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团三营和特务营指战员都是游击战争过来的,都可以从枪声密集程度和战斗时间的长短去判断对方的后勤支援能力,从而决定下一步行动。日本兵很少有连发扫射,一是他们资源紧缺,对士兵的弹药是有控制的,另外,他们有过硬的射击技术和心理素质,靠单发射击来射杀对手。

开国大校、此时的特务营二连指导员姚天成以后总结:在中国抗战之前,各路国军都打不过红军,可是红军打日本,要比打国军难一百倍。内战时红军打的国军部队一被打了埋伏,枪声一响,立刻乱成一团。可是日本兵绝不会乱。在这次拼刺中,姚天成是以驳壳枪参加拼刺。训练有素而又墨守成规的日本士兵,百忙中也没有忘了在白刃战前按《步兵操典》退出子弹……姚天成在抗战前期也参加过一些小战斗,但和日本人硬碰硬白刃战还是第一次碰上。在他看来,日军士兵虽然个头普遍不高,但几乎每个士兵都长得粗壮结实,肌肉发达,浑身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爆发力。而四支队的战士,则显出身体单薄,营养不良。但是七团三营和特务营的战士没有一个装孬,他们敢于和敌人拼命,而且有着相当的技战术,上阵就没有想着回去,拼死狠战,贴身拼刺……看得姚天成血脉贲张,不停地用驳壳枪向敌人点射。

姚天成后来总结,日军的军事素质、战术动作,堪称一流,也顽强,不像国内报纸和政治宣传的那样愚蠢。日军遇攻击时通常是就地卧倒,利用地形地物进行抵抗,我军仅有的轻机枪在作战中会遭到日军掷弹筒的压制。日军的掷弹筒反应极其迅速,即使面对伏击,一分钟内必然开火,充分展示出各自为战的优良素质。日本鬼子的这种“勇敢”,是因为他们被置之于死地,在中国,四面都是“敌人”,只有拼死战斗,才有可能意外求生。他们一旦形成火力网,攻方在没有重炮火和优势火力的情况下,是很难突进的。谁不能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他将付出难以挽回的代价。

朱国栋冲到一辆卡车旁,发现一个鬼子正隐藏在车下方,端着枪正在四处搜寻目标准备打“暗枪”。他立即推上最后一粒子弹,对着敌人就是一枪……鬼子毙命后,他从其手上夺过一把步枪、身上搜出两盒子弹。

我军用汽油烧毁了二十多辆汽车,又用手榴弹炸毁了二十多辆车,战斗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忽然轰隆一声巨响,一发炮弹落在胡继亭的面前。

胡继亭看到,此时敌人的援兵分乘六辆土黄色兵车,从桐城赶来增援,前面一辆车头上架着机关枪、小钢炮,后面紧跟满载着步兵、炮兵的汽车,共有三百多人。他们在杨小店下车,从公路东面,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弯着腰,端着上有刺刀的步枪,猫腰快步地朝七团三营和特务营占据的阵地反扑过来。

接着发现从安庆方向来的敌人骑兵大队五百多人,正由公路北面实施包抄。棠梨山余敌也由路西向伏击部队运动。枪声像刮风般地向七团三营和特务营攻击部队攻来,时而夹杂着几颗小炮弹。小炮弹如同一只只闪亮的乌鸦,在空中呼啸而过。在街头,在树顶,在村边,轰!轰!爆炸了,随后,升起一股股浓黑的烟柱。

战场的形势变了,现在变成敌攻我守了。四支队的火力压不住日军援兵的火力,日军机枪打得嘎嘎响,小炮弹直往守军阵地飞。胡继亭留下特务营二连担任阻击,主力则退出战斗,向长里冲山地集中。

姚天成带着阻击部队退到一座山脚下,他的心定了。敌人从前面进攻,我们用子弹顶住就是了,然后慢慢往山里撤,进了山鬼子就是来一个联队也没有用。听说他们罗圈腿不会爬山,穿着大皮鞋也跑不动。

日军看到对手撤退了,心中迸发出一股拼杀的仇恨。他们组织了密集的进攻火力,纵横交错地织成了一道道火网,小钢炮、掷弹筒爆炸的火花,在暮霭中纷飞。日军火力之强劲有序,实为罕见。

姚天成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指挥,他用驳壳枪一个连点射,杀死了两个日本鬼子。后面的鬼子已经侧身滚出去,在滚动中还用三八大盖打出点射,在垂死挣扎中爆发出巨大的抵抗力,把姚天成前面的大石块打得碎石飞溅,不远处一个战士被射伤了。姚天成直叹这鬼子真是身手不凡。这时,嗵嗵两声巨响,鬼子的掷弹筒响了,两发炮弹一前一后落在他前面的大石块上,炸得碎石纷纷落下。姚天成早就听说日本人的掷弹筒打得准,像长眼睛似的,今天算是领教了。两具掷弹筒从不同角度首发命中,炮弹都落在一个点上,是准备要他命的。姚天成俯身来到另外一块大石头后面,再不变换位置,就危险了。果然,在他转移后,两发炮弹就落在刚才他的指挥位置。

此时,七团三营和特务营的伏击任务已经胜利完成。在敌势优越的情况下,姚天成留下一个班做掩护,部队有条不紊地从何家老屋前隐蔽徒涉小河,经李家圩、方家大屋向长里冲山地方向撤出了战斗,全部转移至挂车河方向西高山。

敌人增援部队占据棋盘岭,追至山脚下沈家大屋,唯恐再遭伏击,不敢前进,只得用炮火向挂车河一线盲目射击,达两个多小时,发炮八百余发才退去。那一声声炮响,恰似庆祝四支队七团三营和特务营胜利的隆隆炮声,也宛若侵略者失败后的悲伤哀鸣。敌军清扫战场后,相率退至桐城。

棋盘岭伏击战,新四军1938年9月3日的《棋盘岭战斗详报》做了详细记载:“敌死亡五十四名,伤六十二名,被我打毁汽车五十多辆,缴获三八式步枪二十一支,子弹七百发,手榴弹十余个,大衣十余件,小太阳旗百余面,雨衣七件,汽油百箱(烧了),汽车油布篷十几件,防毒面具二十余套,指挥刀三把,指南针二十余个,江北地图一份,文件两挑,照相机两个,食品罐头二百箱,其他军用品无数……我亡副排长一员、副班长一名(是担任掩护退却的班的指挥者),伤七名,消耗子弹一千四百发,手榴弹百余个。”

当地群众回忆:四支队缴获日本鬼子土黄色的军服、贼亮亮的钢盔、笨头笨脑的大皮鞋、狗屎黄的牛皮背包,堆了一地。当时中国农村人还处于落后的农业社会,大都没有见过这些来自工业化国家的成果,所以记忆犹新。

几十辆日本国的“丰田牌”军用卡车着火,火遇大风,烧得更旺。

棋盘岭战斗,只捉住一个日本兵俘虏。

胡继亭带着团警卫部队把俘虏往东、西港冲押送。

路边一传十,十传百:“看鬼子呀!新四军抓来活鬼子!”

所过路边,村镇街道,立刻出现了人群,包括老人、妇女、儿童。

大家欢呼着:“咱们打胜仗了!把活鬼子押下来了!”

可是胡继亭也听到有人议论:“我当多少鬼子,才一个……一个有什么看头!”

“可别这么说,狗日的鬼子特别难捉,宁死不投降。你知道八路军在平型关大战吧,消灭了一千多个鬼子,可是一个俘虏也没有!”

胡继亭在钝斧庵把战况和群众议论向高敬亭做了汇报。

高敬亭听了很高兴:“范家岗干得很好,击毙的有官佐,还有三个意大利的,好,不错,战果辉煌。棋盘岭我方伤亡情况如何?负伤的可有老兵和干部?”

“有,我亡副排长一名,副班长一名,伤了七名,都是特务营和便衣队老红军战士,在掩护主力撤退时牺牲的!”

“什么?你混蛋!”高敬亭大发雷霆,“他们是跟我三年游击战争下来的红军老底子啊!不要说干部了,一个老红军战士就是我们部队的一个骨干,一个宝贝!经过这么残酷斗争幸存下来的干部战士比金子还宝贵。老战士们牺牲了,将来新兵谁来带?一定要把这些老战士保护好。以后作战,你们要研究我党领袖毛主席的《论持久战》,还有《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要减少老红军骨干的伤亡!唉,有些干部,总想干个痛快,总是不能把持久的游击战刻在心里!”

胡继亭给高敬亭当过秘书、警卫员,初来时见了他也是连大气也不敢出,相处一段时间后,发现他对士兵和身边的人特别好。别看他有时说话骂骂咧咧,那纯粹是不把你当外人。

胡继亭后来对七团团长杨克志说:“老杨啊,你可发觉,下山后高司令对老同志攥得越来越紧了,变得有点婆婆妈妈的!”

杨克志说:“唉,红军,的确宝贵啊,我听他说过,从大别山上下来的红军,这是我们打鬼子,建设新中国的宝贝疙瘩啊!”

“高司令看得远,革命利益高于一切!”

“好,我们以后要多注意,减少老红军骨干的伤亡。”

通过此战,高敬亭知道,四支队的战斗力一点也不比日本人差,不论是单兵还是基本战斗单位,差在武器和弹药供应不好,子弹少,手榴弹不多。每次战斗,子弹和手榴弹是按粒数,按颗发。日寇封锁,国民党也不给,服被后勤一律自给。可是每个战士始终斗志昂扬精神抖擞,世界上有这样的军队吗?日寇能和这样的人比吗?如果他高敬亭有充足的枪炮子弹,还可以消灭更多的日本鬼子!

此战,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了日军第二军进攻武汉的物资准备工作,鼓舞了广大军民的抗日情绪。

9月3日伏击战取胜后,9月4日,四支队七团三营又在棋盘岭伏击日军铁甲车两辆,毙敌七人,缴获马步枪二十多支、驳壳枪五支及其他军用品一批。

重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军令部编制的1938年7至11月《第五战区战报》称:9月10日,叶挺6日电:(一)我四支队一部在桐、潜公路范家铺附近,伏击南开汽车数量,击毁一辆,内有敌官兵十余人,并有白种形似意大利者三人,获长枪八支,文件数十件及其他军用品。(二)我支队另一部。三日在棋盘岭附近伏击敌汽车八十余辆,击毁三十余辆,毙敌四十余人,获步枪二十一支。

由于新四军四支队两次伏击,敌人遂迁怒于民众,棋盘岭附近民宅被敌付之一炬,沿途村庄断垣残壁,瓦砾成堆,并有数人被杀。此次战后两周之间,敌因失败的教训,每天上午派出骑兵或兵车,向杨西桥、新安渡这段公路西侧严密搜索,以保障其汽车交通运输的安全。于此可见敌寇极度恐慌的窘态。七团经过两次打汽车,的确积累了许多经验。

此时,桐城建有维持会,杨西桥、新安渡两处正准备组织维持会,挂上日本太阳旗,但因受四支队胜利影响,犹存观望态度。敌人强迫沿路居民看守公路,报告四支队消息,如不报告就要杀头、烧房子,并强拉民夫修筑公路、架设电线。但群众甚少被其利用,反而时常主动向四支队报告敌人汽车来往数目、时间及其所载兵力等,其抗敌情绪仍极高涨。四支队因在此作战屡获成功,宣传暴敌的罪恶行为,并推动地方的自卫组织,所以更得群众的信仰和帮助。七团为了在安、潜、桐一带地区,进一步开展敌后游击战争,袭击敌人,破坏交通,以造成敌人的恐慌,准备第三次在棋盘岭设伏。

这次,参战部队只有七团三营的二、三两个连,一连在怀宁的月山一带侦察作战,高敬亭便调来了手枪团参战。

据手枪团政委汪少川回忆:1938年9月中旬的一天,高司令员派人通知我和詹化雨去支队司令部开会。我们到了司令部,看到除了高司令,还有参谋长林维先、七团团长和团政委、副团长顾士多、政治部主任胡继亭等人。

高敬亭对我们说,四支队遵照上级的指示,在安庆、桐城、舒城、合肥广大地区积极开展敌后游击战,破袭敌交通运输线,打汽车、割电线、炸桥破路,积极配合正面战场,不断出击敌人,有力地钳制了敌人西犯武汉的行动。你们手枪团早有参战要求,现在我决定由汪少川率二、三分队配合顾士多的七团三营,到安桐一线,捕捉战机狠狠打击敌人,扩大胜利影响,以便我军更好地发动民众进行抗日武装斗争。詹团长呢,还是率一分队在东、西港保卫司令部。

此战对手枪团来说是憋足了劲。四支队进驻舒城以后,第七、八、九团在皖中之巢县、无为、全椒、滁县、桐城、庐江等地区以及安庆、合肥、舒城、六安、合肥公路沿线开展广泛的抗日游击战争。手枪团的基本任务是担负保卫司令部、政治部等指挥机关的任务,另外,就是配合当地政府及抗日动员委员会宣传发动群众、肃清土匪,有时作为机动,配合各团作战。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领到任务后,经过充分准备,汪少川即率手枪团二、三分队从东、西港冲出发,进到桐城县陶家冲驿地区,与政治部主任胡继亭、七团顾士多副团长带领的七团三营两个连会合,研究和部署了作战方案,并派侦察员前去侦察,查明安桐线敌人最近兵力部署情况。

此时桐城驻日军齐田部队步兵二百余人,骑兵二十余人及炮兵一部;杨西桥驻敌四十余人,配炮一门;新安渡驻敌六十余人,配炮一门;高河埠驻敌一百余人,骑兵七十至八十人;并获悉桐安公路每天有敌汽车数十辆、百余辆通过。连日来,由于屡屡受到新四军的攻击,驻桐城敌军每天派遣两辆装甲车,一个步兵中队一百四十余人,在桐城至新安渡公路上来回巡查。有时也有大量汽车由南驰北。在弄清桐新路一带情况后,汪少川、杨克志、曹玉福、顾士多、胡继亭决定袭击敌人十辆以下小的运输车队。

9月16日晚,参战部队立即沿大山脚转至挂车河西小村庄待机出击。手枪团的干部战士更是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恨不得一下子到达战斗阵地。次日黎明,部队进入新安渡至桐城公路段棋盘岭伏击区。

当时战斗部队的组成如下,从七团三营两个连中抽调精干人员组成两个排,各配轻机枪一挺,另组成两个便衣班、两个警戒班。手枪团两个分队全部参战。

部队布置是:棋盘岭伏击区北路端一个高地由手枪团三分队与七团三营九连占据,阻击杨西桥方向来敌;南路一个隘口由手枪团二分队与七团三营八连占据,警戒新安渡方向来敌。便衣班分布公路两侧,南边的便衣班后面一百五十米内配备一个排,北边的便衣班一百五十米后配备两个步枪班和两个手枪班。后面的预备阵地,配置一个班。指挥者位于这里。七团和手枪团还派出便衣侦察和瞭望哨。为容易解决战斗起见,对南北两方来路警戒记号是:开一枪则出击;不鸣枪则因敌车过多,由通信员传达,把部队撤回。

为了防止走漏风声,警戒人员还是将路上人员集中,实行封锁。前次战后饱受日军残害的群众见到四支队的战士们,高兴万分,相互转告,说是打胜仗的部队又回来为他们复仇了。他们脸上都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不用群众说,手枪团和七团三营的战士早已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为受苦受难的人民群众报仇雪恨。

天渐渐亮了,灰蒙蒙的山谷开始出现曙光,一缕缕炊烟从山谷冉冉飘上天空,变为流动的浮云。多么美好的景色啊,如果没有战争,这真是皖江一个丰富多彩的收获的秋天!

17日上午十一时许,侦察人员来报:首先从新安渡方向发现敌骑兵约六十余人,其后尾有汽车百余辆跟进,由南向北而来,其先头距伏击地点约三十华里。当时由手枪团一位营副传达情况于南北两端,适值传达完毕之际,即在北边桐城方向,约距十里处之杨西桥附近,发现装甲汽车两辆自北向南驶来。

南北两路皆有敌情,先打哪一路?怎么打?大家当即在一起进行了研究。

汪少川、顾士多、胡继亭估计,新安渡方向之敌,虽然人数较多,但距离较远,此处警戒兵力可以独立抵抗。敌人屡次在此吃亏受损,势必不敢猛冲而来。杨西桥方向之敌,距我较近,但兵力较少,约需一小时可以结束战斗。于是决定对新安渡来敌,运用警戒阵地和预备阵地坚决进行阻击,以保障重点伏击杨西桥方向来的两辆装甲汽车。

战士们接到命令后,瞪圆了眼睛,手里攥着拧了盖的手榴弹,决心炸他个人仰车翻。

约在十一时,从杨西桥方向来的敌第一辆装甲车已进入埋伏圈内。指挥所发出叭的枪音信号,敌车闻声,嘎的一声停止于北端隘路口上,可是已经迟了,伏击在路边的便衣班扔出的一排手榴弹凌空而降,将汽车击毁,炸死敌人十余名。接着第二辆亦疾驶而来,慌得忘了刹车,一头撞击在前面炸毁的装甲车上。敌人仓皇下车,哇啦哇啦狂呼怪叫,快跑退向路边一块凹地,利用地形与埋伏部队对抗。便衣班连续投掷手榴弹五十余颗,杀伤敌人甚多。敌人仍躲在洼地里,围成一圈,用步枪、轻机枪疯狂地向便衣班的战士们射击。敌我相持中,北端之排,将轻机枪转移阵地来到便衣班的位置,用高密度火力压制敌人,相持了约三十分钟。胡继亭考虑久战对自己不利,于是指挥南端一个排,汪少川也带着一部,从右侧迂回敌后,敌人腹背受敌,仅十余分钟,即向洪家山方向退却。进攻部队跟踪猛追,直扑堤岸。敌大部被消灭,残敌三十余人向杨西桥据点溃窜。

与此同时,南边传来隐隐约约的爆炸声和枪声。此时,由新安渡方向前来之敌骑兵六十余人、汽车百余辆载步兵达三百余人,企图包抄棋盘岭部队。四支队七团三营和手枪团的警戒部队由警戒阵地退至预备阵地,依托工事,以轻机枪的猛烈射击,阻止北上日军骑兵和步兵的前进。半小时后,敌骑兵下马作徒步战,与下车增援的三百余步兵相配合,一个个端着枪,成散兵线向进攻部队两翼包围进攻。进攻部队乃退至预备阵地,仍坚持三十分钟。此时,胡继亭指挥的追击北路之敌部队已由东侧撤回西侧。其后尾留置小部队做掩护。于是参战部队全部后撤。敌追至沈家老屋,不敢再进,用炮火向挂车河袭击,三小时后撤回桐城。杨西桥之敌,亦向该方向发炮。手枪团和七团三营参战部队,已从小路经挂车河到卢氏祠宿营。

是役,击毁日军装甲汽车两辆,击毙日军军官四人,其中联队长一人、中队长一人、分队长两名,士兵八十余人,击伤六人,击毙战马四匹,缴获三八式步枪三十八支、日式手枪五支、左轮两支,机枪夹子两个,日旗十二面,小战旗两面,钢盔三十余顶,子弹两千余发,指挥刀五把,指挥刀的刀把还缠着鲨鱼皮;皮干粮袋一百五十余个,雨衣六件,汽车油布篷六张,文件一担,相片神符一大包,日本钞票数千元,药品一箱,皮鞋十七双,军用品若干。我方亡四名,其中排长一人,班长两人,战士一人,伤六名;消耗子弹两千余发,手榴弹八十余颗。

战后,我新四军四支队乘胜配合地方政府发动民众,大肆破坏公路五天,桐城至新安渡之间的公路五天没有敌车来往。安桐线各据点的敌人有增无减,形成敌之大恐慌。半月后,桐城、舒城、潜山之敌被迫自动撤退。各处群众抗敌的组织,如风起云涌般建立起来了。

由于此战成功,胡继亭被称为指挥棋盘岭伏击战的抗日英雄,九团恢复后调任九团政委。

老百姓说,四支队主力团七团和特务营、手枪团出山,就是不一样,人家网大,大网才能逮住大鱼!

棋盘岭三度设伏,总共活捉日本鬼子四十多名,作为新四军八大经典战例而载入新四军军史,并写入解放军战术教科书,作为一个重大课题来研究。不同政治信仰的职业军人们对这个战例都不感到陌生。

人们认为,1938年9月的日军绝对是虎狼之师,对比国民党二十二次会战,再对比平型关大捷,棋盘岭三次伏击战参战部队因战损比最低应该授予最高战功,此战应该载入史册。

历史在这里浓缩了、凝结了。人们在这里建造了纪念碑亭,使这次战斗成为抗日战争史上一座永恒的纪念碑。

五 铁铺岭战斗

七团三营准备在安庆桐城段再次打击敌人。因为安庆、桐城、怀宁这一带川军退出后,社会秩序混乱,敌人占领区域到处建立伪组织,汉奸四处活动,民众于无可奈何之中,在自己门上插起日本旗子,表示归顺。四支队必须打一个胜仗,振奋人心,宣传抗战必胜的大道理,恢复地方政权,以利该地民众组织地方游击队开展抗战活动。

1938年10月17日,七团三营将部队从洪家铺移向狮子岭、张家山一带。棋盘岭战斗时,七团三营已派出一个连到此处活动,侦察到的敌情是:

敌人占领安庆后,驻有敌兵八百余人,其中骑兵三百多人,江上停泊军舰数艘。寺门山下有防守桥梁之敌十余人,有轻机枪一挺。怀宁月山的车站驻了四十余名敌人,附炮一门,系杉田部队。叶家桥驻敌十余名,配轻机枪一挺。高河埠驻敌五十名,附炮两门。安庆至桐城公路每天有敌人运输军需品的汽车通过,数目由数辆以至一两百辆不等,间或有骑兵通过。

铁铺岭位于月山北面一公里处,两侧是南北走向连绵起伏的群山,安桐公路在两山之间峡谷穿行而过,地形险要,易于隐蔽。这里民众已逃跑一空,国军撤退后,这块地段从未有过军事行动,因此敌军亦不注意七团三营的击车行动。

战斗部队编成两个排,各配轻机枪一挺。一个警戒班,配轻机枪一挺。两个便衣班,每人携带手榴弹三个,驳壳枪与马步枪各半数。警戒班配备在大排山,对月山来路监视警戒。大排山与蟹子岗后一里多路配置两个排,排与排间隔约七百五十米远。便衣队一个班埋伏在路旁,另一个便衣班则伏于村子围墙内,两班相隔大概六七十米远。蟹子岗山顶配置瞭望哨。记号是:鸣一枪可以打;挥动白手巾,不打,迅速撤退。指挥所设在蟹子岗。

10月17日上午九时,由安庆驶来汽车二百余辆,设置在大排山的警戒班急忙挥动白手巾,即将便衣班撤回去,伏于山脚田埂下。

敌人车队相继而来,由岗子岭停下直摆至范家湾。

突然,一辆军车像发现什么,停下来,十几个戴钢盔的敌兵跳下车来,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嗯?”胡继亭死盯着敌人汽车和敌兵,心想,“难道没有隐蔽好,暴露了?”

十几个日本人将稻草做成的十余个假人,安置在邓家洼,以吸引伏军火力。看到没有火力攻击,有的转至附近撒尿,有的散步,与七团三营静伏在田埂之下的便衣班相隔仅十多米远。有的抱着大枪,靠着车厢抽起烟来。

半个小时后,忽然来了一辆崭新华丽的小轿车,飞驰而过。不久,这伙下车的日本鬼子又全部登车走了。胡继亭明白了,这伙人的目的是侦察这一带复杂的地形,接应掩护这个当官的。

“呜呜呜!呜呜呜!”等到下午一时三十分,从安庆方向传来一阵马达声,声音越来越近。接着,看到三辆汽车,一颠一闪地顺着公路朝北面过来了。三辆汽车头顶屁股,已经开到胡继亭面前了。等第一辆汽车开到距便衣队约十余米时,指挥所发射一枪,便衣班便猛投手榴弹,将第一辆汽车打翻在路边的水沟里。翻倒车内的敌人,复挣扎起来,爬出了水沟。同时第二辆亦停下,蜂拥下车的敌人与水沟爬出来的敌人共有二十余人,相率退至陈家老屋抵抗。第三辆车鬼子下车准备进攻,因我右翼排出击,敌就再登车向后开动逃跑。蟹子岗之排及路旁之便衣班,迅速迂回陈家老屋敌人背后,将日寇完全消灭。部队迅速撤出战斗回张家山集结。

此战仅用半小时,消灭日本士兵二十八名,其中分队长一名,缴获步枪二十八支,手枪一支,日旗一面,钢盔二十余顶,军毯十余床,军用品若干,香烟及食物罐头一部。

七团三营亡士兵四名,伤一名。

七团三营退出战斗约二十分钟,敌开来五辆装甲车占领大排山,因不知七团三营撤往何方,向四面乱发炮百余发,另有两辆则开至大桥搜索约一小时,即转回去。

在红二十八军后期和四支队前期,胡继亭是高敬亭比较信任的人。他是四支队中最为年轻的将领,也是四支队的领导核心军政委员会成员之一,是抗战征途中的一颗将星。从他指挥四支队七团三个营系列战斗及他所写的战报中,可以知道他极富指挥才能并具有相当的文字表达水平。在现存的新四军各支队战报中,关于七团的最多,战斗述评中,其重点在于对敌我优劣点条分缕析,从今天来看,仍能见出总结者“知己识人”的心智。而战斗文书就事论事,不加褒贬的“技术路线”文风,亦颇堪玩味。1939年6月后,胡继亭因受高敬亭事件牵连被调军部学习。皖南事变后,胡继亭调新四军七师工作,任皖南支队和沿江支队参谋长,并兼任中共桐怀潜中心县委书记。1944年2月12日,胡继亭在桐城陈瑶湖指挥军民反击敌顽的战斗中壮烈牺牲,时年二十八岁。可以说,一颗正在成长的将星过早地陨落了。

六 运漕古镇打伪军

徐州失陷后,日军控制了淮南铁路全线,一部溯江而上进犯武汉,一部占领合肥,向安庆进攻。四支队为配合武汉正面战场国民党军队作战,以一部兵力挺进到淮南铁路南端巢县至裕溪口段出击敌人,破坏敌人水上和铁路交通线路,打击由江岸登陆的敌人部队,保护民众利益,维护四支队与江南军部的交通线,肃清散匪及解决伪军武装。

1938年10月中旬,挺进到淮南铁路之东南端的七团二营,是原来的九团的二营,曾经打响新四军东进抗战蒋家河口第一仗,现在又把剑锋般的目光射向运漕古镇,准备打一场歼灭郭挺伪军的战斗。

含山县的运漕古镇是江边要隘,长江和淮南铁路交会处,水陆交通发达,是敌伪活动的一个中心。驻守运漕的伪军,系郭挺部队第五支队第一大队,编为三个中队,共二百余人,步枪一百四十余支、轻机枪三挺、驳壳枪十余支,东、西、北街,各驻一个中队。各街口各有小碉堡一座,每堡配有守备兵力一个班,带轻机枪一挺。伪司令部驻于北大街,大队部靠南街口。东、西街路口筑有散兵壕并有一道铁丝网。郭挺被日寇收买后,编为苏皖豫三省“剿匪”总司令,每月发给饷银一千五百元。

此时,运漕古镇四周的兵力有:淮南铁路之东关驻有日寇四十余名、伪军十余人,长岗集驻有日军十余名,铜城闸驻有日军五十余名,沈家巷驻有日军二十余名,裕溪口驻日军二十余名、伪军二百余名。其他各处,三汊河、黄墩、雍家镇各驻郭挺部伪军一百五十余人。

郭挺部中除少数是乡村良民,被迫参加外,大部分是土匪、流氓、地痞分子,自恃有日军撑腰,为虎作伥,助敌为虐,四出清乡,绑票勒索,掳掠**。人民群众对这伙强盗恨得咬牙切齿,迫切要求歼灭他们。

七团二营部队是原九团二营,战斗力量强,由于不断打击敌人,有着对敌作战的丰富经验,决心消灭这股伪军。当时人民受敌伪之压迫荼毒,痛恨敌伪,拥护新四军。敌人人数虽多,整体上是敌强我弱,但战斗力和士气是敌弱我强,袭击容易奏效。

团长杨克志调兵遣将,以副团长顾士多率二营在三官坝,一营一连则由无为到达三官坝会合,共同参加战斗。七团领到任务后,立即组织人员侦察,获取准确可靠的情报。在地方党组织的积极配合下,团参谋长林英坚亲自带领三名连级干部,化装到刘家墩侦察地形与敌情,制订行动计划。

运漕古镇位于含山县的东北,南临清水悠悠的漕河,镇西北二十多华里处是巢县东关火车站。东靠小埂稻禾田,北面有两条圩埂和旱地,西面是一条大埂。这个地形便于四支队包围攻击。

10月中旬一天下午七时,黄仁廷和李士怀率二营由蒋庙出发,经王田埂沿着小道搜索前进,几十里山路很快就走过去了,于凌晨二时赶到王港村。这里有一条大河,先头部队早已同地方党组织联系好了,用十几条大船把队伍顺利地运过河。渡河后,部队趁着农历九月十六的月色进至运漕镇东三元官地区待命。骄横麻痹的敌人对我部的行动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