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利剑出鞘

1938年5月19日日军攻陷徐州后,积极准备扩大侵略战争。日军决定先以一部兵力攻占安庆,作为进攻武汉的前进基地,然后以主力沿淮河进攻大别山以北地区,由武胜关攻取武汉;另以一部沿长江西进,后因黄河花园口决口,被迫中止沿淮河主攻武汉的计划,改以主力沿长江两岸进攻。东久迩宫稔彦王指挥第二军四个半师沿大别山北麓助攻武汉。

1938年6月以来,日军在攻占徐州、开封、安庆、九江、蚌埠、合肥后,沿江西犯,6月12日,日军占领安庆,北上打通安庆、合肥公路,国民党军队继续溃退,舒城、桐城、商城、潜山、太湖等十余县相继沦陷。8月28日,安徽战时省会六安被占领。这样,日本人相继打通了安(庆)合(肥)公路,合(肥)六(安)、六安至叶集、信阳公路,夺取了从大别山北面进攻武汉的两条交通要道。

1937年12月13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在徐州失守后,即调整部署,先后调集约五十个军一百三十个师和各型飞机二百余架、各型舰艇及布雷小轮四十余艘,共一百三十余万人,利用大别山、鄱阳湖和长江两岸地区有利地形,组织防御,保卫武汉。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7月中旬—9月中旬由白崇禧代理)指挥二十三个军所部负责江北防务;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陈诚指挥二十七个军负责江南防务。另以第一战区在平汉铁路的郑州至信阳段以西地区,防备华北日军南下;第三战区在安徽芜湖、安庆间的长江南岸和江西南昌以东地区,防备日军经浙赣铁路(杭州—株洲)向粤汉铁路(广州—武昌)迂回。

从1938年8月起,日本正式展开了以夺取武汉为目标的进攻。日军调集约三十五万人,兵分五路,沿长江两岸西进,并以海空军配合作战。国民党军事委员会规定:“以各战区为外廓,发动广大游击战,同时,重新构成强韧阵地于湘东、赣西、皖西、豫南各山地,配置新锐兵力,待敌深入,在新阵地与之决战。”白崇禧令第五战区四支队在皖西正面阻击西进的日寇,以配合“国军打正规战”。

高敬亭接到命令后,他笑白崇禧不懂使用不大的正规部队去正面阻挡日军的大部队进攻无异于以卵击石,四支队只有从侧面进行小规模的游击战争才是最有效的行动。或者他们怀有恶意,企图把四支队当成挡箭牌,进而借日寇的屠刀消灭四支队。四支队决不能上白崇禧的当。“扬我之长,避敌锋芒”的游击战争思想是高敬亭的拿手好戏,坚持依傍山地游击不与日军打硬仗。过去红军与国民党军队作战是在运动中猛打猛冲,每战必胜。现在面对的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还有为天皇尽忠献身的武士道精神的日军,就不能猛打猛冲了,而是要针对日军,利用不同环境条件,采取不同打法。为配合牵制日军西进,执行保卫武汉的任务,高敬亭决定转正面阻击为侧击的游击战争,以大吓小,击其辎重,破坏敌人交通,寻找敌人后勤部队作战。这也是国共和谈中共中央和蒋介石多次争论会商的结果:八路军充任战略游击队,在抗战中执行只作侧面战,不作正面战,协助友军,扰乱与钳制敌人大部并消灭敌人一部。八路军平型关大捷,也是八路军在国民党正面战场侧后的一场伏击战。以一流的野战军对敌人二流的辎重部队,如田忌赛马,善用自己的长处对付敌手的短处,确保胜算在手。据四支队前期作战经验和侦察报告:鬼子运输队的押送兵力,一般为一个小队,我拿一个加强营于他的一个小队,十比一的兵力,应该是没有问题了。确保每战以数倍于敌的兵力,伏击敌军。他决心把四支队主力转移到安庆至合肥公路、合肥至六安公路两侧及沿江沿淮一带抗击敌人,从侧面支援武汉抗战。

在安徽江北方面,皖中抗日根据地内,有公路三条,互相交叉,而以合肥为会合点。其一,由江苏南京北之浦口,经和县、含山、合肥、六安,而达商城和平汉线上之信阳。另一则北起合肥,南经舒城、桐城达安庆。另有一支路,由安庆、舒城达六安。第三路经太湖、桐城、黄梅达汉口。这些公路两侧皆有崇山为之翼卫,故不仅适合于游击战,且为日方重要交通线之所在,高敬亭决定在这里摆下战场。

据日本战史资料记载:在1938年整个夏天,因连续晴天,昼夜温差很大,天气酷热,由于各条道路彻底被破坏,后方补给部队尾随困难,而加重了粮食背带负担,更因缺水发生大量掉队现象。又发现很多士兵中暑。道路情况比预料的还坏,特别是六安附近的道路完全被破坏,车辆部队追赶第一线极为困难,因此,第十师团特别必须将必要的部队改编成驮马,以利作战。由于陆路破坏,要加强沿江沿淮输送。(1)

进入9月以后,天气转晴,日军开始加大汽车运送力度。高敬亭从侦察及群众嘴里得知,敌人正在从安庆至合肥、安庆至六安、六安至合肥几条公路上源源不断地往前线运送物资。1938年8月上旬,高敬亭在舒城西港冲司令部钝斧庵召开会议,部署对日作战问题。

支队参谋长林维先通报了敌情:“日本发动侵华战争已经一年了,右手罩着华北,左手罩着华南,中间腹部正对着华中。日军从上海开始,自东向西,上海、南京已攻占,下一部全力进攻战时首都武汉。中国抗战现在与日本人决战的地点只能是武汉三镇。日本人从东边来攻,可以走水路和陆路,可是水路太慢,从芜湖开始,马当、湖口、小池、田镇等要塞一路死守,毕竟日本也不是太强。他们会走陆路,北到河南信阳,南到湖北黄梅,整个大别山区都在承受着日军的疯狂打击。我们这里敌军企图不外两途,一是等江北敌军进至黄梅、广济,敌人从安庆至六安、合肥,或者从合肥到六安,由叶家集、固始、麻城再到武汉;二是在合肥集结的五万日军,通过这条路进入六安、霍山,斜出岳西,犯英山,与沿江西进之敌相呼应。”

高敬亭在林维先通报情况后,开始发言:“当前,日寇开始大举向武汉进攻,安合公路、合六公路沿线军运更加频繁,每日均有敌数十辆乃至数百辆汽车通过,不断往武汉送弹药、给养和士兵,成为敌进攻武汉的重要补给线。本支队的部署亦应略变。我们四支队要动员群众配合武汉保卫战的军事行动,要在安庆、桐城、舒城、合肥、六安之间的广大地区,积极开展敌后游击战争,使整个支队如红军时期一样,集中分散灵活自如,充分利用日军不熟悉地形这个弱点,发动群众,给鬼子来个四面开花,突然袭击,打汽车、割电线、炸桥梁、毁公路,把鬼子的几条运输线切断,积极配合华中正面战场,狠狠打击日寇!”

会议决定:第一,由皖中各县党组织领导发展的游击队,统一编为四支队第二游击纵队,司令龚同武,政委曹云露,下辖三个大队。第二,八团开赴寿县、合肥、全椒一带,与四支队东北挺进纵队会晤,开展皖东抗日游击战争,东北挺进纵队归八团指挥。第三,七团在安合、六合公路全线出击,破坏敌人运输线。一营负责出击舒城至合肥段公路和至六安段公路;二营出击舒城、桐城段公路;三营负责出击桐城安庆段公路;支队特务营和手枪团视情况积极配合各团作战。第四,吸收皖中各县积极要求参军抗战的青年,组建新兵营。

此时的四支队在蒋家河口首战告捷,大、小关战斗连续取胜的情况下,已在皖中站稳脚跟。高敬亭在大别山出生,在大别山长大,在大别山从军,当他站在大别山东缘东、西港冲,凝神眺望环绕安合、合六公路的山山岭岭时,思绪就像一盘棋那样走开了。他要调动这些山,运用这些水,让进犯这里的日本鬼子死无葬身之地。

会后,高敬亭站在钝斧庵前,目送他的各路战将出征,开赴指定地区,寻机消灭日军。

高敬亭放出了四支队主力七团来承担重任。主力团七团是高敬亭的宝贝疙瘩,是由红二十八军主力二四四团和部分便衣队组成的一、三营,鄂东北独立团组成的二营(原先九团二营)。战斗力强,有对敌斗争的丰富经验,而且群众基础好。团政委杨克志、团长曹玉福、政治部主任胡继亭是高敬亭十分信赖的战将。胡、杨字写得好,杨克志是高敬亭的秘书,下山后无师自通还学会了打篮球。曹玉福是高敬亭的警卫员。只要高敬亭一声令下,三个人刀山敢上,火海敢闯。这个团是主力中的主力,尖刀上的刀尖,在四支队中军事素质最高、战斗力最强。

这次会议,应该说有着积极的效果。派八团东进了,四支队的主力七团承担破袭敌人交通线,既坚持了皖中,又兼顾了皖东,还策应了武汉会战,这样,东进皖东的跳板架起来了,向东发展的第一步已有了比较具体和有效的布置。同时,也策应了全民关注的武汉会战的要求。

会后,各营进行了深入的战斗动员,积极研究对日作战,了解情况,侦察地形,制定作战预案和进行临战动员等准备工作,准备开始出击作战。四支队是伏击敌人运输线,白天不便行动,就白天休息,晚上行动。看好个地方,就封锁消息等上了。四支队七团这支由老红军下山组成的抗战部队,战斗意识特强,一听说打日本,个个嗷嗷叫。

高敬亭是善于研究敌情我情的人。四支队参加过前期对日作战的干部说,打日本鬼子要比打国民党难一百倍。过去内战,红军创造战场后,凭着勇敢,所用的战术是分段切、截、追杀,凭着勇敢和技战术,常常奏效。可是日军后勤充足,火力猛,技战术强,心理素质好。比如伏击,国民党部队在被伏击后加上冲锋,没有不垮台的。可是日军只有短暂的混乱,很快就会组织起火力反击,死缠着和你打,并等待援军到来,而他们的援军很快就会到来。高敬亭意识到,指战员士气高,敢于和日军拼刺刀,但毕竟武器装备落后,不能与日军硬拼。要打巧仗,利用熟悉的地形地貌,运用群众的拥护,让山山岭岭遮住敌人的目光,为自己增势,乘其不备,打运动中的游击战。身经百战的高敬亭,对于战场的残酷性了如指掌。指挥员一声令下,阵地上炮火连天,血肉横飞,生命在此时的价值是极为低廉的,为了夺取战争的胜利,必须前赴后继。而他的责任是要关心和保护这些抗日战士的生命。

在当年保存下来的一幅军用地图中,可以看到高敬亭的谋兵布局:他将战斗力最强的七团,集结在安合、安六、合六公路上。其他部队和地方武装则视敌人进攻路线和战斗进程,挖公路、放冷枪,随时**、迟滞和袭扰敌人,并支持七团战斗。七团三个营犹如三只铁拳,向着敌人运输线砸去。

当时七团指战员绝大多数未见过汽车,对它的性能和特点不了解,因此,团长杨克志、政委曹玉福决定有针对性地进行如何打汽车的战前教育。教育中,不仅向大家介绍了汽车的性能特点,还着重讲了打汽车运输的要领。首先是消灭汽车上的掩护部队,使之失去战斗力;第二是打敌驾驶员;第三是打汽车的油箱和轮胎。这一教育,虽然时间很短,但使大家了解了汽车的特点和打汽车的要领,在战争中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第一次打日本,说不紧张那是瞎话。可一想到日本人杀人放火种种罪行,恨多了,怕少了,劲头也就足了!

四支队在皖中接连打了日本鬼子,早在皖中像夏风似的传开了。听说四支队又要在几条公路上打鬼子,群众自动给侦察员带路,帮助新四军搜集情报,公路上有一点汽车动静,也跑来向四支队报告。短短几天,七团不但摸清了几条公路一带的地形,连日军过往规律也掌握了。

二 三打椿树岗

七团一营,是来自红二十八军二四四团一营的老部队,他们出击的路段是舒城至六安、舒城至合肥两段公路。营长是红二十八军的战将艾明山。

七团一营最可圈可点的是“三打椿树岗”了。

椿树岗,这个在一般地图上不容易找到的六安县小集镇,位于安庆至六安公路中的舒城至六安公路段,坐落在六安城东南的二十五公里处。这里是典型的丘陵地带,舒城至六安的公路自南而北从这里蜿蜒通过。

七团第一营从舒城西南部山区的中梅河出发,行军八十余华里向六安东南部椿树岗一带运动,待机打击敌人。部队在公路东边宋小郢子的刘老庄宿营。支队参谋长林维先和团长杨克志、政委曹玉福随队指挥战斗。

一营派出侦察员到附近椿树岗公路进行侦察。

当部队到达椿树镇东南东楼大塘一带,看到公路边几公里内的村庄无一星灯光,听不到一点人声,人们都逃跑了。面对这一片凄惨荒凉的景象,战士们怒火在心中熊熊地燃烧,热血在胸中急速地奔流,发誓要敌人以血来偿还。

根据侦察,判断当夜将有日军车队通过。

2014年7月30日,在战场附近,我们见到九十九岁的李先仓老人,他是这场战斗的见证者。老人回忆说,“打仗时间是民国二十七年农历八月十二”,换算成公历是1938年10月5日。

当日二十一时许,七团一营运动至椿树岗东南东楼大塘地带时,一营营长艾明山迅速地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舒城至六安公路东边有一条长二百五十米左右,深、宽各一米的干沟,沟东一路慢坡上去有一块高地,是一个很好的制高点。公路在这里也有个慢坡,车队经过这里要减速。正是伏击的好地方。

这时,听见舒城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汽车马达声。一营长抬头一看,果然发现了在隔着一座小山丘的那边,黑暗中显得特别炫目的一长串汽车光柱,向北边移来。是一支车队,有三百余辆车,沿舒六路向北开进,应该是去六安、叶集、信阳方向的。在1938年的中国乡村,汽车本身是个罕见物,车灯的亮度,超过了皖西乡村所有照明物体的亮度。炽白的车灯在黑夜里是那么炫目,多少年后人们还记忆犹新。

根据敌情和自己兵力,营指挥部决心依托有利地形和夜暗条件,采用伏击手段,放过大队车队,打击后尾车队之敌。

营首长命令一连迅速占领路东干沟和制高点;二连在路西,在一处民居至大水塘一线疏散隐蔽。二连连长李占彪率一个排在傅家圩以东占领制高点,向北警戒,阻击被放过之敌返回增援。二连指导员率另外两个排隐蔽在附近的旱沟里。营指挥所设在公路东侧高坡上。此外,还规定了射击、出击等信号。

当时,舒六公路早已被地方游击队破坏了,一路坑坑洼洼高低不平,敌人的汽车犹如乌龟爬坡,又如醉鬼上山,摇摇摆摆,慢慢吞吞地向伏击圈中驰来。车尾扬起的尘土在车灯的照射下,如烟似雾,昏昏沉沉。原来这是敌人的一个汽车运输队,车厢上没有盖棚布,借助车灯的光亮可以看到每辆车上都有一个班的押运士兵。隐隐约约看得见车上钢盔下的嘴脸,敌兵大概有二百五十余名。

营长果断地决定截击敌人车队的尾部,战士们的情绪高昂,立即做好了战斗准备。子弹上了膛,刺刀出了鞘,手榴弹打开了盖,摆在沟沿边。指战员们在黑暗中两眼直盯着从面前慢慢爬过的一辆又一辆敌人的军用汽车,恨不得把敌人消灭干净。

根据几个月的战斗经验,四支队各团已知道和日本人作战,手榴弹是最有威力的火器,是日寇最怕而最有效的火器。在接近敌人肉搏冲锋时,无论伏击也好,袭击也好,手榴弹都表现出很大的威力,很大的效用和功能,但是必须掷得准。在手榴弹爆炸以后,敌人被震倒,就要迅速地进行猛烈冲锋,不能让敌人乘机站起而抵抗,才能达到完全消灭敌人的目的。

一辆又一辆载着日军和军用物资的车辆开过去了,指挥员的枪声还没有响。许多战士们心急如焚,耐着性子静候着战斗命令。当敌人汽车大部开了过去,前面的车队到达龙穴山下,尾队进入伏击圈爬坡时,叭叭两枪,负责战斗信号的一连指导员张本科的枪声响了。顷刻间,带着战士仇恨的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从公路两边飞向敌人,炸毁敌车五辆,熊熊大火把阵地照得灯火通明。战士们看到,有三辆汽车被炸得斜躺在公路上,有一辆翻倒在路边的干沟里,马达还在哼哼哧哧地直喘气,还有一辆被炸得翻了身,四个轮子朝天,可还在轱辘轱辘地转动哩!

五辆汽车上大部分敌兵被消灭了,没有被炸死的日寇哇哇乱叫,爬到公路边疯狂地向伏击部队射击。

一连长李文斌甩出一颗手榴弹,炸毁了敌人一挺机枪,敌人更加慌乱。营长抓住战机,指挥部队向敌人发起冲锋。战士们像猛虎下山一样冲上公路,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把敌人杀得尸横遍野。被围困的日寇企图向合肥方向逃窜,但被压缩到一个水塘边的稻田中歼灭。剩下几名敌人四散逃窜,有的藏到田坎下,有的钻进涵洞里,有的一头跳进了粪坑内。战士们跟踪追击,仅用二十分钟就将残敌消灭。

当敌人车队尾部汽车被炸之时,先过去的敌人妄图调头救援,但由于二连战士早已占领路东的高地,居高临下,用密集的火力封锁,援敌无法靠近,还被击毁军车六十辆。敌人不知虚实,加之路面狭窄、不平,汽车难以调头,不得不仓皇逃窜了。

在打扫战场时,二连副连长吴高升同志突然被一个装死的敌人紧紧抱住,俩人在地上翻滚起来。吴副连长在红军时代作战时丢掉了左臂,是个独膀子。他被敌人紧紧抱住不放,急得大声叫喊。连指导员张本科听到声音及时赶去,见他被敌人压在身下,情况十分危急,就举起枪托,狠狠地朝敌人头上砸去,敌人这才松了手。张本科眼疾手快,和战士们一起活捉了这个鬼子。原来他还是汽车队的小队长呢!

战斗打了整整两个小时,是役,毙敌四十六名,俘敌汽车队长一名,获三八式步枪十九支、轻机枪一挺、小炮一门、军毯十五床、大衣五件、防毒面具六套、军用文件多种、日旗二面、照相机二架及其他军用品甚多,伏击部队伤三亡二。

战斗结束后迅速打扫战场,战士们扛着、抬着、挑着战利品,趁着夜色,踏着寒露,兴高采烈地转移到离椿树岗东五里的宋郢子刘老庄宿营地。撤离时营首长命令张本科带领一个班在椿树岗东北的一个小高地上掩护。

第二天,农历八月十三日上午,敌人开来援兵,只见公路上血迹班斑,还有乱摆着的日军汽车和敌兵尸体。敌人想报复又不敢远离公路,生怕再遇伏击,胡乱地朝两边树林放了一通枪,仿佛是为丧生的日军吊丧,然后沮丧地往汽车上抬尸体,调头开往合肥了。

敌人又派飞机来侦察,妄图报复,当然发现不了什么蛛丝马迹,在椿树岗上空盘旋了许久,才向北飞去。敌人怎么也想不到一营正在附近的刘老庄上尽情地享受着胜利的喜悦,用缴获的高级饼干、美味的牛肉干、罐头里的黄豆腌菜、香烟、汽水会餐呢!

残暴的日军,为报失败之仇,从繁华集镇椿树岗镇两头点火,将其焚为灰烬。当地老百姓说,只要是中国人,无论是什么军队,能够打死个把日本鬼子让我们看看,就是把房子全部烧了,也是心甘情愿的。这说明老百姓对侵略者的仇恨。

第二日夜,七团一营再次在椿树岗设伏,焚毁敌军汽车三辆,毙敌数十名。

第三日夜,七团一营第三次于椿树岗设伏,焚毁日寇汽车两辆,毙敌十余人,俘敌一人。

后来查明,在椿树岗被消灭的,是日军获州立兵中将为师团长的十三师团。他的主力正在霍邱和固始交界的富金山作战。

以上三战,新中国成立后被林维先将军多次陈述,被四支队战史称之为“三打椿树岗”。

仅七团一营,在《新四军四支队简史》中还有如下记载。

1938年9月11日,七团一营在六合公路上,袭击敌运输之敌辎重部队三百余人,与敌激战三小时,将其大部歼灭,残敌溃退,缴获日军马六匹,步枪一百二十八支及其他军用品甚多,自身伤十六名,亡六名。

12日晚,一营在舒合公路的花子岗路旁埋伏,适有敌汽车一百五十余辆,自桃溪镇开往合肥,在等其通过半数时,突然发起攻击,经两个半小时激战,毁敌车四十五辆,缴获步枪二十四支、轻机枪一挺、军旗十一面、防毒面具十二套及其他军用品甚多。

14日,在舒合公路的五十里埠设伏,敌车八十余辆由合肥向舒城开进,一营伏击其后尾,当即炸毁敌汽车十辆,缴获马步枪五支和大量军用物资,敌伤亡二十七名,自身无伤亡;同日又在舒合公路的三相庙埋伏,适有敌千余沿公路向六安方向开进,设伏部队突击其尾后,敌仓促应战不支溃退,缴获步马枪六支、手枪六支、军旗三面及其他军用物资甚多,毙伤敌一百四十五名,俘敌一名。

15日,七团一营在六合公路的三十里岗发现有大批敌骑兵于该地宿营,当即就地隐蔽,选择英勇机智战士多名,潜入敌营,猛掷手榴弹,炸毁帐篷数顶,敌人忙乱异常,相互射击一夜,伤亡近百名,部队缴获敌战马三匹。

16日,一营在舒合公路的花子岗埋伏,敌汽车四十余辆由合肥向桃溪镇开进,突击其后尾汽车五辆,缴获汽油一百五十桶、防毒面具八套及其他军用品一部,敌伤亡三十三名。

19日,在合肥城郊袭击该地伪组织,破获日军秘密机关三处,缴获马步枪四十三支、手枪九支、轻机枪一挺、手提一架、日币六千元及其他军用物资甚多。

三 设伏范家岗

驻在桐城县陶家冲驿地区的七团三营,负责出击桐(城)舒(城)段公路。他们也在寻找战机。

七团三营,由红二十八军时期各路便衣队为主编成。率领该营作战的是副团长顾士多、团政治部主任胡继亭。七团三营营长是红二十八军时期的战将雷文学。

经战前侦察查明,桐城县城内驻有日寇步兵、骑兵各百余人,杨西桥敌人二十余人及炮一门,新安渡有敌人五十余人;高河埠数十人。并获悉,安桐公路每天有敌汽车数十辆及十余辆通过,从安庆驶来者居多,时而运送军队,时而由桐城搬运军需品、木料及伤兵到安庆去。

9月1日午前九时三十分至十时,安桐路上由安庆驶来军车一辆,由桐城开到范家岗附近汽车三辆。

三营在侦察中得知,日军自占领桐城、安庆以来,对我人民采取压迫政策。占领安桐路上各据点的敌人,时常派队至乡下**妇女、掳掠财产,“东方法西斯的野蛮残暴的行为,古今中外实未有其先例”(2)。

三营东进后,还未和鬼子打过仗。虽然在红军时期经过无数次战斗,但是像这样严阵以待地伏击日本军队还是第一次。三营长雷文学知道:只有打击敌人、进攻敌人,才能撒开游击的网,发动人民参加抗日的斗争;只有争取战斗的胜利,才能巩固与提高部队的信心,获得群众真正拥护与同情。在神圣的抗战烽火下,我们在大江以北敌后,坚决战斗,阻碍日本强盗的西进,使得民众对我们给予极大的实际帮助,如送饭茶、抬伤兵,以及充当侦察等。三营出击首战选在范家岗。

范家岗,在距桐城县西南九公里处的安桐线上,位于杨西桥到新安渡之间,也是桐城西部山区连接外部的一个重要出口。范家岗这一段公路的西侧多小山,山丘连绵,树林密布,便于部队隐蔽,对于新四军打伏击非常有利,不利于日军机械车队追击,即使日军的骑兵渡过挂车河追击也会受到延滞。三营选择这样的地方伏击日军车队,的确是很有眼光的。

根据日寇经常经安合路运送武器弹药和军需用品的情况,9月1日凌晨,鸡叫头遍时,雷文学率领七团三营战士从挂车河出发,埋伏于安桐公路范家岗边的山丘树林中。事前决定,敌汽车在十辆以下则打,如在十辆以上则迅速撤退,不做无益的战斗。

首战必胜,雷文学从两个连中抽调人员编成两个精锐的排和两个各七人的便衣班。每排配属轻机枪两挺,都带短枪、手榴弹。部队采取如下配备:两个便衣班相隔三百多米远,位置向新安渡及桐城来路,进入敌人来路的路边,准备伏击敌汽车。于路边一处高坟包子上使用手榴弹打敌人的汽车厢。两个精锐排各在便衣队后百余米远占领阵地,两挺轻机关枪,一用于封锁与拦阻敌人援兵,一用于打击汽车。

部队在伏击地区等到午前九点,还不见敌之汽车前来,通常敌第一辆来车约在九时左右通过。有的战士不耐烦了,不时抬头张望。雷文学立即通知各连,耐心等待,绝对不能暴露自己。

正在着急之际,突然由新安渡方向开来汽车一辆,疾驶而过,大家未做准备,让它跑了。不久后由桐城方向驰来日寇军车三辆,前两辆和后面一辆相距半华里。待敌军车进入范家岗伏击圈内,胡继亭一声令下“打”,便衣班先用机枪冲着敌人驾驶室一阵猛打,将敌人两名驾驶员打死,然后一束束手榴弹向敌军车砸去。当即炸毁两辆军车,范家岗下硝烟顿起。枪声比除夕夜的鞭炮还要浓烈。乘车的十二名敌官佐,纷纷跳下车,利用公路东侧水沟与伏击部队顽抗。公路左翼的排用轻机枪火力压制敌人,敌歼灭将尽,仅剩下两名逃回杨西桥。最后一辆军车见状折回逃跑。七团三营遂破坏当地一座铁桥后,转移到挂车河之南宿营。

三营撤退后两个多小时,敌人从公路两端的增援兵力来了,骑兵、步兵各有百余名。日军恼羞成怒,用猛烈的炮火轰击四周的村庄、山林,不少山头变成一片火海,有的村庄被烧着了,弥漫的硝烟笼罩着山峰和田野。

这一仗有着意想不到的收获。打的是日军军官战地观光团,一批日军中下级军官前往江北,考察前几次战斗的战场地理情况,领略日军战绩。其中还有它的盟友意大利三名军官。1921年,墨索里尼(Mussolini)的法西斯党掌握了国家大权,与德国、日本相继签订了“钢铁同盟”和“反共产协定”等一系列条约,成立了轴心国集团,企图重新瓜分世界。二战前夕意大利在欧洲占领了阿尔巴尼亚,在非洲占领了埃塞俄比亚,现在来几个顾问学习日本经验,准备进攻地中海、北非、东非等国家,没有想到葬身皖中。七团的范家岗战斗为四支队抗战史写下辉煌篇章。

第二天范家岗公路上敌人经过百余辆汽车时,先头走兵车,兵车上架着的机关枪与步枪,对着公路两边的起伏隐蔽地,其恐慌之状,可想而知。

老百姓看见新四军打胜仗,更加高兴,因为他们从仇敌的铁蹄下,看见了祖国的新生的希望。虽然战后敌人在范家岗方圆近三里大肆烧杀,但群众都深明大义,未有怨言,并增加了对日寇的切齿痛恨。

此战,敌人亡十四名,我无伤亡,消耗子弹五百余发,手榴弹二十余个,缴获三八式步枪十支,刺刀十把,钢盔十三顶,七九子弹一千发,六五子弹五千发,汽油二十余箱,食品罐头三箱,油布篷十余张,防毒面具十几套,文件药品各一担,军旗五副。部队获得了胜利,勇气百倍,认识到用自己较低劣的武装可以给敌人以大的打击,能取得大的胜利。

四 三战棋盘岭

范家岗战斗之后,七团三营从颖家铺转移到挂车河隐蔽,准备寻机再次歼敌。这次战场选择在范家岗偏南处的棋盘岭。高敬亭派出了支队特务营配合七团三营作战。

四支队特务营原本就是红二十八军的特务营,抗战下山后,改编为四支队九团一营,心开岭事件后,九团对外保留番号,内部撤销,这个九团一营又恢复为四支队特务营。营长陈光明,营政委李世炎。

在此之前,特务营在高敬亭的直接指挥下,在舒城和桐城之间出击敌人。8月25日,特务营袭击舒城县大杵街守敌三百余人,战斗极为激烈,当特务营占领敌之第三道阵地后,敌不支溃退。特务营首战日军大获全胜,毙伤日军五十一名,缴步枪七支、军毯十条、望远镜一架。

为打好棋盘岭伏击战,特务营和七团三营加强了对周边敌情的侦察。范家岗战斗后,敌人增加了戒备,桐城、高河埠驻军如旧,唯有杨西桥之敌增加到六十余人,炮增加到两门;新安渡敌人亦添至百余人。安桐公路是日军进攻武汉的重要通道,公路上每日均有几十辆到上百辆军车通过。9月2日,曾有百余辆汽车由安庆驶来,从安桐公路通过。

棋盘岭(现属桐城市范家岗镇),比范家岗偏南一些,位于桐城县城南十一公里处。范家岗战斗之后,敌人注意力是在范家岗两侧地区,他们在范家岗一带加强了巡逻。特务营和七团三营选择了敌人照顾不到的地方进行伏击。

看阵地的有七团政治部主任胡继亭、副团长顾士多、七团团部机关分总支书记、政治处特派员朱国栋、四支队特务营营长陈克明、营政委李世炎。

棋盘岭位于安庆至桐城之间,处于桐城县城南,安桐公路从岭上穿过。此地因周边地形高低起伏,岭洼如同棋盘而得名。路两边的高地高出公路十多米,远望形成一个天然要隘。安庆至桐城公路从岭下穿过。日军第六师团坂井支队的运输汽车经常出入安(庆)桐(城)公路一带,这里是敌人向中南运送物资的重要通道。棋盘岭西侧,是一片连绵的山丘,紧紧地俯瞰公路。时间已是初秋,野草丛生,小树茂密,植被随山峦起伏,是设伏的天然战场。

胡继亭发现,在设伏地段,公路西侧有七八公里路长的山坡,山坡两边有茂密的松树林和荒草,便于两个多营的部队隐蔽。参战部队当夜进入这个小山背后,凌晨三时进入伏击阵地。这个距离能从隐蔽地迅速展开,在日军还未来得及组织火力反击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上去和敌人绞在一起。和日本鬼子作战,可以尽量缩短冲击距离,一分钟之内就冲上去。一旦和敌人绞在一起,就抵消了日军的火力优势。

棋盘岭对日作战,注定要成为四支队对日作战经典战斗。四支队的干部战士,不仅个人勇敢,不怕死,冲锋在前,也善于观察战场形势,动脑筋想办法把仗打好。棋盘岭战斗,其侦察和部署就像是一次周密的军事演习。

日军最基本的作战单位是班,每班十三人,包括班长、四名机枪射手和八名步枪兵。每班有一挺轻机枪,编制四人(指挥官、射手、两名携弹药的副射手),这四人是配备自卫手枪的,在战斗中有时也携带步枪(机枪射手除外);其余八名步枪兵,每人一支单发步枪。特别加强的部队中,加强班会多配置一个两人携带五十毫米掷弹筒。班以上是小队。日军的一个小队有前述编制的三个班和一个装备三个掷弹筒的掷弹筒班,共五十四人。小队以上是中队。日军一个标准的一百八十人的步兵中队包括:一个十九人的中队部(中队长,执行官,三个军士,四个卫生员,军官的勤务兵,司号员,八个通信员),三个前述五十四人的小队。可见日军中队以下并无什么重火器。日军大量装备五十毫米口径八九式掷弹筒,一个中队有九具,具备一定近战火力优势。小规模作战日军主要靠掷弹筒杀伤我军的轻重机枪阵地、指挥所和躲在工事后面的人员。日军连迫击炮都不要,对掷弹筒十分依赖,如果失去掷弹筒,日军连怎么作战都不知道了。

日军火力输出是以机枪、掷弹筒为核心,步枪是为了保护机枪和掷弹筒而存在的。一个小队是一个典型的火力输出单元。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可以穿过两个人,打死第三人。士兵普遍精通柔道和格斗,行进中射击,三百米内枪响人倒。

针对日军的火力配备和技战术,特务营和三营抽调四个连、两个便衣班,统归胡继亭指挥。四个连每连配备轻机枪两挺;便衣班为前卫伏击部队,每人携带手榴弹三颗,每人配备驳壳枪及马步枪,由指定的班长指挥,任务是伏击敌人消灭其有生力量,并毁灭其交通工具——汽车,以造成敌人的恐慌。

聪明的胡继亭已总结出伏击汽车的经验。他从路边开始部署严密而有组织的火网,使机关枪、手榴弹能有组织有秩序地绵延发射。范家岗战斗他看到有的战士不会打汽车,乱开枪乱丢手榴弹,现在要有组织有计划地打。先用机枪、快枪打汽车头、打驾驶员,同时要打汽车油箱。

“使用手榴弹,很重要。狗日的日本鬼子有掷弹筒,打得准,炮弹都在我们头顶上爆炸,没有死角,对我杀伤力强。其实,掷弹筒就是手榴弹发射器,这么说咱们也有掷弹筒,胳膊就是我们的投掷器,用臂力投同样准,我们有的是力气,五十米远不在话下,和掷弹筒射程相当。小日本枪法很准,咱们先用手榴弹杀伤他。”

在四支队的装备中,重机枪少,轻机枪相对较多,炮几乎没有。但是对日小规模作战中,大家发觉手榴弹是最具威力的火器。手榴弹在短促突击中杀伤力特别巨大,形成了和日军掷弹筒对等的火力,弥补了四支队没有炮的劣势。如果把三颗手榴弹,用麻绳或绑腿布捆成一束扔出去,效果更好!

胡继亭自己照葫芦画瓢地学了一句战场喊话用的日语:“洼里洼里洼,森搔尼塞凯斯路!”还要大家大声地念。

特务营营政委李世炎说:“在战场上喊话,没有什么难的。当年咱们红二十八军化装作战,东北话、贵州话、河南话、河北话、山东话,不都是一学就会吗?”

9月2日下半夜,参战部队的战士们把枪擦得铮亮,从挂车河出发,拂晓前进入棋盘岭伏击阵地,揭开了手榴弹盖,望眼欲穿地瞅着前面的公路。根据侦察,明早这张网不会白撒。

胡继亭的兵力部署是:对伏击地域两端的范家岗和新安渡各派出一个排担任警戒,各配轻机枪一挺,由两个营副指挥,两头警戒距离十华里。两个便衣班挨着公路埋伏,与警戒部队相距约三华里,两个便衣班间隔两里路。便衣班后面配备两个排,两个排的左右翼各配置一个连,另外两个排在后面高地占领阵地为预备队,担任掩护。可以说,这是为敌人准备了一个立体的、有纵深的、全方位的火力网。瞭望哨由各警戒部队派出。当时还规定:敌汽车百辆以上不打,百辆以下才打!记号规定:摇动突出树枝表示几十辆可以打,敌车百辆以上不摇树,用徒步报告,令便衣班退回来。

棋盘岭战斗的作战规模,比范家岗扩大了十倍。

胡继亭像在范家岗一样,抽调军事素质较高的干部战士,组成两个便衣班作为前沿部队,把好枪、手榴弹和子弹都集中给他们,使之在短时间内发挥出最大的火力效果。事实证明,在不同的地形条件或不同的攻守态势下,不同的火力构成所体现出的实力是有极大差别的。虽然当时我军指挥员还不知道特种作战的概念,红二十八军时的手枪团,现在打日本时组织的便衣班,这种作战已具备了特种部队特种作战的特点了。战争的理论是相通的。

胡继亭宣布了进入阵地后的规定:不准抽烟,不准在战场周围做饭,不准随意走动,任何人不准暴露目标,没有命令不准开火。在我设伏地域,任何友军、零散人员及农夫、商贩,不论男女都暂时集中起来,待战后放行,严防走漏消息。

时值天亮,路上行人渐多。他们大都是当地群众,有的赶集上店,有的卖柴卖菜。为防走漏风声,警戒人员便将行人集中,实行封锁。政工人员则向路过群众宣传解释,并向他们探听敌情动态。群众听说要打日本鬼子,也都乐意听从指挥,并主动提供敌人的情况与动态。

3日上午九点左右,太阳刚刚升起,棋盘岭巍然可见。前面小山上的瞭望哨打出树枝暗号。观察新安渡方向的侦察员发现敌人由新安渡出动运输卡车八十余辆,从安庆方向开了过来,沿安桐公路北上,像赛车似的追赶着,一辆接着一辆,拼命朝前开。多半是空车,仅有军用品一部分,并运载步兵两百余名。整个公路上霎时烟雾腾腾,滚滚的尘土,掀起了一人多高,老远处都可以看得到。瞭望人员及时举起树枝向潜伏部队发出信号,也就是说可以开战。

几分钟后,敌人前面开来三辆运输车。第一辆车上有十多个日本兵,第二辆车上有二十多个,第三辆车有五六个,共计四十余个日本兵,均头戴钢盔,荷枪实弹地站在车厢两边。他们似乎也有点担心,加大油门,企图快速冲出这块危险之地。

当敌人前面两辆汽车来到棋盘岭隘口时,胡继亭一声枪响,埋伏的便衣班战士连续快掷的手榴弹如同一群乌鸦一样飞过去。霎时,手榴弹在日寇军车上面爆炸,立即将前面两辆军车炸毁,第三辆车接着被集束手榴弹炸翻。日本兵一枪未放当即被炸毙六名。四名敌军被炸下车受伤被俘获。战争初期,日军个个是亡命之徒,极少有被俘的,一切都显得有些疯狂。红军过去瓦解国民党军队的一切有效做法,对日军一般无大作用。这些俘虏兵在路上又踢又挣扎,横撕乱咬,拒绝战士们将他们往担架上抬,打担架员,企图逃脱,被气愤不过的士兵开枪击毙。

其他敌人一边往后面车队撤退,一边占领阵地抵抗。

这时,后面敌人的七八十辆军车全部进入了伏击圈,相继停在公路上,有两公里路长。四支队特务营和七团三营憋了很久的战士们把隐蔽物一掀,勇猛地冲向公路上的车队,机枪、步枪、手榴弹一齐发射,把拥塞在公路上的日军车队打得人仰马翻。巨大的冲杀声震撼山谷,一排排雪亮的刺刀出现在敌人面前。骄横的日军万万没有料到,四支队竟然敢在白天袭击日军的车队,车上二百多名押车的日本兵,嗷嗷叫着纷纷跳车作战,和冲上来的七团三营及特务营的战士进行拼刺,就在跳车的瞬间,被战士用枪打死、刺刀刺死十几个。

客观地说,日军战斗力强。日本近代以来一直把国运放在战争上,日军是当时世界一流的军队。

可是四支队干部战士的战斗力更强,敢和鬼子一对一拼刺刀。就在这近百辆丰田大汽车中间,敌我混在一起,展开了白刃战。

战斗力是由人和装备共同组成的,人的因素包括了战略、战术和单人的战斗素养。敢于刺刀见红,是红二十八军老部队的传统。和日本鬼子作战,袭击要突然,战场穿插要极其迅速,才能打乱敌人。他们迎上去,和日军展开白刃格斗。由于事发突然,鬼子兵开初乱成一团,很快倒下一片,其余的一边乱开枪,一边准备退到后面的棠梨山负隅顽抗。战士们乘势而上,迅速压了上去,贴身和鬼子展开了肉搏,刺刀碰枪身,磕得叮当响……特务营二连指导员姚天成还是和内战时一样,用驳壳枪抵近射击,和日寇面对面战斗!日本陆军是擅长白刃战的,单兵训练中以刺杀训练为主。可是,他们没有想到,在中国、在皖中竟然有部队敢和他们拼刺刀。没有想到这样一支以老红军为骨干的战斗力很强的主力部队,敢于穿插、分割他们。而他们毕竟是一个押车护卫部队,战斗力相对要差一些,所以很快被战士们分割为一个个的孤立单兵,并且还被特务营的战士捉住一个俘虏。

在七团三营和特务营的射击下,日本鬼子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三个人一组,蹦蹦跳跳,相互掩护着,一边还击一边退,一部分被进攻部队火力杀伤,一部分退至棠梨山顽强抵抗,用机枪和步枪火力网封锁进攻部队前进道路。姚天成暗暗惊讶,就这么一块山坡,几十米的冲击距离,竟然有一道由机枪、步枪、掷弹筒组成的火力墙,能征善战的七团三营和特务营也进入不了火力墙。当然,如果四支队有重火力配备,这全不在话下。

进攻的火力压不住守卫敌人的火力。日本人很会打仗,不仅机枪火力配置得当,而且步枪射击也十分精准。敌人阵地的枪声很稀,听不见连发扫射,只有一片零乱的单发连射,进攻的士兵们便有人倒下了。那些要命的子弹,都像长了眼睛的马蜂,几乎枪枪命中、弹弹咬肉。攻了两轮,部队出现了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