杀的杀。绿林中人嘛,从古至今不都是这样?我他妈早就看不惯司令那一副鸟样子了。
石武金说,我看也是。他妈的,土匪就是土匪,搞什么四不像嘛。还什么兵谏。友亮说得没错,土匪就该这么直来直去,干脆利落,那些鸟名堂有什么搞头,杀了他!
哎呀,肖大队长,你还磨叽个鸟啊!见肖金水一副迟疑的样子,刘友亮腾地站起来,说,再磨叽黄花菜都凉了,还谏个屁啊!等着人家拿枪来崩我们吗?机会难得。走,上楼!他说着从腰间拔出手枪就上楼。
肖金水似乎还在迟疑,石武金说,走啊!开弓哪有回头的箭。
于是一行人,除了守在门口的卢茂子与守楼梯的秦立波,其他九个全都噔噔噔地冲上楼去了。可是明明刚才还听见张久胜爽朗的笑声,在小楼里张扬地四处飞,怎么此时此刻,楼上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呢?所有的房门都被他们打开了,就是一个人影也不见!妈的,莫不是见鬼了?
就在他们面面相觑的时候,突然楼下的院子里响起了张久胜洪亮的声音,肖金水,你个狗日的,你不是要杀老子吗?来啊,你个狗日的做梦都没有想到老子的“红楼”还有暗道吧?跟老子来阴的!好啊,老子就拿阴的来对付你。
还没等肖金水反应过来,楼下突然传来吴小寿带着哭腔的声音,肖大队长,对不起,司令什么都知道了……肖金水一听见吴小寿的声音顿时全身冷汗淋漓。他迅即跑到窗户前面朝下看,只见张久胜、任先生还有那个日本人,被手枪队的一帮人簇拥着,正站在院子里朝楼上看。妈的,原来张久胜早有预谋啊,怎么办?他看了看正挤在他身后也朝楼下看的一干人,心里一阵打鼓。
这时,楼下张久胜的声音,又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了进来,石武金,刘友亮,秦立波,你们这些大傻瓜,没脑子的东西,你们被肖金水个狗日的利用了,知道不知道?想要投靠日本人的是他肖金水!他狗日的想杀了我,自己做山大王,然后就去投靠日本人。我张久胜再怎么浑蛋,也不可能跟日本人搞在一起。你们几个没脑子的东西,背主的东西,没有是非立场的东西,活该有这样的下场,你们就等着死吧!肖金水,你睁大了眼睛看看,也不要再作什么困兽之斗了!“红楼”的每一道出口都架了机枪,你们有谁敢露一露头,保准把你们都打成筛子!这几天,老子就把“红楼”让给你们,你们都在里面好好地给老子反省!
肖金水傻了,他真的没想到这个平常脾气暴躁的家伙,怎么这回行事如此缜密起来了呢?高人指点!对,一定是得了高人指点了。任先生?还是那个日本人山本?可一听到机枪手,他又忍不住高兴起来,张久胜啊张久胜,看看最后到底谁做那五挺机枪的枪下之鬼。
这时就听见吴小寿仍旧带着哭腔的声音喊,肖大队长,您就不要跟司令争了!您叫我献给日本人的地图给司令搜走了,连机枪手都给换了……
肖金水头绪还没有厘清,后脑勺就被狠狠地砸了一枪托,原来是刘友亮。你个狗日的肖金水!老子当你是个干大事的主,你他妈想当山大王,你狗日的跟老子直说啊,这么阴漆漆的拉老子垫背,老子一枪崩了你个狗日的!
挨了一枪托的肖金水顿时眼冒金星,抱着头蹲到了地上,嘴里咝咝地吸着凉气,不是,都是张久胜受人蛊惑,陷害我们啊!
陷害?他陷害?老子看是你想陷害他吧?好了,现在好了,连累我们都跟着你狗日的倒霉了!石武金也颓丧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秦立波听到外面张久胜与吴小寿的话以后,感觉似乎是自己错怪司令了,于是就想去门外与司令当面问一个清楚明白。谁知大门已经在外面落了锁,封死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噔噔噔几步上楼,冲到肖金水面前,拿枪指着他的脑袋说,肖金水,原来想要跟日本人勾结的竟是你!你可真会贼喊捉贼啊!看我不一枪崩了你。
秦立波,不要胡来!石武金赶忙出面制止,说,肖金水是死是活,还是留给司令做决定吧!我们留着他,还可以为我们做个见证,证明我们只是一时糊涂,被他利用,并未与他早有勾结。你若是这么一枪了结了他,日后司令说我们早就有图谋之心,我们岂不是百口莫辩吗?但愿司令能看在我们被蒙蔽的分上,饶我们一命不死吧。
哼!秦立波气哼哼地收起了枪,说,蒙蔽?饶?你们等着人头落地吧!
大家不要激动,更不要害怕!肖金水抱着脑袋,多少有些讨好地看着大家说,这个山头不是他张久胜一个人说了算的,我们兄弟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他们不会置我们于不顾的,到时候,他们找张久胜要人,看他怎么收拾局面?
石武金与刘友亮相互看了看,觉得此话也不无道理。况且,如今身陷囹圄,也只有静观事态发展了!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来“红楼”开会的当儿,张久胜已经对诸事做了周密的部署与安排:一、手枪队队长张友顺秘密地派九个牢靠的人去三个大队,暂时接管九个小队。张久胜告诉他们,不管用什么方法,务必把所有人都圈住在营房附近,不要给他们任何交头接耳的机会;二、手枪队剩余所有人迅速派至“红楼”附近埋伏好,严加看守;三、火速将五挺机枪调至“红楼”,换掉机枪手,把守各个出口,配合手枪队,以防再生事端。
肖金水等人被成功关押在“红楼”之后,张久胜就搬到了天心的住处,与向辉和任之初紧急磋商下一步措施。
向辉说,照目前形势看,显然这几个人都不再适合担任大队长及小队长之职了……
谁说不是啊!我看就秦立波那小子还不错,其他的一个都留不得,通通都是他妈背信弃义的东西!张久胜依旧免不了愤愤,我准备全部从手枪队另外挑选……向辉和任之初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没有作声。张久胜说,你们俩怎么都这样一副表情啊?现在除了手枪队的人,我还能相信谁?
向辉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一个手枪队拢共才不过几十个人,未必他们个个都是将才?
先凑合着顶一下嘛,以后再慢慢踅摸呗!
慢慢踅摸?说得好听。你的这些人,说得不好听,都是些乌合之众,你突然之间把他们的旧主子一锅端了,叫他们一时间能服谁?就怕还没等你踅摸好人选,就炸锅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张久胜顿时涨红了脸。
都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你如果相信我,就让任先生紧急回新四军七师,请他们安排几个人过来担任队长。一来,避免了新任队长任用之后与队员之间的摩擦,二来也有利于日后抗日工作的开展……
谁知向辉话音未落,张久胜却像被烫了似的从椅子上跳起来,高声嚷道,哈哈,向政委,这就开始把你们新四军的势力向我这里渗透了,是吧?向政委,三哥,你要是想我把这个位置让给你,可以啊,您请直说啊!何必这么拐弯抹角?告诉你们,不要拿我张久胜当傻子,以为你们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我不清楚?我只是不想点破而已。为什么?一则念在天心的面子上;二则,我知道你们共产党新四军是诚心杀鬼子的,所以我想倘若你们确是为此事而来,不如就做个顺手人情,跟着你们一起杀鬼子吧!
向辉的情绪明显平和了许多,他坐了下来,然后示意张久胜也坐下。张司令,您请坐吧,都说站客难留,这可是司令您的地盘,您准备要去哪里呢?真的就这样拱手交给我们新四军了吗?
哈哈哈,任之初一听顿时开怀大笑起来。
张久胜也忍不住笑了一笑,挠了挠头皮,说,坐就坐嘛,谁怕谁啊!
向辉非常真诚地对张久胜说,对不起!是我工作没做好,有些操之过急,没有跟司令把心交透,才会让司令对我们有猜忌,认为我们动机不纯。想当年新四军刚刚开辟新区时,就是由于民众对新四军不了解,所以并不支持我们。部队没有房子住,我们就住在野外,下雨没法待,就站在屋檐下;老百姓不卖粮食给我们吃,我们就吃野菜,或者干脆饿着。陈毅将军,司令知道吗?我看未必知道。他是我们新四军代军长,不仅人长得仪表堂堂,仗还打得好,诗文也好,又亲和又幽默,一点架子都没有。你如果见着他,一定不相信他会是一个堂堂的新四军军长。可你知道吗?就是这样一个堂堂的军长,当年初到江苏溧阳时,就曾几次露天宿营,不进民房,在屋檐下,或村口打谷场上坐到天亮。他宣称没有老百姓的允许,天王老子也不准入民宅。部队开辟根据地后,总是和老百姓打成一片,亲如一家。部队转移驻地前,战士们总是将房东家里的水缸挑得满满的,房前屋后打扫得干干净净。各级领导还经常检查,看有没有违反群众纪律的,有没有借东西没还,损坏东西没有赔偿的。请问张司令,你有听说过这样的土匪吗?你自己当土匪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而我们新四军呢?却时时刻刻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我们出生入死并不是为了自己生活得怎么样,而是为了我们这个灾难深重的国家,以及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挣扎的四万万五千万中国民众,请问,自古及今,哪朝哪代,你见过这样的匪?面对向辉的诘问,张久胜无言以对。张久胜的脸上露出一丝羞赧之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向辉,又看了看任之初,见二人都神色凝重,不觉心头一震。他垂首座了良久,终于一拳头砸在桌子上说,好,我听你们的!派新四军的人过来接管。
向辉和任之初大概都没想到张久胜会如此痛快,显得有些激动。向辉说,谢谢司令信任!不过,请放心,新四军派过来的人,一定军事能力与政治觉悟都非常出色,保证不会拖你张司令的后腿!
之后三个人成立了一个领导小组,由向辉负总责。为了掩人耳目,不给自己树敌,领导小组决定成立“藕山抗日独立大队”,张久胜任大队长,任之初任副大队长,向辉任政治委员。既接受新四军的领导,又独立于任何一个政治团体之外,还能暂时躲开日本人和护国军的围剿,有利于以后的战斗与生存。一致通过之后,任先生立即启程回七师。
三天之后,任之初带着六个伪装成渔民模样的人上了山。
这几天,山上的队员们可吃够苦头了,手枪队的那几个家伙也真是狠,拿根鸡毛当令箭,愣是琢磨出了一个魔鬼训练法,把弟兄们一个个累得半死,连吃饭都想要睡觉。
手枪队的队员为什么突然来接管各个小队,大家都有点蒙。可还没等大家揣测出一个所以然来,他们的“好日子”就又来了。那三天,不仅延长了训练时间,还大大加大了训练强度,超负荷地训练,让队员们一个个叫苦不迭,但那几天的伙食特别好,每天有肉烧马铃薯,管大家吃够。于是大家吃饱了,喝足了,累够了,倒头就睡。管他娘的洪水滔天,天塌地陷,做个饱死鬼也不冤枉。
第四天一大早,集合的哨声再一次划破黎明的宁静,大家尽管都已经累到了骨头缝里,可依旧一个不落,齐刷刷地出现在操练场上。然而那天却没有什么训练内容,手枪队的几个家伙只叫大伙儿傻傻地站着。妈的,莫非这也是训练的一项?到底这些狗日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队长呢?这些天都死哪里去了啊?就在大家内心颇费猜疑的时候,就看见手枪队的人押着几个五花大绑的人过来了。一个个被绑得像个粽子,垂头丧气,跟一只只瘟鸡似的,戳在队伍前面,哪还有半点昔日的威风啊!天哪!他们不是老队长吗?怎么回事?队伍里顿时一片哗然,惊叫声一片。这时,就听见一阵密集而又杂乱的马蹄声传来,第一个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大家都非常熟悉的司令张久胜,骑着他的枣红色 “闪电”,可后面几个,却谁也不认识。哦,有一个看上去好像是任先生的样子,他不是被司令那个了吗?怎么会又出现在山上?还跟司令一样高头大马地骑着?底下又是一阵小小的骚乱。
在那块让墨兰惊异不已的山谷洼地里,张久胜站在临时搭起的一个高台之上,望着眼前黑压压排成整齐方队的弟兄们,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几十年腥风血雨,经历了多少生死?如今却要变天了——
弟兄们,站在高台之上的张久胜说话了,我张久胜自打来到这藕山之上,已经二十多年了。人称我们为匪,可我一直自认为盗亦有道,一样得讲情义讲忠诚。这些年来,我和弟兄们一起出生入死,同甘苦,共患难,肝胆相照,弟兄们才心甘情愿跟着我张久胜,在这藕山之上纵横。所以,我一直自豪地认为,我的每一个兄弟,都一样会对我赤胆忠心。然而事实上呢?啊?怎么样?张久胜回手一指身后绑着的那十二个人,兄弟们,你们看,这几个人你们都认识吧?是的,你们怎么能不认识呢?他们是你们的头啊!弟兄们,之所以选他们做你们的领头羊,不仅因为他们的本领过硬,更主要的是因为他们都是我最信赖的人!别的不说,单说肖金水,肖大队长。不消说你们,就连这山上的每一棵树,每一根草,每一只小鸟都知道,我和这个肖大队长的关系,用“亲密无间”四个字来形容一点不为过!可是,恰恰是这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生死兄弟却背叛了我!兄弟们,你们知道吗?就是这个人,他要杀了我,然后拿我的人头作投名状投靠日本人。(啊?这是真的?下面顿时一片哗然,纷纷交头接耳。)兄弟们,你们听清楚了吗?他要杀我!好啊,你若是嫌二当家当腻了,当大当家得了,可以!如果我不让你,你杀我,可以!但是,他妈的他要去投靠日本人,你们说愿意吗?(不愿意!下面一阵山呼海啸一般的回答。)对,当然不能愿意,我就知道兄弟们一定不愿意!那么,兄弟们,对于这样背叛山头的人,要怎样处理?(杀掉他,杀掉他!下面又是一阵山呼海啸一般的回答。)好,兄弟们说得对,对于这样无耻至极的背叛之人,只有杀之方能后快,张龙、张虎,当着众位兄弟的面,把肖金水拉出来给我毙了,以儆效尤!
可肖金水却挣脱了张龙、张虎,冲着面前的队伍高声喊道,兄弟们,你们不要被张久胜给蒙蔽了呀,想要投靠日本人的是他张久胜!(啊?是不是真的啊?人群中再次掀起一股**。)不信你们看,那骑马的人里面就有一个是日本人……(啊?人群**得更厉害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嘛!)
哈哈哈,不想,张久胜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他抬起双手朝下面汹涌的人群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弟兄们,他肖金水说我跟日本人有勾结,而且此时此刻就站在这里。好!我现在就叫这个日本人出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反正以后也是要在这山上跟大家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了。来,白先生,上来,跟弟兄们认识一下。
这时,从那八个陌生人之中走出来一个身形瘦削,眉清目秀,却异常神采奕奕的人。右腿显然有些不利落,轻微地一拐一拐,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与敏捷。这是日本人?大家不免心中一阵嘀咕。日本人跟我们中国人哪里哪里都一样啊!这样一个形容俊秀、文质彬彬的日本人会来这山上当土匪?开玩笑吧,就在大家又一片狐疑的时候,只见这个日本人借助张久胜伸出的手臂,一米多高的高台,只一个纵身就轻轻地跃了上去。把大家又看得有些呆,这个文弱书生可是有本事呢!
弟兄们,(怎么?他会讲中国话?而且讲得这么好!)我叫白夜,(怎么?他不是日本人?)曾经在南京国立中央大学读书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有幸结识了你们的司令,成了你们张司令的朋友。因为你们张司令有与日本人斗争的意愿,所以白某应他之邀,来到藕山,与兄弟们一起打鬼子。弟兄们,你们欢迎不欢迎啊?(下面一片鸦雀无声。)哈哈,看来大家对我白某还不大信任啊!那张司令,还是您来跟弟兄们说吧!
肖金水!张久胜指着向辉高声说道,肖金水,你他妈说的那个日本人可是他啊?你听清楚了没有,他是中国人,不是什么日本人!而我张久胜是要打日本人的,哪个龟孙子才会跟日本人勾结,祸害自己的兄弟姐妹!张久胜然后高声喊,吴小寿,把肖金水如何叫你投靠日本人的事情跟弟兄们说明白,让大家知道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汉奸!
于是吴小寿战战兢兢再一次将事情缘由说了一遍,末了说,司令,我吴小寿就是猪油蒙了心,都是肖大队长的主意啊……话音未落,就听见张久胜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喊道,张龙、张虎,把他们拉到一边,统统赏他们一粒花生米!
张龙、张虎再一次抓住了肖金水。肖金水这才明白,一切不过是狗日的张久胜做的一个局!他一边挣扎,一边高声大骂,张久胜,你个蠢驴!你他妈的脑子里都叫茅草给塞住了?几十年的生死兄弟你不相信,偏偏要相信外人,你他妈后悔的日子在后面等着呢,我想做大当家,我看别人想要你的山头才是真的。张久胜,要说什么背信弃义,没有人比你张久胜更名副其实……后面的话还没有骂完,一声枪响,紧接着又一声枪响。一切烟消云散。
行刑的枪声消停之后,张久胜指了指其余几个人,说,兄弟们,他们几个虽然没有参与肖金水的谋反,可是多多少少都风闻过肖金水的言论与打算,却没有一个人主动出来跟我报告,哪怕一个字也没有说过啊!不过他们也没有与肖金水沆瀣一气,要投靠日本人,这种立场还是值得肯定的。我张久胜向来恩怨分明,赏罚也分明,你们放心,我不会杀他们的,但是他们也绝没有资格再当队长了,从今天起,我就撤了他们的大、小队长之职。然后他回身对那剩下的十个人说,你们服气最好,若是不服气,你们就走人,我张久胜绝不为难你们!兄弟们,你们说,这样可不可以?(可以!下面终于响起了张久胜期待的海啸效应。司令英明!又有声音高声传出来,紧跟着一片高呼,司令英明!)
哈哈哈,张久胜禁不住得意地大笑起来,英明谈不上!我们行走江湖之人,最讲究的是哪两个字呢?(下面又是一阵山呼海啸一般地回答:忠义!)对,兄弟们说得完全正确,就是“忠义”二字。什么叫忠义?忠义就是忠心和义气。对上级忠心,对朋友义气,这是我们江湖人最基本的两点,可肖金水他们做到了吗?不仅对我不忠不义,还对国家不忠不义!日本人是什么东西?他们是鬼!是强盗!是禽兽!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倭鬼,这些年在我们的中国,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狗日的倭鬼,他们不仅抢我们的地盘,还抢我们嘴里的粮食,把我们的好日子都给抢走了,我们只能坐吃山空,哪里还有好日子过?弟兄们,日本人才真正是我们的仇人、敌人!我们怎么能当汉奸,投靠他们呢?你们说是不是?(是!又一阵海啸来袭。)可是我们既不投靠日本人,又要活下去,我们怎么办?(跟日本人抢!跟日本人抢!)对,我们只有从日本人手里将属于我们的地盘和粮食都抢回来,你们愿意不愿意?(愿意!)好,既然大家都愿意,那么我下面就请跟日本人交过手的,我的老朋友,白夜白先生给我们说说,该如何跟日本人干!大家欢迎!他说着带头鼓起掌来。
可是除了身后稀稀拉拉的掌声外,仍旧一片沉寂,大家都只拿眼睛盯着这个天外来客:白夜白先生。这个白先生呢,丝毫不理会大家的冷漠,管自哈哈大笑着,说,各位兄弟好!你们不相信我,不欢迎我,都是情理之中。弟兄们枪林弹雨几十年,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人,也没见他耍过一招半式,如何就夸口说自己敢和日本人对着干?敢情不会是一个吹牛大王吧?向辉的一通自嘲,终于换来一片笑声,虽然稀稀拉拉,但好歹有了反应。兄弟们,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了,谁他妈愿意当土匪啊?死了连祖坟山都进不去,只能做一个孤魂野鬼。(下面再一次鸦雀无声,有些人不知不觉垂下了脑袋。)可是兄弟们,我们中国老百姓本来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活不下去了,日本人又来了!他们就是瞅准了我们贫弱,我们落后,所以才敢有恃无恐地打进我们的国门!东北丢了,华北丢了,上海丢了,就连国都南京都丢了!死了我们多少同胞,你们知道吗?光一个南京城就几十万人啊!兄弟们,我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右腿,我的这条腿就是给日本人的子弹打坏了的!(哦!下面终于有人发出理解的声音。)兄弟们,他们可是和我们一起共饮一江水的兄弟姐妹啊!各位都是热血男儿,难道你们听到这样的消息不气愤,不难受吗?可是大家一定会说,气愤、难受又有什么用?我们又打不过人家,所以大家就怕了。可是兄弟们,怕,有用吗?我们说我们怕了,日本人就会自动回去吗?不能!相反,我们越是怕,他们越是争抢得厉害。他们是要占我们的领土,灭我们的种族,杀我们的兄弟,抢我们的粮食,辱我们的姐妹,从此之后,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中国这个国家存在了,兄弟们,你们说我们能答应吗?(不能!山呼海啸再次袭来。)对,我们当然不能!向辉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高声呼喊。我们不答应,那我们要怎么办?(跟他们斗!)对,我们只有跟他们血战到底,把他们赶出我们的国土,我们才能真正地在自己的国土上当家做主人,过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到那一天,我们再不要在这深山老林之中,远离自己的父母亲人,过着家人蒙羞、祖先受辱的土匪生活,我们要做堂堂正正的人!到那时候,不仅我们的家人为我们骄傲,每一个中国人都会为我们骄傲,那些躺在九泉之下的祖先也一定会为我们骄傲!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是!)
兄弟们,其实日本人也没那么可怕。他们不是扬言要三个月占领中国全境吗?可一个武汉他们就打了整整四个月,死伤二十五万多。怎么样?我们真跟他们打起来,他们也厉害不到哪里去嘛!可是俗话说,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我们面对面打不过他,我们就趁他睡觉的时候打,打一下就跑,等他醒过来我们早就跑掉了。我们在自家地盘上,想怎么跑就怎么跑,他们人生地不熟,再有能耐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大家说是不是啊?(下面爆发出一阵轰天大笑。)我们今天打一下,明天打一下,即使一下打不死他,但是我们天天这么骚扰他,总有一天,他烦也得烦死,你们说是不是?(下面又爆发出一阵大笑,就连张久胜都忍不住笑起来,心想,三哥还真是能说!)他心里烦,身上疼,你们说他能撑多久呢?一个小小的日本国,就那么几个人,就算他们把刚出生的娃娃都派上场,又能派多少?你们说他们有什么好怕?再说,我们中国人是胆小怕事的孬种吗?(不是!)当然不是!即使妇孺老弱都不是,我们这些热血男儿就更不是了,对不对?(对!对!对!)好!既然大家情绪这么高涨,那我们就出山跟日本人战斗到底!(战斗到底!战斗到底!)
看着**高涨的人群,向辉说,不过,大家听好了,抗日,我们本着自愿的原则,绝不强求。如果有人觉得抗日危险,想一个人躲起来过安稳日子,没关系!只要你们觉得自己有安稳日子过,那你们就去过,我们不仅不会为难你,还会发给你路费走人。如果有一天你们想抗日打鬼子了,还可以再回来,我们依旧欢迎。但是有一点,就是,无论你们是在抗日战场上,还是躲起来过自己的小日子,谁都不能投靠日本人!倘若从这个山上走出去的任何一个人投靠了日本人,我们绝不姑息!也绝不手软!听见了没有?(听见了!)
那天的动员大会结束之后,向辉就迅速投入了对藕山土匪的整改工作,将原有的几个大队全部打散,重新编组,将现有人员整合成一个长枪队,一个短枪队,一个大刀队,一个手榴弹队与一个机枪队。从原来的队伍中严格挑选出五名军事过硬、爱国热情高涨的队员担任五个队的队长,而新四军七师过来的另外五个人则插入到各个队里担任副队长,同时兼任政治指导员一职,以过硬的政治素质保证队员们的政治觉悟不出现偏差。另外,向辉还专门挑出几个射击技术特别好的,由一个新四军战士带队,秦立波素来枪法好,就命他协助,进行特别的狙击训练,以备不时之需。队伍改组完成之后,每天根据自己各队的实际情况进行练习,打把、拼刺刀、练投掷,一个个热火朝天,干劲十足。各个队的政治指导员,和队员们一起,同吃同睡,水乳交融,整个队伍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气象。特别是大刀队指导员,还教会了大家唱《大刀进行曲》
铿锵有力、气势如虹的大刀歌,鼓舞了大刀队的士气,队员们一个个练得刻苦勤奋,单等着面对鬼子的那一天,用手里的大刀砍下那些该死的鬼子脑袋。一时间,《大刀进行曲》迅速在藕山的各个角落传唱,歌声如一支支兴奋剂,振奋着队员们的热情,每个人的精神面貌都有了很大的改观。
政治指导员们趁机用《论持久战》的观点,为他们分析抗战形势,向他们宣传中国必胜、日本必败的理念。让他们知道日本是一个小国家,人口、资源都有限,而且他们发动的是侵略战争,失道寡助;中国地大物博,无论人口还是资源都远远超出日本,而且我们是在捍卫我们自身的领土与主权完整,是正义的战争,必然得道多助。虽然我们暂时处于弱势,但是只要我们万众一心,把他们拖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他们的末日必然为时不远。
队员们都纷纷表示,以前躲在山里,把日本人想象得就跟洪水猛兽差不多,不要说出去跟他们面对面打了,就是想一想也会做噩梦的。听指导员这么一说,哎,还真是那么回事,怕啥,日本人再凶再狠,头砍掉也会死,绝不会再长出来一颗,你们说是不是?
就是!妈的,打他狗娘养的!把我们国家都糟践成什么样子了!
正是这样的呼声越来越多,三人领导小组决定,该找个机会打一场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