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那边,鄂豫皖边区“清剿”总指挥梁冠英在与红二十八军近三个月的交手中连吃败仗,花去大把银子,他的士气也成问题。二十五路军的兵士,为了捞现钱,常常偷偷变卖子弹、枪支,一颗子弹卖一块光洋,现款现货。红二十八军战士利用这一机会,转弯抹角利用各种渠道,买了不少子弹,乃至枪支。当地苏区流传着的两句民谣“二十五路军好老乡,又卖子弹又卖枪”,生动幽默地表述了这一特殊现象。
梁冠英损兵折将不说,单是南京方面一封封不热不冷的电令,就着实让他心如乱麻,坐卧不宁。眼看三个月的期限将满,可高敬亭依然神出鬼没,不是金蝉脱壳,就是杀个“回马枪”,吞掉他近千人马。进入4月份以来,他命令王牌第三十二师所属高国钧第九十五旅死死盯住红二十八军,企图一举全歼红二十八军。
这个三十二师可是敌人的一支精锐部队,红军的死对头。红二十八军的同志们早就想给它一顿狠揍。
红二十八军在敌人数日形影不离的跟踪下,处境极为艰难。一连好几天,高敬亭、方永乐带领部队不断地向北疾进,牵着敌人的鼻子,从湖北蕲州不断地向北部安徽疾进。
1935年的春天,是红二十八军三年游击战争最为艰难的时期,敌人乘第五次“围剿”的余威,以密集兵力“追剿、堵剿、清剿”,红军几乎是无一日不战,无一日不行军。红军长期奔走在山林间,蚊子叮、蚂蟥咬,碰上下雨,只好挨淋,有时几天吃不上一点粮食,只好摘野果充饥……
红军战士对当前打一阵退一阵的情况不满,求战心切。战士们嘀嘀咕咕地说:“老是打一阵,退一阵,什么时候收场?”“只有支付,没有收入,叫什么打游击!”有的同志干脆提出来:“痛痛快快地打一仗,拼了也好。”各种说法不同,意愿却只有一个:与敌人摆开来打,有敌无我,有我无敌。
高敬亭与方永乐等军、师领导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商量道:“事情很明显,要摆脱敌人‘追剿’,在大别山生存扎根,光靠两条腿跑是不行的。跑是为了打,敌人之所以步步紧追,是因为没有受到重创。正如兵法所说‘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我们扰其全线倒不如斩其一段!必须瞅个机会狠狠地揍他一顿!”
红二十八军现在到了潜山县汤池畈,一路尽是丘陵,沿途都是黑松林。
部队经过一处平畈,见平畈的中央有一个小集镇,走近集镇,又见一条小溪来自街头。远望街头,那里热气腾腾,不知是什么名堂。走近一看,有几个农妇,蹲在池边石板上捣衣,池内竟是热水。原来这就是温泉池,汤池畈也因此得名。一汪汪四季喷涌的热泉,从山岩间流出,春夏秋冬奔流成溪。在汤池之畔,人们盖了几间小瓦房的浴室,只有男的进进出出,此时也吓跑了。战士们很少见过温泉,连日征战,个把月也难得洗次脸,一个个蓬头垢面,脸黑得像包公。有的刚跑到池边,捧把热水洗洗脸,再准备脱鞋泡泡脚,可是前面传来命令:“跑步前进,敌人追兵来了!”
那时部队总是疲于奔命,部队总是在行军中,每天从早走到晚,还要边走边打仗,都习惯了。敌人以为红军是怯战,骄气十足,虽然被拖得疲惫不堪,但仍紧紧尾追。部队立即跑步前进,准备经桃岭向石关方向行军,把敌人甩掉,脱离敌人的追击。部队一口气跑到潜山县汤池畈东北侧五公里的桃树岭岭头。高敬亭和方永乐攀上桃树岭岭头回首一望,太好了!“不走了,就在这里揍他!”战场和战机都出现在眼前!高敬亭和方永乐几乎是同时做出决定。那是1935年4月20日。
连日连月的行军打仗,战士们忘了万物更新季节更替,可是到了汤池畈,人们看到桃红李白的彩云飞落在远远近近的山头,金灿灿的油菜花开满了平地和山坡,蜜蜂在嗡嗡乱响,蝴蝶在上下翻飞……才知道1935年的春天来到了。
部队刚到桃树岭头,第二十五路军第三十二师九十五旅李擒虎第一九〇团就穷追不舍,进至汤池畈附近。
桃树岭位于汤池畈东北。它的主峰马家畈,高达六百多米,陡直、险峻。从山脚到山顶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山坳口西侧伏龙寨、东侧赵雾尖,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石板路的右边是悬崖峭壁。左边是深涧,越往上走,山路越加险峻。山下,汤池河蜿蜒流过,河的一侧是一片稻田,还有一大片油菜花地。汤池河的对岸,灰蒙蒙的一大片敌人,横七竖八地散在那里。大概他们也是累坏了,正在休息。
正好,你休息,我们也做饭休息。战士们坐下来,挑着脚上的水泡。有的乘机吃点干粮,喝口水。
高敬亭和方永乐坐在手枪团所在的位置谈论着。
高敬亭说:“敌军近来咬住我军不放,我们快速行军没有摆脱敌人尾追,看来要找一个地方狠狠地揍他一下,不然敌人总跟在我们后面。我军粮弹得不到补充也不是办法。”
方永乐对高敬亭说:“我们就在这里打他一下吧?机会来了!”
手枪团的同志听到军师首长这席话,知道要打仗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来。打就是要打歼灭战,消灭尾追之敌。战士们都在这短时间内擦拭自己的枪支,检查弹药准备打仗。
战士们因毛家嘴受挫,天天被敌人追得不能停留,也想和敌人拼一场。
高敬亭、方永乐,还有师参谋丁少卿举着望远镜环顾四周。
红二十八军才组建两个月,严格讲,与敌较大规模部队作战的战斗力,当时并未真正形成;而且,部队刚刚在毛家嘴被二十五路军咬了一下,受了不小的损失。这时红二十八军全部兵力总计约五个营,而敌军不仅前面有三个营的兵力,而且后面还有一个团,我数量毫无优势;加之部队多日行军作战,相当疲劳。所以,要与当时鄂豫皖敌军中军力最强的二十五路再打一仗,似乎有点勉强,甚至完全可能失利!可是看到这个地形,俩人都想打了。俩人一起对如何用兵作了精心安排。如何假阻击、真诱敌,主力放在哪里,如何进行战术迂回,如何实行最后合围,如何防止敌军对我进行反包抄,可以说做得极其巧妙。
方永乐派出通讯员,要各团营干部前来军部开会。
梁冠英的二十五路军,确实是当时在鄂豫皖“剿共”部队中最能打的。梁冠英本来是冯玉祥西北军所部,与吉鸿昌部一样,北伐时均有“钢军”之称。部队的体能和白刃格斗训练都比较好。中原大战冯玉祥失败时,梁冠英背叛了冯玉祥投靠蒋介石,被编为二十五路军。他们原本想投诚到蒋介石这里可以休养生息,发展实力,可是很快被蒋介石投入“剿共”战场。蒋介石一贯用“剿共”的名义消灭异己,就把二十五路军调到鄂豫皖来打红军。
西北军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作战勇猛,敢于刺刀见红。他们的各旅、团几乎都有大刀队,上阵时大刀一挥,很有震慑力,这是当时“剿共”的其他国民党军队里很少有的。再有一点,就是西北军的军官个人也很勇敢,作战冲锋在前,对士气鼓舞很大,这一点就比其他国民党军队强。所以应该说他的战斗力是很强的。另外,二十五路还有一个优点,就是他的部队纪律比东北军、贵州军、十一路都要好一些,老百姓对他们不是特别反感,这对红军也是很不利的。他们的政工人员也宣传,我们是西北军的老队伍,北伐以来,一向不骚扰老百姓,请大家放心,安居乐业。可是他要维持他的二十五路军的小天地,让军官们丰衣足食,必得打共产党,用大别山人民的鲜血来染他的肩章。这是他们的本质决定的。
可能是由于上述原因吧,西北军到鄂豫皖“剿共”时很自信,根本就看不起红军。梁冠英对部属说:“鄂豫皖的‘共匪’,其实就是当年的‘白朗’(2)土匪,我们西北军当年在河南和大别山就‘剿’过的,就是一伙乌合之众;而且共军主力红四方面军和红二十五军已逃跑,剩下这些残兵败将,根本就不够我们打的。”
桃树岭战斗是西北军上阵以来第一次与红二十八军主力作战,在战场上,红二十八军将士都感觉得到他们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气。
可能正是因为二十五路过于骄横,桃树岭战斗是他们的第一个大败仗,之后多次作战,他们极少占便宜。
20日下午2时许,军政委高敬亭和师政委方永乐在寨湾一农户家里召开营以上干部会议,分配任务,研究打法。高敬亭说:“方永乐,由你全权指挥!”
此时,方永乐已成为高敬亭手下一位非常得力、非常优秀的指挥员。
师政委方永乐用左手画了半个圆圈,问大家道:“你们看到了吗?这个地方真好!”大家顺着他的手指,往山下眺望。山下,黄灿灿的田畈,被郁绿的丛山环抱着,汤池河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河对岸,敌人还在休息。这正是一个绝妙的伏击地。天时、地利皆于我有利。
“老规矩,敌人来的是两个团,可是只会先上来一个团,只有三个营。”方永乐说完,抬着头问大家,“怎么样,打不打?”他的话道出了大家的心愿,三个月来一直盼望着的日子来到了,没有等他再问下去,大家齐声回答:“打,坚决打!”
“对,坚决打,这一仗关系重大,打好了,不仅可以提高部队的战斗情绪,更重要的是为建立根据地创造条件。如果打不好……不,一定要打好!”方永乐肯定地说,“根据我们的了解,敌人是二十五路军三十二师九十五旅一九〇团,它是九十五旅的主力,该敌为原西北军孙良诚所部,也是梁冠英二十五路军的王牌,在当年北伐中打得很猛,冯玉祥亲自将其命名为‘北伐钢军’。团长李擒虎是个反共老手,而且十分狂妄自大。这个部队最会劈刀的,每人有一把片刀。他的一营营长乜士信,二营营长苏桂攀,是他最得力的‘哼哈二将’,每次‘清剿’都是他俩打头阵。这两个家伙阴险狠毒,所以我们打好这一仗不容易!”
方永乐讲到这里,看看大家,好像要从每个人的脸上,找到解答问题的钥匙。大家也看着师政委,他那坚毅、乐观的神情,给了大家极大的鼓舞。
“但是,我们打好这一仗的有利条件不少,同志们求战心切。敌人是骄兵骄将,骄兵必败。特别是这些天来,我们老是打打走走,没有真正同敌人交过手,就更加助长了他们的骄气……”方永乐分析起敌情来,可以听出他对敌情了如指掌,他略略停了一下,又继续说,“我们估计敌人要显示自己,不会等他的后续部队上来就会向我们发起进攻的。第一九〇团他们可能以两个营为第一梯队,一个营为预备队,如果能把他的两个营引上山来,我们用四个营就完全可以吃掉它。有些同志不是埋怨我们光跑不打吗?我们就是要瞅准这个机会啊!”
大家心里顿时亮堂起来,恨不得马上投入战斗。不知是谁这样讲了一句:“一个团全来也不怕!”
“同志,不能轻敌,敌人不是豆腐渣,是一块硬骨头,我们吃掉它得花点力气!”方永乐说。
“是一块铁也要砸碎它!”又一个同志说。
“对,是一块铁也要把它砸碎!”几个营干部异口同声地说。
“是的,我们要有这个信心和决心。两个多月来,敌人一直咬住我们不放,要改变这个环境,只有狠狠地揍他一顿,让敌人知道,我们红二十八军也不是好惹的!”方永乐愈说愈激动,有力地挥动着紧握的拳头,“同志们,要完成党、红二十五军交给我们坚持大别山斗争的任务,就要打好这一仗。是钢是铁,就看这一回!”
大家一声不响地望着师政委,热血在周身奔腾,暗自下定决心:“坚决把敌人打垮,重建大别山根据地。”指战员们心中的豪情和快乐犹如漫山遍野的桃花在含苞欲放。
师政委又问大家怎么个打法。大家研究了一下,确定前堵后截,拦腰斩断,将敌围歼于坳口南侧及桃树岭冲一带。
“你们哪个营愿意堵口子?”方永乐朝大家看一看,“这个任务是非常艰巨的!”
“政委,该轮到我们特务营啦!”营长林维先怕其他的营抢走了这个任务,急忙回答。
“你们,特务营?”显然,师政委方永乐感到突然。特务营在上次毛家嘴没有打好,他有点担心。而这个“堵”的任务却需要是最“棒”和最“硬”的部队。
“政委,我们保证完成任务。”林维先接着又补充了一个理由,“特务营最近一直是后卫,战士们的意见可大呢!”林维先刚说完,其他几个营也争着要“堵”的任务。方永乐没有很快回答,看看林维先,又看看其他干部,考虑了一下,然后对林维先说:“行,给你们。铁不炼不成钢,部队是靠打出来的。这一仗你们一定要打好!”
“是,就是剩下一个人,我们也要顶住。”听到任务真的交给特务营,林维先高兴得什么似的。
“为什么只剩下一个人呢?同志,带兵打仗,绝不是叫你们去牺牲!我要你们保存自己的力量,多消灭敌人。”方永乐对林维先说,又向其他领导招招手,“来,我们再仔细研究一下。”于是大家挤在他身边,仔细地研究了这里的地形。方永乐给各营交代了任务,最后嘱咐林维先:“必须以最大的毅力与敌人纠缠,一定要把敌人引上山来;坚决守住山口,主力不打响绝不能离开。这不仅是斗力,也是斗智,要造成敌人的错觉,以为我们主力在坳口,不能让他们攻上来,也不能让他们溜跑了。我和主力在你们的左侧山坡的树林里,等敌人消耗到一定程度我才会出击。各路部队进入阵地后,迅速构筑工事,部署火力,派出观察哨监视敌之行动。采取堵头截尾,拦腰斩断的战法,将敌人围歼在坳口南侧山坡及桃树岭一带。”
方永乐以林维先特务营占领桃树岭岭头坳口及两侧,待敌上山并加以阻击,这是主阵地,必须坚守。他和二四四团团长徐贤才率第一营、第二营和手枪团主力埋伏在伏龙寨坳口西南侧山背后鞍部,待敌进入伏击圈后迅速向其侧后出击,断敌退路,并开展攻击;二四四团三营为预备队,配置在军指挥部所在的伏龙寨南侧。
全军都投入战前准备工作,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红二十八军最近连续多日基本上是遇敌即走,现在机会终于到来,指战员们个个摩拳擦掌,求战心切,不顾多日奔波之疲劳,立即进行战斗准备。吃苦耐劳的红军战士在家是干活的好手,建筑这种营垒工事的能力和速度是惊人的,一般性的土工作业很快就完成了。
红二十八军兵力极度有限,可是一旦创造了战场,也布置了正面战场部队、侧防掩护部队、后卫预备部队,甚至增援部队,显得有模有样,颇有章法。此战敌我兵力相当,但敌人火力强。我守敌攻,在打成僵局时,必须放出预备队去冲击敌人。在桃树岭岭头,不仅主攻的二四四团掌握了一个营的预备队,担任正面堵截的特务营,也控制了一个连作为预备队。防止出现熊家河保卫战战斗白热化时,无生力军增援的事再度出现。
林维先回到营里,既高兴又感到担子重。守住山坳口,关住敌人,是此战成功歼敌的关键,因此军师首长决定由特务营占领坳口正面及其两则负责打阻击,诱敌上山。林维先以特务营一连在坳口正面展开,二连一个排占领坳口东侧高地,两个排隐蔽在高地后侧;三连为营预备队,在坳口后侧隐蔽待命。各连迅速到达指定位置,抓紧时间在山坳口和东侧高地抢修工事,部署火力,并派出观察哨,监视敌人行动。战士们似乎早就知道要打仗了,有的在擦枪膛,有的在霍霍地磨刀。
林维先走到山口,视察各连战斗准备。看见正面堵口子的一连战士们,正在一连长雷文学的指挥下,紧张地进行战前的准备工作。一个战士正在搬石头,身边已堆了一大堆鹅卵石和碎石块。
连长雷文学说:“子弹打完了,我们就用石头!”
林维先看到每个战士身边都有一大堆石头。
有个战士向林维先眨了眨眼睛说:“营长,你瞧瞧,这是给敌人准备的点心,桃树岭的土产石头‘蛋’。吃了这,保管送他上‘西天’。”
一句话,逗得大家哄笑起来。红二十八军中总是喜欢胜利者,不能容忍失败者,这也正是这支部队总是赢,很少打败仗的原因。
林维先检查了各连的战斗准备之后,来到坳口左侧的小山坡上瞭望。只见敌人像一条长长的毒蛇,在山下蠕动,好不容易穿过了汤池河,又从田畈上慢慢地向山脚下爬行,距离愈来愈近,一切看得更清楚了;拿刀的,提枪的,扛炮的,骑马的,大摇大摆,神气十足。大概敌人自认为两个多月来的“剿共”很顺利,因此得意忘形,尽管山上到处都是茂密的树丛,他们连搜索队也不派一个。林维先心中暗暗地骂道:“好吧,不怕死就来吧!”
敌九十五旅第一九〇团团长李擒虎见多日尾追红军,红军不予接战,误以为红军是怯战,骄气十足,邀功心切,根本就没把红军放在眼里。20日下午四时多,果然不出方永乐所料,不等后续部队到来,这个团便急不可待地令先头部队成后三角队形展开,分三路由汤池畈向桃树岭头发起猛烈攻击。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敌人一步一步地接近。同志们的心弦一阵一阵紧扣,几乎按捺不住了,他们一而再地调整自己的射击姿势,一而再地校正枪上的标尺,手指不离扳机地瞄准敌人。身材魁梧的一连长雷文学一手揭掉头上的帽子,扔在地上,由卧姿改为跪姿,朝着林维先看看,好像在讲:“营长,好打了。”林维先向他示意:“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
在狭窄的山路上,敌人无法利用他军队数量上的优势,只得用线形队形向上进攻。敌人愈爬愈近,连前面几个家伙说话的河南腔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一连还是一动不动地埋伏着。直到敌第一、第二营先头部队进到坳口南侧红军前沿阵地时,林维先才发命令:“开火!”“恭候”多时的红军特务营一连官兵利用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先扔出一排手榴弹,以一部分兵力趁烟雾冲出工事与敌人白刃格斗,一部分兵力坚守阵地,用机枪、步枪的火力把敌人后续部队困在半山腰,给这些狂傲的不速之客来了个下马威。白匪兵一片片倒下去了。
敌人原以为红军还是打一阵就跑的老战法,在喘口气后,以更加密集的队形发起冲击,而且一次比一次猛烈,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还是一股劲地冲上来,敌人是人多、子弹多,打的是枪响、人喊、射击、冲击……红军人少、子弹有限,只有忍着。敌团长号叫着:“‘共匪’子弹打光了,上山给我抓活的,老子有重赏!抓住高敬亭,老子更有重赏!”敌人一窝蜂似的争着往坳口山上冲,一时间狭窄的山道上堵满了黑压压的敌群,被特务营用猛烈的火力阻挡在山坳里。桃树岭上躺满了敌人的一具具尸体。
当敌人连续三次攻击均被红军击退时,敌人方才“恍然大悟”,认为红军主力全在山坳口上,准备调整战术。林维先看到在山腰的路上,一个军官模样的家伙,突然骑马奔跑了回去,在一群马旁停了下来,和另外一个骑马的胖家伙嘀咕什么,从战斗位置可以判定,他们是营长,也许就是师政委方永乐说的“哼哈二将”吧。
那人和胖家伙嘀咕了一阵后,又跑回原地,立刻对红军开始了强攻。
敌第一、第二营的后续梯队在炮火的掩护下向红军发起第四次进攻,炮弹像仲夏的闷雷在头顶爆炸,轻重机枪的子弹暴雨般地倾泻在红军的阵地前沿。顷刻之间,硝烟弥漫,巨石飞迸。在炮火的掩护下,敌指挥官赶着一群灰狗冲了上来。敌人吃了三次苦头,好像接受了教育,没有爬几步,就趴在地上打枪。红军不理他,等到敌人接近一连阵地时,随着一阵手榴弹的爆炸声,红军战士如猛虎扑食,冲入敌群,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白刃战,和敌人拼起了刺刀。这时,二连、三连也冲上去打响了。人,一有了拼命的劲就力大无穷,端着刺刀腾挪也灵活得很。桃树岭头到处都是激烈的枪声,到处都是喊杀声,枪声和杀声混成一片,震得地动山摇。整整打了十来分钟,敌人被布满山路的同伴们的尸体吓坏了,只得缩了回去。
林维先立即利用战斗的间隙,到各连阵地巡视一下,看见同志们在修补工事,有的在擦枪。通讯员小克背对着他,正翻来覆去地看他的大刀,刀刃已残缺不全,刃面污血欲滴。他自言自语地说:“大刀啊大刀,我真舍不得你!”
“小克,你在干啥?”林维先笑着问。
小克见营长在他身后,一下跳了起来,扔掉手中的大刀,拿起一支汉阳造的小步枪,递到林维先面前说:“营长,你看!”
“小克真不简单,缴到了枪……”林维先还想再夸奖他几句,恰巧这时师部通讯员小望江向他飞奔而来,林维先便向小望江迎去。原来他来传达师政委的指示,方永乐要特务营再坚持半个小时。此时,林维先心里格外高兴,只要半小时,红军就可以取得最后胜利。当然,这是更加艰难的半小时。
方永乐是善于使用后援兵力、打防守反击的高手。
方永乐和二四四团团长徐贤才、手枪团团长余雄率部进入桃树岭西南侧山后树林里。他让徐贤才派观察哨到一个制高点观察敌情,他本人亲率手枪团及各分队长沿着山西南侧山腰部,穿过茂密的小树林观察主力冲锋出击的位置。这时,前面响起了“哒哒哒”的机枪声,“砰砰啪啪”的步枪声,“轰轰隆隆”的手榴弹爆炸声,震**着整个山谷。敌人的叫喊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方永乐在内心称赞:特务营坚守主阵地打得好,敌人多次在激烈炮火掩护下多路攻击桃树岭制高点都被打退了。
山坳口阵地。敌人又进攻了。这次他们使出了看家的本领:用督战队督战。敌兵们在督战队的硬逼下,挥着大刀,潮水般地拥上来,妄图抢占岭下距坳口不过百来米的小高地。小高地一丢,桃树岭坳口危险。林维先不顾敌人密集的弹雨,边喊边向一连阵地奔去:“守住坳口,不能让敌人冲上来。”
霎时,几条火龙向敌人扑去。敌人还没有立住脚跟,就在小高地上抛下一批死尸。可还是一股劲地往上冲,并且用他们同伴的尸体筑起了一道“掩体”,把机枪架在“掩体”上猛射。由于红军接战已久,弹药消耗殆尽,火力减弱,小高地终于被敌人抢占了,坳口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下。
林维先蹲在一块巨石后面,在子弹射击声中自言自语:“小师政委那边……怎么还没有打响?”
这时,一连战士们的子弹打完了,手榴弹也只剩下几颗了,但大家丝毫也不气馁,有的挺着刺刀,有的抽出大刀,有的举着石头,有的拿着粗大的树枝,等待敌人接近。
敌人大概发觉红军没有子弹了,攻势更猛。由于敌人兵力太集中向山上猛攻,山势狭窄,兵力无法展开,都密密地挤在半山腰上,统统暴露在红军的火力之下。
“同志们!为了战斗的胜利,决不能丢掉坳口,是英雄好汉的跟我来!”林维先猛喊了一声,带着战士们杀了出去。又一场激烈的白刃战开始了。这是红二十八军成立以来第一次和敌人大规模的肉搏战,刚来到师政治部的宣传员姚天成看到,战士们挥舞着刺刀、大刀,像风车一样地转动,桃树岭岭头上只有铁器碰击声和迸溅的火花闪闪。肉搏战拼的是勇气、体力、技艺,金属的撞击声交织着同志们的喊杀声和敌人的惨叫声,闪亮的刀刃上染满了敌人的血迹。同志们的刺刀卷刃了,用枪托打;大刀砍缺了,用石头砸。最后,和敌人扭在一起,用拳头、用牙齿厮拼。小克被一个大个子敌人按倒在地,另一个战士发觉了,一个箭步跳了过去,狠狠的一枪托,送大个子敌人回了“老家”……红军以仇恨的气势压倒了善于拼刺的对手,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搏斗中,守坳口战斗终于取得了胜利。敌人的第四次冲锋又垮了下去。特务营营长林维先率三连和二连的两个排投入战斗,坚守阵地,坚决堵住敌人。
太阳已经偏西,桃树岭坳口的阻击战已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按照预定的步骤,师政委方永乐率领的主力部队应该在山腰间打响了,可是林维先向南望望,还不见动静。
“营长,你看!”一个战士突然喊了一声。林维先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不由得一惊。一个胖家伙正在指挥一群白匪从右侧松树林绕过来,这正是刚才他俩人会商的结果。
原来敌人以一部分兵力迂回到坳口东侧高地,有个匪兵在离阵地二十米的小山包上架起了重机枪。准备对红军侧后构成威胁。
林维先连忙举起驳壳枪扣动扳机,想用最后一发子弹点射那个匪兵。林维先也是个神枪手,特别是善于使用驳壳枪,可是扣几下也扣不响,原来仅有的一发子弹也打掉了。林维先正想扑过去,忽见小山包左侧跳出一个人,“那不是一连长吗!”林维先禁不住高兴地叫了起来。只见雷文学双手举起一块石头,对准那个架机枪的家伙,狠狠一砸,只听“啊”的一声,那个家伙终于吃了石头“蛋”,上了“西天”了。可是敌人的冲击还是没有停止。特务营二连、三连都投入了战斗。大家都往山下甩着石头,大小石头轰轰隆隆滚下山去,敌人惊叫着,躲避不及的就被撞飞了。特务营一面甩着石头与敌人厮杀,一面互相鼓励着:“坚决守住坳口,坚守最后几分钟!”
正当双方以同样顽强的精神杀得难解难分之际,突然,犹如晴天霹雳,下面山腰里响起冲锋号声和一阵清脆的枪声,伴合着手榴弹的爆炸声。林维先朝前一看,原来是方永乐率埋伏的军主力二四四团一营、二营和手枪团,打着红旗,沿桃树岭西北侧凹处冲向敌群,从侧后断敌退路,将敌一九〇团前面二个营与后续部队隔开,将敌冲切成数段。战斗一打响,方永乐就进入兴奋状态,他端着枪冲上去了,小望江也跟着冲上去!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满山桃花纷纷飘落。
“师政委带领的队伍来了!”林维先见主力在敌后打响,兴奋地叫了起来,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从掩体后面一步跃出,率特务营跃出阵地,向敌压去。小克也端着枪冲上去。敌人遭到前后夹攻。高敬亭这时命令军预备队三营也从正面加入冲锋。此时,除交通队保护着高敬亭外,红二十八军全部投入战斗!
三十二师一九〇团的敌人看到这情形就开始溃逃,红军开始反击,枪刺的碰击声、大刀的撞击声和交战者的喊叫声,在桃树岭上交织成一片。
二十五路军的大刀队很猛,白刃战本是他们的优势,抽出了鬼头白大刀向红军冲过来。能战胜这样的对手,可见红军的士气比敌人更强。红军战士大部分班排长和战士也有大刀,没有大刀的用步枪上的刺刀和枪托,用手枪抵近射击,还有的用石块和檑木……红军士兵用勇气压倒敌人。刺杀就是这么险恶,两军相对,刀尖对刀尖,那是机智与勇敢、灵敏与果断的决斗,胜负仅有一次,而且胜败仅在一眨眼的工夫。现实就是这样残酷,你参加白刃格斗的次数越多、经验越多,生存的概率就越大。冲击中的两支队伍都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冲在前面的都是老兵。红军并没有多少刺杀训练,只不过是在气势上先压倒敌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红军战士怀着满腔的愤怒,前面的用枪打,后面的用刀砍,还有的用石头砸。方永乐端着小马枪上的刺刀与敌肉搏,连连挑死敌人。余雄的刺刀也是连挑敌人。高手拼刺真是精彩之极,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刀刀见血。在红二十八军主力部队的铁拳猛烈打击下,三十分钟后,敌人溃不成军,一个个狼狈逃窜。
那两个脚蹬高腰皮靴的营长,一看溃势难收,正骑上马,用短棍似的马鞭狠抽战马,准备逃命。方永乐对余雄说:“找两个射击技术高的同志,狙击那两个家伙,让他们尝点厉害!”作战先打指挥官,红军神枪手也大显神威,瞅准后一扣扳机就“砰砰”两枪,把他们打翻在地上。敌人见自己的指挥官被打倒了,开始**,更是乱作一团,一个个像无头苍蝇,到处乱碰乱撞。红军用单兵技术和士气形成了无可比拟的战斗优势。
在红二十八军前后夹击下,尾追多日、长期跟踪追击红军的敌王牌二十五路军三十二师一九〇团前卫两个营被消灭,连同他们的营长,一起被埋葬在桃树岭。后边一个营被击溃。
此战,红军缴获各种枪支四百余支,子弹五千余发。敌一营营长包士信被击毙。敌二营营长苏桂攀被击伤,毙伤连级军官十二名,歼灭了前身为“北伐钢军”的国民党二十五路军两个营。这一仗打胜后,红二十八军战士没有枪的有枪了,子弹也补充了,不少战士还获得了鬼头白片刀,部队就武装起来了。此战,当地群众称为“桃岭头大捷”,也让敌人王牌三十二师元气大伤。
这一仗算是林维先同志“重新走上领导岗位”后立的第一次重大战功。从此以后,他和梁从学、詹化雨等同志,一直是高敬亭、方永乐等军、师领导同志所倚重的“栋梁之材”。
等到敌人第一九二团赶来增援时,天已经晚了。这次来的敌人接受了教训,冲锋前,先用炮着着实实地对着山头轰了一阵,然后又派了小部队试探,直到“万无一失,确保无虞”时,才探头探脑地攻了上来。但这时红军吃饱饭,睡好觉,已胜利撤出桃树岭,经伏龙寨、马家畈向四十里外的石关马家畈转移了。不幸的是,此战红二十八军二四四团团长徐贤才在率队冲击中壮烈牺牲。战友们将他的忠骨埋进鲜花盛开的桃树岭头。
红二十八军指战员作战勇敢,就在于指战员赤膊上阵,就连师、团级指挥员也经常与敌人近距离白刃格斗。红二十八军成立两个多月,师、团级干部就牺牲四人。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部队所提拔的指挥员,首先要看这点行不行。这带出了过硬的单兵作战能力,形成了先声夺人的士气,对敌人产生了一种巨大的震慑力。
此战,不仅打出了红二十八军的威风,使鄂豫皖“剿共”指挥部不敢小视红军,更使敌军的这一阶段对红二十八军的“围剿”彻底告败,改变了大别山红二十八军的战场形势。
此战,刚进入八十二师政治部的姚天成未担任战斗任务,只是战斗快结束时加入了最后冲锋和打扫战场。他说当时自己有几个极其深刻的印象:一是西北军战斗力确实很强,顽强,枪法普遍比较好,这是导致徐团长牺牲的原因之一。二是亲眼见到了方永乐、林维先等指挥员的指挥艺术和军事技术,他们勇敢,枪法好,敢于和敌人拼刺刀,现在他知道部队为什么都那么佩服方永乐。方永乐在战斗中亲自率主力上阵,作为师政委直接与敌人短兵相接,枪法之精准,战术动作之敏捷,肉搏战之凶猛异常,都使二十八军新、老战士看得目瞪口呆,从此对“小师政委”佩服得五体投地。都说这个人会打仗,跟他在一起,就会打胜仗。从此姚天成也把他们作为自己的学习榜样。三是此战后敌军开始重视红二十八军,加强了“围剿”力量。姚天成说,自此战以后,三年游击战争中最艰难的日子开始了。
桃树岭战斗,宣告敌人1935年1月8日部署的三个月消灭红二十八军的计划破产了。“国军”再度失利的消息传到南京后,整个鄂豫皖三省“剿共”总司令部都热闹起来。蒋介石、张学良、刘镇华、梁冠英都在各自指挥部的地图前,注视着地图。
1935年5月3日,蒋介石拍了一个电报给鄂豫皖三省“剿共”副总司令张学良:“查鄂豫边区‘残匪’迭令‘剿办’,尚未肃清。现‘匪’流窜如故,日见猖獗,若不迅速扑灭,遗患无穷。兹为彻底肃清永绝后患计,重新部署……”
梁冠英后来于1948年12月反蒋起义,可是此时仍需执行“反共”军令。虽然在桃树岭损兵折将,蒋介石还是得把他当宠儿。在这以前,鄂豫皖边区“清剿”总指挥梁冠英除了他自己的三十二师、三十三师以外,其他各路谁也不怎么听他调动。现在可不同了,蒋介石为提高二十五路军梁冠英的权力,决定其可以指挥所到之处一切“驻剿”部队。蒋介石把在鄂豫皖的东北军、西北军、十一路军及保安团民团十一个师又一个旅十多万人,统归梁冠英指挥,以对鄂豫皖革命根据地进行新的“清剿”。蒋介石把彻底消灭红军的希望,很大程度寄托在梁冠英身上。要他统帅二十五路军,除了第三区部队扼要“驻剿”外,以大部优势兵力编为“追剿”部队,不分界域跟踪追击。蒋介石毕竟是有经验的,在给梁冠英吃了一点甜头后,紧接而来的是:“限本年6月底肃清‘匪’患,否则以纵‘匪’论罪,以重军令。”
蒋介石准备用两个月的时间,把鄂豫皖苏区的红军消灭干净,而且把主要矛头直接指向高敬亭领导的红二十八军。
当时鄂豫皖三省“剿匪”总部代总司令张学良,把蒋介石的电报转给梁冠英。装备精良的国军,被一群农民组成的军队打得一败涂地,都觉得那是有损国军形象的奇耻大辱。
看罢电报,梁冠英直冒虚汗。5月3日来的电报,限6月底肃清,所谓两个月“清剿”,可是实施时间不到两个月。梁冠英是直接吃过红二十八军苦头的,大概知道要在两个月内消灭红军,难度很大,然而又有什么办法呢!蒋介石要他的脑袋“以重军令”啊!为表明态度,梁冠英把他的总指挥部由武汉搬到罗田县城,二十五路军总指挥部驻城内文庙,总指挥梁冠英公馆设在老四衙(今县检察院处),三十二师师部驻武圣宫(今县委会处),主持工作的副师长王修身、副师长戴藩周分别住在县内二甲坳及天主堂。总指挥部下分设八大处。三十二师除主力是步兵外,还有一个炮兵团,一个宪兵连,一个骑兵营,一座无线电台,整天人欢马叫,几乎将全城住宅占据一空。梁冠英连夜急召各路人马,布置“进剿”。
梁冠英也是煞费苦心,他将原来刘镇华搞的四个“驻剿区”更改为三个防区。
第一防区为东北军,以军部驻蚌埠的东北军何柱国五十七军为主力。这个防区北从汤头铺、瓦庙集起,向南经过汤家汇、大埠口、鸡冠石、槐树岭直到七里岗、泗巴河、余店为止,连成一条线,线南为第一防区。所属一一五师师部驻商城县,各团分驻上石桥、丰家集、朱裴店、汤家汇地区;一〇九师师部驻沙窝,各团分驻新店及两路口、双轮河之间地区;一二〇师师部驻经扶县,各团分驻泼皮河、八里畈、陡山河地区;一一一师师部驻七里坪,各团分驻胡家河、凌云寺地区;一一二师师部驻柳林,各团分驻宣化店、周党畈地区;骑兵第三师师部驻潢川,主力在潢川及其以南地区,一部驻光山县一线;骑兵第六师师部驻息县,各团分驻息县、铜钟、包信集地区;骑兵第十师驻新蔡、汝南、上蔡地区;一〇五师二旅驻仙居山、彭陈店、二郎店地区;骑兵团驻五里店地区;王以哲六十七军一一〇师驻朱堂店、孙铁铺地区;一二九师六八三团驻柳林以东地区。
第二防区为刘茂恩第十一路军,指挥部驻霍山县城。防区西起大埠口、丁家埠,向东经过界岭、南庄畈、流波,直到诸佛庵、霍山联成一线。线北为第二防区。六十四师一九〇旅驻立煌及其以北地区,担任立煌经胡店、开顺至叶家集的防务。一九一旅三八二团驻麻埠地区,担任麻埠、独山、石婆店、苏家埠一带防务。六十五师一九四旅驻立煌西北之丁家埠地区,担任青阳会馆、南庄畈、界岭、丁家埠、南溪、火炮岭一带防务。一九五旅驻霍山以西地区,担任霍山、诸佛庵、流波、青阳会馆一带防务。暂归其指挥的一〇六师驻固始以南苏仙石、花园地区,担任三桂堂、皮坊、狗迹岭、笔架山一带防务。
第三防区为西北军梁冠英第二十五路军及十一路军一部,指挥部驻罗田县城。第二防区线南为第三防区。“驻剿”部队有三十二师第九十五、九十六旅及特务团。九十五旅驻霍山西界岭、深沟铺地区,担任枣林坳、两河口一带“清剿”任务;九十六旅驻英山县东北陶家河,担任陶家河、金龟畈、鹞落坪一带“清剿”任务。第十一路军六十四师一九一旅驻主簿原;一九二旅旅部及三八一团驻太湖县及潜山衙前镇地区,负责该地区“清剿”;六十四师一九一旅一部和一九二旅三八四团,在潜山、太湖、霍山、舒城一带担任机动堵截任务。敌人一九一旅旅长邢清忠还在主簿原召开舒城县三、四区联保主任及保长二百余人参加的会议,会商“清剿”区域和办法。
由于敌人过去“围剿”红军一再失败,多迁怒于“追剿”部队无能。这次,梁冠英将二十五路军主力三十二师九十四旅、特务团二营和独立五旅编为四个“追剿”纵队,集结于立煌县以南牛食畈、茶棚岭、李家集、丁家埠地区。对“追剿”部队特别做了具体规定:“‘追剿’部队须轻装,具有较大之韧强运动性,不分区域,不拘地形,不论昼夜,跟踪穷追猛‘剿’,务立于主动地位,使‘匪’无喘息余暇……”
国民党安徽省政府主席刘镇华,唯恐安徽地方“协剿”不力,电告皖西第三防区“驻剿”部队第十一路军代总指挥、其弟刘茂恩,令其在衙前镇组织皖西保安办事处,保安司令部副处长王锡均兼任主任,专门办理舒霍潜太桐五县“清乡”事宜,并告知各部“随时联络,协办剿办”。
刘镇华的安徽省政府也制定了“皖西清剿善后办法”,以期军事政治兼施并进,早收彻底肃清之效。
从敌人以上兵力部署情况看,梁冠英投入十三个师、一个独立旅共六十一个团的兵力,向鄂豫皖苏区发动两个月“清剿”。采取分片负责“追剿、堵剿、驻剿”等手段对红军实行“清剿”。特别是给了“追剿”部队很大权力,以达到其两个月内消灭红军的目的。
敌人的“清剿”重点还是在潜山、太湖、舒城、霍山地区,即皖西第三防区。当时是二十八军活动最多的地区。在第三防区,除二十五路军三十二师、三十三师及暂归指挥之东北军一〇八师外,还部署了十一路军六十四师的两个团。以优势兵力对舒霍潜太边区红二十八军发动新的“清剿”,企图一举消灭高敬亭领导的红二十八军。
桃树岭战斗后,红二十八军又从马家畈到石关,并在附近一片葱绿的松树林里召开了全军党团活动分子大会,这在红军三年游击战争中可谓创举。到会的有军政干部和党团员五百多人,第八十二师政治部党委书记做了当前形势和今后任务的报告。高敬亭也做了讲话。原计划下午进行讨论,但敌三十二师九十六旅阎宗屿一九二团探得消息,当天晚上赶来偷袭。红二十八军分两路安全转移。这次会议虽未圆满结束,但基本上达到了统一认识、明确任务的目的。
其后,红二十八军4月3日在潜山县昆仑寨与敌十一路军六十四师一九一旅和一九二旅三八四团、5月4日在英山县雷家店以西与敌二十五路三十二师九十六旅一九一团、5月5日在柳林关和陶家河附近分别与敌九十四旅一八七团、九十六旅一九二团略有接触。5月6日到达霍山县南乡包家河(现属岳西),进入了鹞落坪地区。
六 进军鹞落坪
风云际会,历史机遇。在三年游击战争中,高敬亭将鹞落坪作为红二十八军游击活动的大本营,他经常带领红二十八军在鹞落坪及其四周地区游击,他本人更是常驻鹞落坪。
鹞落坪当时是霍山县南乡第四区川石保,与英山、潜山、太湖县毗邻,是湖北、安徽两省的结合部。正如当地史料所记载的“其西南隅,崇山峻岭,孕青毓秀,极磅礴之大观”,是大别山主峰区域,境内层峦叠嶂,山高岭陡,河谷深曲,冲涧交错,树林茂密,古木参天。这里远离城镇,交通闭塞,是开展游击战争的理想根据地。
鹞落坪位于今岳西县北部五十五公里处、县内第三高峰多枝尖的西麓。如果它是名人雅士可以游览的胜地,它就会有一个雅致的或者富有诗意的名字。可是,这里是荒山老林,明清之后,特别是近代,除了一些为生活所逼为生计所迫的不顾险阻的药农、樵夫、猎人举家迁到这里之外,很少有人踏进这里。站在红二十八军军部所在地聂在忠家,向北望去,多枝尖顶峰似鹞鹰头部昂起,两侧山岗似鹞鹰两翼自然张开,背部平坪地带称为鹞落坪。字不太雅,也不太俗,十分形象。
鹞落坪周围都是连绵起伏的峰峦,时常有缕缕白云和团团浓雾徜徉徘徊在峰峦之中,造成一种野性的神秘的氛围,隐藏着万种神秘之感。这里有许多深沟,沟中有许多悬空的洞穴,正是红军藏兵之处。高敬亭和皖西特委及后来的皖鄂边特委把它作为大本营,是极有眼光的。红二十八军皖西游击战争指挥中心的根据地,是指以鹞落坪为中心的包括周围山区在内的地区,其中现包家河乡占大部分,河图镇、和平乡和青天乡各占一小部分,面积约占六十平方公里。人口一千五百余人。
早在1933年8月,高敬亭曾率当时的红二十八军的八十二师一部进驻鹞落坪,虽然驻扎时间不长,但他感到,对于游击战争来说,鹞落坪地区不仅地理条件好,而且群众基础好。包家河曾在1929年举行过农民暴动,建立了红军赤卫大队,虽然失败了,但在鹞落坪地区影响很大,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此后,高敬亭指挥作战也多次经过鹞落坪。
1935年5月6日,高敬亭率领红二十八军主力转战包家河时,再次进驻鹞落坪。
经过严寒的侵袭、春雨的浇淋,高敬亭病了。他常年受胃病、肺病的侵扰,春夏之交还有疟疾。无日不战,无日不走,让他病得不能行走,也无法骑马。军师合一的经理处老主任吴先元和交通队的同志急得不行。来大别山“进剿”的国民党军官有不少是坐着轿子,高敬亭不愿坐,那是剥削阶级的专利,地主资本家富人坐的玩意。用担架抬着,也有失军政委的尊严。吴先元请人绑了一架黑布抬椅。形状介乎于轿子和担架之间,让人抬着身体不好的高敬亭行军。这样,高敬亭生病了,就坐抬椅,身体好时骑马或步行。这个抬椅担架是用黑布做成的,成了高敬亭的另一种坐骑。当时情急之下只找到大别山中易于染色的黑布,没有想到这个颜色一下被高敬亭所看中。他的黑布抬椅在军中也是十分显眼。高敬亭想起反清复明的农民起义英雄、河南人白朗,当年在河南、湖北、陕西、甘肃几省反复进出,把官军打了个落花流水。白朗为了号召百姓,他特地在白字上下功夫,打白旗,穿白衣,戴白帽,坐白轿,一到哪里,官军一看见白轿皆望风而逃,自己也就来个坐黑布抬子吧。后来这黑布抬子,再加上一匹黑骏马、一匹黑骡子,也的确成了高敬亭的象征。
在鹞落坪经过短暂休整后,红二十八军即向黄柏山(岳西和平乡与包家河乡交界)处转移。高敬亭在黄柏山召开营以上干部会议,总结战斗经验,决定从红二十八军中抽调王子清、罗志达、方立明(女)、余玉明(女)等二十多名优秀指战员组成一支便衣队,负责开辟鹞落坪根据地。高敬亭已经看中这块地方,准备经营这块地方。
会后,高敬亭率部向黄尾河转移。
七 “黄尾河畔金銮殿”
高敬亭率部于1935年5月7日到达霍山县黄尾河(3)地区,与中共皖西特委书记徐诚基领导的红二四六团会合。这是自2月16日白果树会议以来全军第二次会合,也是与徐诚基分手后第一次会合。
群山逶迤,大河汤汤。黄尾镇,得名于淮河上游支流黄尾河,因境内有大山似黄龙,摆尾入河,故称黄尾镇。黄尾镇位于霍山县南乡,1936年1月划归岳西县,当时是皖西特委与二四六团的活动地区,也是舒霍潜边游击根据地的一部分。
作为一个自然形成的古镇,黄尾镇是藏在大别山里的传奇。没有人能说得清它的年纪。南北交会带来经济大流通。黄尾河畔店铺林立、商贾不绝,四面八方都到这里赶集。蜿蜒的深山古道,是自武汉、安庆、霍山、六安等地穿越大别山的要道。山区的药材、竹木、茶叶、兽皮沿黄尾河向北流入淠河、淮河,销往北方。黄尾河盛产铁砂,冶铁发达,周边七乡八寨用的铁锅、铁犁、刀斧、农具,大多出自黄尾。当时集上好几千人,上百家店铺,工商业发达,三教九流会聚。在方圆几百里的山区,黄尾民风开放,有“小上海”“小南京”的美誉。民间流传着一句话:“官庄府(在潜山)、打杵县(在舒城)、黄尾河畔金銮殿。”由此可见黄尾镇在大别山腹地人们心目中的地位。1930年4月18日,在著名的六霍起义和请水寨起义的影响下,当地的蔡世钊、胡祥仁等共产党人于黄尾镇北部莲花池发动了上千人参加的黄尾河暴动,建立了黄尾河乡苏维埃。这里的群众了解红军、拥护红军,为皖西北革命根据地的形成做出了杰出贡献。
现在,红二十八军的力量,同三个月前相比大不相同了。主力部队在皖西打了不少胜仗,特别是桃树岭伏击战,给敌人以沉重打击,部队有了较大发展是不必说了。在上次白果树会议新编的、由徐诚基领导的二四六团,趁敌人集中力量追剿我主力部队之际,在舒霍潜太边界积极活动,并与活动在合肥、寿县、舒城的中共皖西北特委取得了联系,又新发展了一个连的武装。高敬亭同志在潜山县沙村河放的便衣队,在那里成了一支百余人的皖潜游击队。3月初,二四六团抽出人员在潜山、太湖边界地区成立了四路游击师。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舒霍边界建立了游击根据地,有了一套隐蔽的、初具规模的苏维埃政权,立下了脚跟。
这是个春光明媚的日子,大别山的春天空气中也弥漫着各种花花草草的香味。刚打了大胜仗,指战员们都很高兴,在清澈见底的黄尾河边,有的在洗刷着身上的征尘,有的在嬉笑打闹着……
尽管桃树岭战斗战果是那么让人高兴,尤其光荣的是打败了具有“北伐钢军”之称的西北军三十二师的部队,可此时的高敬亭,没有战胜后的喜悦。
1934年11月16日,鄂豫皖省委随红二十五军打远游击走了,鄂豫皖苏区与中央的关系也就彻底断了。红二十八军就像没娘的孩子,成了一支孤军。
敌人正把鄂豫皖视作心腹之患,所派驻的“进剿”兵力越来越多,手段也是越来越残酷。国民党军队依据红二十八军活动地区,部署了一个又一个包围圈,皖西的立煌县、六安县、霍山县、舒霍潜太与湖北毗邻的边境地区,更是敌人“进剿”的重点,尤其是4月以后,敌情一天比一天严重。红二十八军冲破一个包围圈后,往往又陷入另一个包围圈。几乎每天都有战斗,有时一日数战,频繁的战斗使指战员得不到休息,有时连饭也吃不上。伤病员与日俱增,不少干部战士在敌人反复“清剿”中英勇牺牲……高敬亭的心情其实很沉重,如同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一连数日眉头紧锁,彻夜难眠,只是吧嗒吧嗒不停地抽着旱烟,总是眼巴巴地瞄着西方,盼望着红二十五军主力早日回来。
高敬亭对形势是有着清醒的认识的。桃树岭战斗的胜利深深刺痛了国民党反动派,他们必然要反扑。高敬亭已初步知道梁冠英新的两个月“清剿”计划。敌人的力量数倍于我,如果在这里同敌人纠缠,就会上梁冠英的大当。他像断乳多日的婴儿盼望母亲乳汁般急切地盼望着党中央的指示信,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好啊!他甚至做梦也在盼着红二十五军从天而降。然而眼前的鄂豫皖苏区一片白色恐怖,数十倍于己之敌变本加厉地围、追、堵、截,重点在舒霍潜太地区,势单力薄的红二十八军该向何处去?
这几个月来,高敬亭所看到的情景,几乎都是盼啊盼等啊等的,急切期待着西线桐柏山方向的战事消息。留在根据地坚持斗争的红军部队和地方武装,也盼望着红二十五军主力早日归来,好统一指挥集中行动,狠狠地打击进犯的敌人。各地跑反在外的党组织和苏维埃政府,盼望着红二十五军主力归来,好恢复失地重整旗鼓,尽快拔去插在门口的白旗子,把红色政权重新建立起来。许多就地休养的红军伤病员们,也在期待自己所在的部队,好及时归队重返前线。那些跑反的妇女群众,仍躲在深山老林里,等待红军队伍归来……是啊,这种急切盼归的心情,高敬亭是完全理解的,他自己也是如此。
省委在鄂东北召开的花山寨会议,高敬亭没有参加。只是从方永乐送来的信中知道省委和红二十五军的行动意图。但在眼前,高敬亭对于红二十五军主力的作战行动,却又一无所知。他和很多人都认为,省委和红二十五军不久即将返回,而满怀信心地期待着西线的战局变化,寄希望于省委和红二十五军及早火速归来,尽快恢复红四方面军鄂豫皖苏区极盛时期的大好局面!
这年春天,大别山出现了几个红二十五军的伤员。这些跟随红二十五军长征的战士,因负伤掉队,历尽千辛万苦回到了大别山,给大别山带来了红二十五军的消息。他们高举中国工农红军第二抗日先遣队的旗帜,突破敌人的防线,过了桐柏山,进入伏牛山,并准备在那里建立根据地,这无疑给孤军奋战的高敬亭带来了希望和生机……这一丝无法证实的消息再次点燃了高敬亭心中的希望。他为了保存有限的革命力量,尽早摆脱敌人重兵“围剿”,打算去桐柏山、伏牛山一带寻找红二十五军。
这些天来,高敬亭常常想到他们。在赤城县南溪葛藤山,当他和省委及军部的徐宝珊、吴焕先、徐海东、戴季英等人分别时,他只知道自己担子重。他是多么想和他们一道转战鄂东北啊。可是他的职责是皖西北道委书记,留在皖西北坚持斗争。可是没有想到这一去,红二十五军竟然从鄂东北离开了鄂豫皖苏区……这让他想不到。鄂豫皖这个偌大的苏区,就由他为主来支撑了。他真是十分想念他们。
方永乐从高敬亭那闪烁着火花的两眼、装烟斗颤抖的手、瘦黄的脸,以及额头上隆起的静脉来看,在他的内心有着种种不同的想法在冲突,而且有好些念头郁结在他的脑子里。
“高政委,你在想什么?”方永乐听到高敬亭从胸腔中迸发出来的微弱的叹息。
“我在想省委、想红二十五军。”高敬亭的眼睛注视着地面,而身子却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踱着步,“我们和省委和红二十五军有多远,既无电报也无书信,对他们情况的了解,只能从国民党报纸上分析。当看到敌人同徐海东部在桐柏山和伏牛山地区作战的报道时,我就分析红二十五军应该在那一带,最近还说在陕南战斗。不管他们在哪里,我们也要寻踪追迹找到他们。这几个月战斗,二十五军减员一定很大,我们去一会合,红二十五军主力部队就能得到发展壮大。”
独当一面的高敬亭,盼望着与中央、省委和红二十五军取得联系,能得到具体的指示精神。漫漫长路、孤军奋战,有时候高敬亭感觉自己像失去罗盘的航船,黑夜里找不到北斗的行路人。
5月7日,高敬亭在黄尾河集镇北边云峰村桃树岭小盆地的莲花池乡、原乡苏维埃所在地王家高屋主持召开会议,研究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高敬亭首先肯定了徐诚基皖西特委这段工作的成就。红二四六团建立了一块很好的舒霍潜边游击根据地,组建了皖潜游击队和四路游击师,与舒霍潜太边区人民群众关系越来越密切。另一方面,主力红军二十八军几个月来转战皖西,打了不少胜仗,特别是桃树岭伏击战,给敌人以沉重打击,部队得到了很大的锻炼,已成为坚持鄂豫皖苏区游击战争的主力。因此,红二十八军指战员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但是,当前形势很不利,国民党军这次两个月重点“清剿”鄂豫皖苏区特别是皖西的舒霍潜太地区,其打击对象是红二十八军。在老根据地坚持斗争,环境更为残酷,条件将更加艰苦。红军形势十分严峻。为了有效保存红军力量和新鄂豫皖游击根据地,红二十八军主力只有离开鄂豫皖苏区,外出作战发展部队创建苏区,减少老苏区损失,从而为大别山苏区生存发展创造条件。
会议决定:高敬亭率红二十八军主力离开鄂豫皖苏区,西进桐柏山,寻找红二十五军。同时,二四六团留在皖西坚持斗争,巩固和扩展游击根据地。这样做,也可以把敌人调出皖西,打破梁冠英企图在皖西聚歼红军的美梦,保存我军有生力量,以减轻敌人对鄂豫皖边区的“清剿”。
高敬亭并对部队做了调整,将红二四六团一个精锐连补入红二十八军,红二十八军各部精简下来的老弱病残人员编入红二四六团,在皖西特委领导下坚持皖西地区的斗争。
大敌当前,军人只有服从命令。徐诚基别无选择。
当时,黄尾河会议主要精神只有领导层中为数不多的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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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现属安徽省岳西县。
(2) 白朗,河南宝丰人,中华民国初年反对袁世凯之民变领袖,自称“中华民国扶汉讨袁司令大都督”,1914年8月战死。
(3) 现属安徽省岳西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