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蒋家河口之战
四支队挺进皖中时,正值梅雨季节,经常下雨,是个让人发愁的季节。
一些国民党川军的下级军官和士兵见到新四军四支队高昂的士气和奋勇东进的情景,很受感动。他们自我嘀咕:“格老子的!龟日的,新四军装备不好还东进,我们装备这么好却撤退,真丢脸!”
“抗啥子日?人家新四军才真是去抗日的呢!”
由于四支队的影响,有的国民党士兵故意掉队,携带枪弹要参加四支队。国民党安徽省保安八团两个完整的营要靠近四支队,可是国共和谈时双方有规定,不能接收。有的县政府撤退,可是有的乡公所不撤退,如无为县的石涧铺、庐江县的盛家桥乡公所,都要留下来跟新四军抗日。
1938年5月,抗日战争形势已经发展到非常紧张的阶段。太原、徐州、上海、南京、杭州、芜湖相继失陷。日军第六师团坂井支队4月23日从芜湖出发,一路连克和县、含山、巢县等重镇, 于5月14日占合肥。合肥城区居民被炸死一千多人,房屋被炸毁一千多间。6月6日陷寿县城。在安徽周边战场,国民党的军队抵抗了一下,就往大别山里撤,就像开了口子的河水,哗地溃散下来。
日军打通了津浦路,继续向西、向南进犯,并分兵控制淮南铁路,夺取两淮煤矿资源,继而又向南进犯,直指安徽省会安庆。5月9日,日寇轰炸安庆,次日又轰炸桐城。5月10日下午二时,侵华日军三架意大利造的飞机轰炸舒城县城,炸毁民房千余间,炸死炸伤一百六十多人。6月12日,安徽省会安庆沦陷。
四支队从蓝天上飞过的日机投掷的炸弹轰鸣声,已闻到日寇炮火的硝烟味了。大别山红军组成的新四军四支队,已经站在日本人的面前了。
四支队在庐江、无为、巢县、全椒、和县、合肥一带驻扎,成为皖中和大别山的一道安全屏障。一支支铁流般的队伍在皖中大地上流动着。逃难的人们直眼望着,怀着惊奇和景仰的两种心情。国民党军纷纷向大后方败退,而武器低劣、子弹缺少的四支队,倒向敌人后方进军。
敌情究竟如何?日本鬼子到底怎样凶狠?东进的四支队指战员都不大清楚。这里和四支队原来战斗的大别山迥然不同,有少数高山,广为皖中丘陵平原,河川水沟纵横交错、铁路公路水路相对便捷,日军前锋已经到达这里。出山作战的四支队不再有崇山峻岭可以依托,又缺茂林修竹能够隐蔽。部队行动受到许多限制。四支队进入敌后面临着复杂的斗争局面。
听着各种关于日本人的传闻,四支队指战员在内心里也不免有点打鼓。四支队的战士们已经知道日本人来了,有的叫倭寇,有的叫“琉球人”,说他们是从琉球岛来的,一个个长得球蛋样的,罗圈腿,走路腿不会打弯。
为了给日军一个迎头痛击,四支队决定在皖中和日本鬼子打一仗,振奋军心民心。四支队东进的沿途,到处碰到撤退的国民党军队和逃难群众。恐惧、绝望的气氛,传染病一样侵蚀着队伍……只有打一仗,才能消除“恐日症”。
在巢湖以南一带活动的四支队三个团,积极寻找战机。地处八百里巢湖南岸的九团首先捕捉到战机。
九团进到庐江县盛家桥和巢县槐林嘴一带后,经过研究,决定由团政委高志荣和参谋长唐少田带领团侦察队和二营进入银屏山地区,寻找战机。团长顾士多、团政治部主任高立中率团直单位和一营在庐江县盛家桥、槐林嘴一带就地发动群众,开展抗日宣传和剿匪安民活动。
二营是由红二十八军时期的鄂东北独立团和部分便衣队组成,是一支英勇善战的部队。二营营长黄仁廷、营政委李士怀发现巢湖南边银屏山方圆百里,山岭险峻,有险可守,是隐蔽和出击的好地方,便把部队隐藏在这里。当时国共两党都把部队安扎在银屏山周围。
当时正处在国共抗日统一战线的蜜月期。川军二十军一三三师布防到巢县、无为、庐江一带,一三四师四〇二旅和三九九旅进攻巢县,准备断敌后路;三十军副军长夏炯指挥皖保安司令漆道澄及江防司令蒋炎两部,袭击被日寇占领的含山,5月10日一度袭占含山县城。高志荣前往驻扎在银屏山下的国民党川军二十七集团军司令部联系,因为他们在淞沪和日军打过仗,到安徽后也打过不少仗。在无为县开城桥,高志荣看到川军部队同鬼子打了一仗,川军部队伤亡不小,是前两天才从前线退下来的,住在银屏山中。高志荣想通过他们了解一些情况。
年方二十四岁的高志荣,是原鄂豫皖红四方面军老战士,参加过长征,不久前被党中央从延安派来四支队。他见多识广,政治水平高。
“日寇1937年12月攻陷南京后,企图打通津浦线,南北会合,并沿江西进占领武汉。无为、巢湖、庐江地域东北临淮南铁路,东南临长江,中日军队在此对峙势成必然。”高志荣说。
“是啊,今年4月30日,参加过南京大屠杀的日军第六师团由芜湖渡江,向北攻陷和县、含山和巢县,其先头部队以步兵一个联队为先锋,配合特种部队,沿淮南铁路向合肥进犯。如果日寇攻陷合肥,北可以威胁淮北的中国军队,南可以协同海军夹攻安庆。为了保住合肥,我们必须有一系列的行动。”一个川军军官回答。
“为什么不守住巢县?”
“我们川军在无为开城打了一仗,双方都有重大伤亡。后来我们子弹打光了,就退了下来。日本鬼子的掷弹筒很厉害,我们很多伤亡都是掷弹筒打的。我们撤退到这里,准备瞅准机会再战。各师都在侦察挑选作战目标。集团军总部有部署。”
高志荣这时可是连什么是掷弹筒也没有见过。
听说这支新四军部队人均只有四枚手榴弹、四粒子弹,这位军官哭笑不得地说:“我们这么好的武器都抵挡不住退了下来,日军实在厉害呀!天上有飞机,地下有大炮,他们的炸弹、炮弹都像长了眼睛一样,我们的电台刚一架上,就遭轰炸了。你们拿着小步枪也敢前进?就凭你们这种装备,又没有受过专门的军事训练,能够和日本人作战?”
高志荣强压住心头的气愤,说:“武器,蒋委员长和五战区二十一集团军不发给我们,装备也不够。可是我们的部队是经过三年游击战争锻炼的老红军,虽然装备差,但政治坚定,作风顽强。对日作战,我们有信心!”
这个川军军官被高志荣的话感动了,临别时,送给九团几箱手榴弹。
高志荣和团参谋长唐少田一面走一面议论:
“敌人再硬我们也要咬!”
“不仅要咬,而且要咬烂它!川军在这一带也打了不少仗了,我们也要打个胜仗,要让全国同胞知道,我们四支队也能够打败侵略者!”
高志荣回到团部后,当即派团侦察队化装成农民,到巢县附近侦察敌情,深入群众进行调查。侦察员从当地老百姓中获悉,日军坂井支队4月底攻占巢县后,除留下守备队外,主力继续向合肥进攻。巢县守备队经常派出少数日军下乡“扫**”、烧杀抢掠、**妇女、无恶不作。巢县城南五公里的蒋家河口是敌人乘船经常去骚扰抢掠的地方。
根据群众提供的这一情况,高志荣遂率二营一些干部登上银屏山的主峰,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巢湖附近的地形。
巢湖,古来兵家必争之地,冶父山、散兵镇、试刀山……一个个流传千年的地名,都与战争有关。站在银屏山头,方圆百十里尽收眼底。只见中国五大淡水湖之一的巢湖平卧在皖中平原上,湖面烟波浩渺,水天相接;从巢湖南边底部伸出一条裕溪河,像一条银色的绸带流进南边的长江。蒋家河发源于银屏山北麓,自西向东与裕溪河呈丁字形交汇,交汇处有一蒋姓村庄,故称蒋家河口。这个距巢县县城南边约十华里的古老的渡口至今还在使用,银屏镇、蒋家河口一带的人去巢湖、芜湖等地都是从这里坐船。两岸杂树交错,荒芜不堪。多年来防洪修建的河堤埂便于设伏,是打伏击的理想地形。
为了保证首战告捷,高志荣又派团侦察参谋郭思进和团侦察队长率侦察人员化装到蒋家河口暗中侦察了三天。
当地村民那段时间经常见到一些穿黑大褂的便衣人员在这里来回走动,并说要打鬼子,后来知道他们是九团的侦察人员。侦察员问日军是不是经常来抢东西,每次来有多少人,从哪里上岸。当地老乡说,日本鬼子人不多但特别坏,经常到这一带抢劫财物,**妇女,村里的鸡鸭猪牛都被他们抢光了。
侦察员通过反复侦察发现:日军于4月底占领巢县县城后,为补充给养,每日派多路小股部队下乡抢掠,其中一路几十人几乎每天都要到蒋家河口一带来骚扰,同时也是震慑这一带的抗日军民。通常是每天上午八九点从巢县城出发到蒋家河口,有时来一两艘汽艇,有时坐一两只木船,人数多时五六十个,人数少时三十余个,上岸后在周围一带抢劫掳掠一番,于午饭前后返回巢县城。由于日军在巢湖周围还没有受到过打击,致使他们来去如入无人之境,气焰十分嚣张、十分狂妄,因此戒备比较松懈。
高志荣和团长顾士多会商后把情况向高敬亭报告。高敬亭审时度势立即命令在蒋家河口设伏,并指示:“你们要选择一个有利时机,打一个歼灭战,粉碎‘皇军不败’的神话,让日本侵略者尝尝中国人民的铁拳;要教育干部战士,日本兵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是人,这一仗,一定要发扬我们敢打敢拼、不怕流血牺牲的传统,彻底消灭侵略者!打出四支队的威风来,打出中国人民的志气来!要树立敢打必胜的信心。”
根据掌握的情况和高敬亭司令指示,高志荣和团参谋长唐少田召集二营营长黄仁廷、政委李士怀、团侦察参谋开会研究,决心以团侦察队和二营四连、六连在蒋家河口打一个伏击战。
5月11日下午三时,高志荣将二营部队集合于银屏山下,并进行战前动员。
高志荣问黄仁廷和李士怀:“出山第一战,部队的情绪怎么样?”
李士怀说:“一句话,劲头都集中在刺刀尖上,要朝日本鬼子捅去。战士们说,日本鬼子嗷嗷叫,国民党往后跑,人民群众在吃苦,我们这口气死了也咽不下了!这样的奇耻大辱,怎么也得报。要不,就不是中国人,就不是红军下山的四支队战士!”
高志荣知道,二营是由红二十八军时期鄂东北独立团和便衣队一部组成的。二营营长、营政委都是红军时期的干部,都做过团一级领导,可以说是身经百战了,有这样的部队,这样的指挥员,对打好这一仗,他的信心是十足的。
部队在二营营长黄仁廷、营政委李士怀和郭思进参谋的率领下,从银屏山出发,沿着蒋家河迅速向东行进。老红军部队,长途行军是家常便饭。部队翻岭越涧,涉水渡河,像一把利剑直插蒋家河口。为了保证战斗的隐蔽性,参战人员一律身着便装。12日拂晓前按预定计划,进入阵地,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埋伏任务。指战员们还把自己的手榴弹和川军赠送的手榴弹集中起来,整箩筐、整箩筐地摆在伏击阵地上。当地老百姓回忆:堤埂上、房子的前后水沟里、村口水塘的芦苇中都藏了拿枪的新四军战士。他们全都穿上了百姓的衣服,并小声告诉村民,不要声张,今天要打仗了,你们找个地方躲一下。
战斗部队的布置是:团部侦察队隐蔽在蒋家河口渡口裕溪河堤埂后面,河埂上有个龙王庙,战士们就隐蔽在庙后面,从正面迎击敌人;四连二排配一挺轻机枪,隐蔽在蒋家河口东侧河堤树丛中,担任火力支援;四连连长率一、三排配备一挺轻机枪潜伏在蒋家河口北侧四五华里远的黄家拐渡口,准备阻击巢县城来增援的敌人;六连作为预备队,隐蔽在各参战部队的后面。战士们个个摩拳擦掌,弹上膛,刀出鞘,严阵以待。
明月中天,春末的夜晚乍暖还寒,下半夜伏在河埂旁、水草边,凉气丝丝入骨,还有蚊叮虫咬,但战士们纹丝不动地伏在自己的位置上,丝毫不敢懈怠地等待着黎明。
火红的太阳在正东方向慢慢升了上来,裕溪河和蒋家河交汇处一片金光。战士们不懂“波光潋滟”这个词,可是能感受到那种壮美。他们趴在潮湿的河埂后,被露水浸透的各种便衣,又渐渐被晾干。大家的脸绷得很紧,第一次打日本,毕竟有点紧张。大家眼珠不错地盯着湖面,等待着敌人出现。
早就听说这些日本兵自持武器精良、射击精准、单兵作战能力凶悍的优势,敢与我军展开殊死搏斗,而且是宁死不投降。
12日上午八时许,巢城方向的河面隐约传来了汽艇的嘟嘟声,大家顿时警觉起来。不一会儿,日军巢县守备队乘两艘汽艇渐渐驶近了。
四支队的战士终于看清了天天喊着要消灭的日本鬼子的模样了。和老辈人的传说差不多,大多个子不高,难怪人称倭寇。一身土黄色军装,腰束皮带,身后背着钢盔,手里端着三八大盖的刺刀在阳光照耀下闪着寒光,十分刺目,一双贼眼四处搜索。
有个战士小声嘀咕:这日本鬼子打仗,怎么都还背口锅啊?有见识的战士说,那是钢盔,保护头部用的。
这些装备精良的东洋鬼子,进入巢县以来还未遇到过什么真正有力量的抵抗。他们在船上指手画脚,哇里哇啦地不知讲些什么。
站在船头的是个官佐,脸上带着日本军官惯有的神态,冷酷、坚毅和傲慢,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们“大和”民族才是人类的统治者,真有些不可一世的味道。设伏的战士一个个像守候多时的猎人,端着枪,两眼紧盯着这群人面兽心的豺狼。
“敌人出来了,沉住气!”参谋长又一次向人们发出命令。
汽艇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夏日葱郁的湖光山色间格外沉闷。
敌汽艇靠岸了,巢县守备队来了两个班穿黄色军服的日本鬼子,其他是草绿色军服的伪军。这时天气晴朗,河面上没有来往船只,岸上也不见行人。一些日军还带着胜利者的劲头,什么也不在乎,下船后毫无戒备,放下枪,敞开衣襟,捧起蒋家河的水向胸脯浇着,然后哼哼呀呀地唱着歌,倒背着三八大盖枪,大摇大摆地上岸了,仿佛这不是战争,而是游山玩水。埋伏在蒋家河口码头堤岸的四支队的战士们见此情景,个个都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时,只听叭的一声,九团参谋郭思进的发令子弹带着尖利的呼啸,划破长空,射进敌人罪恶的胸膛,一个鬼子惨叫一声倒地了。紧接着,侦察队的机枪、驳壳枪等各种火器喷射出仇恨的火舌,手榴弹也甩过去。敌寇纷纷中弹倒地,余敌企图夺船逃命,二排以猛烈火力封锁河口,阻敌退路。侦察队见状乘势一跃而起,集中手榴弹将敌汽艇炸翻。伏击部队居高临下,占据绝对优势,日本鬼子被逼下河后,被困在水中,一时难以施展,陷于被动挨打境地,大多在水中被歼。
不论日寇多么训练有素,可是四支队九团二营指战员同样是单兵作战的能手,再加上精心策划,突发的密集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那种对心灵和肉体的冲击,使这群日寇如同掉进地狱般地恐惧。未等找到北呢,几个走下船来的鬼子栽倒在蒋家河口的水边,再也没有爬起来。
打侧攻的四连一排听到侦察队枪响,从北侧高地勇猛地包抄过去,高喊着“冲呀、杀呀!活捉鬼子啊!”一面包抄登陆之敌,一面又分出一队打击滞留船上的日军。
有个鬼子钻到船尾,隐蔽在船舵后面,探头向两岸窥视伏击方的行动,找了个机会企图游泳逃命,但被侦察队一个新战士发现。这个来自巢湖之滨的会水的大个子新战士不顾危险,奋勇扑去,在水中和敌人搏斗了一番。经过一场搏斗,狡猾的鬼子挣脱了,迅速潜水逃跑。可是这个会水的战士看准敌人的潜游方向,猛烈划水跟踪,当敌人从水面一露头,他一个鱼跃猛扑上去,泰山压顶一般卡住敌人的脖子,将他死死压入水中闷死。这个鬼子的尸体直到两天后才在河的下游漂了起来。由于天热,尸体肚子胀得鼓鼓的。
战士和老百姓指着日本鬼子的尸体,说:“这狗日的日本鬼子也不是神,也是能打得死淹得死的。我们再也不怕他了!”
太阳高挂在东南方向,枪声停了,几缕硝烟消逝在湖面上。残敌乘船而逃。一场伏击战漂亮地结束了。
战斗结束后,躲避在芦苇丛中和树丛里面观战的农民从四面八方跑过来,向战士们表示祝贺。他们还从家里拿来渔网和抓钩,帮助四支队打捞战利品,打捞出日军丢在水里的三八大盖步枪、手枪和机枪,还有一把指挥刀和一面军旗等。他们从鬼子衣服的口袋里还搜出一些日本钱,样子像中国的钢板,中间有一个小洞。几个勇敢的青年农民主动和四支队联系,把日本鬼子尸体绑上石头沉进河底的淤泥里,这就是要日本鬼子永世不得翻身,休想再来报仇。
蒋家河口伏击战,所用时间和鬼子伤亡人数,所见资料差距甚大。综合分析,这场战斗,出敌不意,仅用二十几分钟,击毙日军由巢县蒋家河口登陆的第六师团巢县守备队一部,缴获步枪十九支、手枪两支、敌旗一面,共毙敌六十余名,伤敌十四名,我无一伤亡。(1)
5月13日,川军一三四师所部攻占巢县城,截断北犯合肥的敌军与后方的联络。正在北进攻占合肥的日军坂井支队得知后方的巢县守备队接连受到中国军队的攻击,速派步兵第十三联队第一大队前来救援,九团二营伏击部队已安全撤离。
大家研究着战利品,这日本四十八瓣花纹的手榴弹,构造精致,但原理和中国手榴弹是一样的,拉开弦就扔。大家看到日本的子弹,可谓光上光、亮上亮,粒粒都是三道眉、红脖圈,他们手里的三八大盖和双环马步枪都可以使用这种子弹。
日本部队的单兵作战能力之强,为世人所熟知。可是此战,又让国人和敌人领教了大别山下四支队的单兵作战能力。此战,对手是日军作战部队,四支队竟然无一人伤亡!虽然歼敌不多,可是胜方是零伤亡,这在当时中日战场上是极为罕见的!
蒋家河口战斗打响了新四军华中抗日游击战第一枪已是不争的事实,但被消灭的日军究竟是隶属哪一支部队,一直没有考证清楚。我们在日本防卫厅防卫研修所战史室编写的一本书上,找到了答案。据朝日新闻社东京1975年版《中国事变陆军作战》第六十九页记载,这支巢县守备队隶属侵华日军坂井德太郎少将指挥的第六师团坂井支队,而第六师团是罪孽深重的首先进攻南京的六个师团之一。所以,蒋家河口消灭的,就是曾经参加南京大屠杀的日军。
部队打扫完战场后,九团战斗部队撤入巢湖中岱山上的东岳庙休整。团首长为了庆祝胜利,杀猪、宰鸡犒劳将士们。来自巢湖的战士说,这东岳庙是当年李鸿章练兵的地方,当年老辈子打仗,旗开得胜回来,还有犒赏三军一说呢!
团政委高志荣从战利品中拿了一支自来水笔,准备送给团长顾士多。钢笔是黑色的;笔帽上,缠绕两道耀眼的金箍。黄澄澄的大笔尖上,有一块白金,一看就是支好笔。高志荣说:“顾团长最近学文化上了瘾。”
团长顾士多在军事上是一个优秀指挥员,红二十八军老战士,全军优秀的机枪射手,无论多么复杂的战场形势,他一到场就能看个明明白白,三下五除二就把部队部署好,这时候他就是个军事天才。政治上他又是一个识大体、顾全局的好同志,全力支持团政委、参谋长和政治部主任的工作。但他是个文盲,不识字。
从延安来的团政委和他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双方熟悉了。一次谈心,顾士多对团政委高志荣说:“政委,在一起抗战,我的缺点很多吧?”
“我们都是大别山人,你就别谦虚了。你有实战经验,不怕死。我看,主要缺点是不重视学文化!”
“我从小家穷,念不起书。后来参加红军,一学文化脑袋就发涨,大概我是一个愿意打仗不愿意坐板凳的人!”
“战争时条件艰苦,没有条件学习。”团政委笑了笑,“当兵,固然要学会打仗,要能打仗。可是,你现在当了团长,以后还要担任更高的职务,没有文化就不行了。你不能在台上做报告,你不能读报纸看文件,你不能总结战斗写报告看电文,你去听报告不能做记录,单靠记忆回来就传达不全。没有文化不行,就是再难,也得学!”
顾士多懂得,没有文化是不能成为一个好的军事干部的。他迫切希望学习。尽管战斗频繁、环境艰苦,他每天还是要团参谋长唐少田教他识三至五个字,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求参谋长检测他。但每次测验的结果都不能使他满意,不是有的字不认识,就是有的字写不全,或者有的不会解释。他自责地说:“我顾士多到底要费多大力量,才能把文化学到手呢?”他没有气馁,一有空就练习写字、识字。顾士多对团政委给他的这支笔如获珍宝,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没有事,拧开笔,在小本本上写几个字。直到1940年6月,他在江北一次反扫**战斗中牺牲,才停止了对学习的追求。
继蒋家河口战斗之后,挺进皖东敌后的第四支队东北抗日挺进团,夜袭全椒县城,迫使日军撤退。九团二营也渡过裕溪河,打掉了日寇刚刚建立的林头、清溪两个镇的维持会。
蒋家河口,这里现在仍然不是繁华之地,2015年9月我经多次寻访才找到这里。下车后,我发现这里的水面宽阔,远山近水比较宁静。岸上草木茂盛,正是当年四支队埋伏之地。步行几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在应家墩和双喜大陡门村之间的蒋家闸大坝上耸立着的纪念碑,上面写着“蒋家河口战斗遗址”八个字。书写者是共和国上将叶飞。叶飞当时是新四军三支队六团团长。他是新四军老战士,但这位来自闽东游击师的新四军老战士本人和这次战斗并无关系。
刚刚搬到东港冲的高敬亭得报后,只说了句:“国民党说鬼子怎么怎么厉害,我看也不过如此嘛!蒋家河口战斗,证明日寇并非不可战胜。”
高敬亭研究了四支队的战斗详报,敏锐地感觉到日本军队的军事效率并不是吹嘘得那么高,所谓“皇军不可战胜”全是屁话。目前,在敌占区,到处出现了给敌人以重创的机会,四支队以大别山老红军为基础,一定能像过去一样,百战百胜。我们在皖中,还要再打几个像蒋家河口这样漂亮的战斗。四支队这支英雄的部队,一下山抗战,便显示了猛虎的本性。
蒋家河口战斗后,高敬亭司令让支队政治部印发了“捷报号外”战报,表彰了参战部队,号召各部队学习。各地纷纷发来电报表示祝贺,登报予以宣传,扩大了新四军的政治影响。5月15日在武汉出版的《新华日报》,专门刊登了这一胜利消息。当时新四军军部创办的五日刊《抗敌报》于7月30日进行了报道:
5月12日抗战支队捷电:12日午,我某团之一部狙击由巢湖南岸蒋家河口对面登陆之敌,毙敌六十余人,获枪二十余支,敌旗一面,弹药及军用品少许,残敌狼狈登船逸去,我无伤亡。
5月16日,蒋介石亲自致电叶挺、项英:
“叶、项军长吾兄:隐电悉:贵军四支队蒋家河口出奇挫敌,殊堪嘉慰。希饬继续努力为要。中正铣日。”
这封电文收藏在《新四军参考资料》第二卷中。当时是国共合作的蜜月时期,蒋家河口战斗的胜利,毕竟是新四军主动打击日本的第一战,让蒋介石很高兴,他也很幽默,对叶挺、项英以“兄”称之。
美国记者杰克·贝尔登,1939年1月3日在上海美国人办的《大美晚报》上撰文写道:“新四军第一次与日军之交手,发生于本年5月间之舒城方面。自此以后,每日必有接触。”(2)
2012年7月,唐少田之子唐曙光回忆:听我父亲说,第二天九团负责人拿了一支缴获的步枪和一套日寇军服,到邻近的国民党川军司令部去送礼。国民党副军长接见时,心里不免有点惭愧和景仰,问道:“贵军是几个团打的?”
回答是:“一个团侦察队加两个连。”
那个副军长根本不相信,他后来向目睹战斗情况的农民几番询问,才无可奈何地承认了:“新四军打得好!你们人没有我们多,枪没有我们好,一来就敢和鬼子拼,真了不起。”
蒋家河口战斗虽然规模不大,但这一仗有力地打击了皖中日军的嚣张气焰,打破了日寇所谓“刀枪不入”“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震惊了患有“恐日症”的国民党部队。更重要的是这一仗的胜利,大大激励了江北人民的抗日热情,使四支队赢得了敌后广大人民群众的衷心依赖和爱戴,同时也增强了四支队广大指战员坚持敌后抗战的胜利信心,使皖中各地都燃起抗日斗争的烽火。
不可一世的日本侵略军这才意识到,他们占领区内,出现了一种新型的可怕的军队。
此战指挥者是黄仁廷,高敬亭手下的一员战将,被称作“黄老虎”。
黄仁廷,1911年出生于安徽省六安县石婆店镇邓冲村(现为裕安区)。1928年参加农民协会。1929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0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3年由团转入中国共产党。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任红二十五军七十五师二二五团连长,红二十八军特务营营长,鄂东北独立团指导员、团政治委员,坚持了南方三年游击战争。抗日战争时期,任新四军四支队九团营长,第十四团营长。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荣获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
蒋家河口等战斗胜利的消息,极大地鼓舞了群众的士气。很快,沦陷区人民的心被抗日热情所燃烧,青年农民争先恐后地赶到四支队各团征兵处,要求参加新四军。七团在庐江和无为两县打游击,设立新兵报名接待站,一个多月就有五百多人主动要求加入新四军。八团六连在庐江、无为一带活动,当地青年成群结队来部队要求参军,累计达一千多人。当时上级不让多扩大新战士,要精兵,团里对参军条件要求很严格,秃子麻子不要,太高太矮太胖太瘦也不要,简直像挑女婿一样,只从中挑选了二百余人参军。
1938年6月8日上午,日军第十六师团二四三联队三千余人,从合肥方向进犯舒城桃溪,国民党军杨森部第二十军第一四五师与之激战三小时,伤亡惨重,退至县城、南港、大关、小关一线,日军占领桃溪。桃溪镇及其周围有二十个村庄一千多间民房毁于一旦,四十多人被杀害,二十多名妇女被奸污。下午四时,日军占领舒城,杀害未及逃走的居民四百多人和杨森部留在城关的伤兵一百余人。舒城县长陶若存将县政府迁至中梅河二区区署办公,依靠新四军四支队掩护,在敌后支持。
鲍有荪领导的舒城县东沙埂抗日游击队,也开始对日军作战了。6月8日,舒城沦陷;10日,日寇占领南港。第三天,他们就活捉了日本鬼子的通信连长洪龙保章。
东沙埂抗日游击大队不少干部战士是当年皖西北游击师的指战员和青年工人、贫农,有不少人是神枪手,战斗力很强。它刚刚诞生,就投入了消灭日寇、保家卫国的游击战争。
进攻南港的日本鬼子通信连连长洪龙保章每次行动都是三个骑兵做前卫,三个骑兵做后卫,他自己骑马居中间。游击队经过详细侦察,掌握了他的活动规律。一次,这支小部队到松墩察看线路,这个连长离开前后卫上厕所,仅仅这个空当,埋伏好的几个游击战士将他活捉。这个洪龙保章参加过“九一八”事变、淞沪战争、攻陷南京,会武士道,双手沾满了中国人民的鲜血。被俘后,他多次反抗,还趁中午游击队员休息的时候准备夺枪逃跑。后来游击队员用弹棉花的弓绳把他捆得结结实实,可是,当游击队员一转身,他使劲一跺穿着皮鞋的脚,一运气将弓绳“咔嚓”全部挣断。没有办法,也来不及请示,队员小朱和小金把他押到东沙埂沙滩上用刺刀杀死。
鬼子丢了通信连长,对东沙埂抗日游击队进行了疯狂的报复。半月之后,他们包围了东沙埂。经两昼夜激战,游击队转移到了大山里。鬼子没有消灭他们,气得嗷嗷地怪叫,在撤退时一把火把东沙埂大街上的房屋烧个精光,抱起机枪对着大山盲目扫射。
一天,东沙埂游击队侦察到五个鬼子在南港沙河里洗澡,一个鬼子站岗,枪都挂在岸上的房子里。侦察到这一情况后,游击队迅速出击,赶到沙河,隐藏在河边的庄稼地里,慢慢地将他们包围起来。几个战士轻轻地绕过去,摸到鬼子哨兵的背后,一把将他紧紧抱住,堵住嘴巴,其他战士敏捷地收缴了屋里的枪。正在沙河里洗澡的四个鬼子一见情况不妙,连忙朝水里钻。游击队员像饿虎扑食一样扑了过去,先把他们按在水里,让他们喝饱了水后,像落汤鸡似的提上岸来。这一仗漂亮极了,不费一枪一弹就活捉了五个鬼子,缴了五支枪。
在抗击日寇战斗中,东沙埂游击队总共活捉了六个鬼子,其中杀死一个,枪毙一个,其余四个全部送到了西港冲四支队司令部。
可见,日军的“勇敢”是经不起考验的,仅舒城东沙埂游击队就俘获四名日本鬼子!
6月10日,日军入侵南港,国民党川军第二十军工兵营于舒城南部地跨南港舒茶的雄关鹿起山抵抗。日军为了报复,在桃溪、县城、南港一带烧杀抢掳。那时他们点燃民房用的就是打火机。躲在山上的舒城难民看不懂,日本人为什么手一举房子就着火了,那时打火机对皖中人民来说也是“高科技”了。市场上的猪肉和食品他们不敢吃,害怕下毒,便从老百姓家逮住活鸡、活鸭、活猪……活猪来不及杀,用刺刀在屁股上挖下肉带走,乡村中到处是乱窜号叫带血的黑毛猪。……
国民党军纷纷向西溃逃。国民党第五战区桂系军团,当初的战区在山东、苏北。他们在北线以徐州为中心,先后打了鲁南、台儿庄、淮南、皖北、徐海和豫东等战役,特别是与日军台儿庄一战,给日军以沉重打击,暂时阻击了日军前进。日军占领徐州等地后,第五战区的军队撤往大别山和平汉铁路以西。原在皖中地区的川军二十军在淮南铁路线上的运漕与日军接触后,一部也西进大别山,日军侵占了津浦铁路南段滁县、北边的蚌埠等城镇。国民党的地方军政官员、地主、资本家逃的逃、藏的藏,致使敌后地区更加混乱,汉奸、地主、土匪武装,**掳掠无恶不作。沦陷区成为一块失去控制的土地。从贫寒的农民、城镇居民、知识阶层,到乡村地主富农、政府机构、地方军阀、地痞流氓、绿林土匪,谁也不知道现在谁在管理这块土地。在这样一个混乱的时刻,人人都以为自己是主人。于是各种名目的军队从这里蜂拥而过,地主和乡绅也可以设卡收税,很多人怀着发财的念头把目标指向可怜的公益设施,各色土匪也以抗日的面目开始抢劫,一些汉奸试图建立自己的政权。广大群众普遍高喊:“要活命,去找新四军!”
为人民除害是人民军队的天职。于是四支队沿途清剿土匪、地主武装和反动会道门。四支队在盛家桥、金牛镇等地,先后肃清小股土匪达千余人,同时与地方党所组织的游击队取得联系,派出大批干部宣传群众,组织群众发展抗日武装,在合肥、寿县、庐江地区就组织了三个游击大队,仅两个月时间,每个大队就发展到两百余人。这些游击武装后来逐步升级,参加了四支队。
二 “衔枚疾走夜深阑”
此时,四支队已在庐江、巢县、无为、合肥、桐城、潜山、怀宁这一带占领阵地,站稳脚跟。这一带山丘和平原相间,人口物产甚多,建设巩固好了,不但是向东发展的重要通道,也是建设敌后根据地、休整部队的理想基地。四支队向东发展的蓝图已经显现,只要东、西港坚守住,这些地方再发展一些,就可以分派主力东进,向皖东敌后挺进抗日了。
这时,中央、长江局和新四军军部想象中四支队的位置,是在合肥、巢县东部、淮南铁路以东、津浦铁路以西、浦信公路以南地区,与日寇进行游击战争。
1938年5月22日,中共中央书记处致电长江局,对徐州失守后的华中工作发出指示:“徐州失守以后,对长江以北的工作,我们有以下的建议:一、立刻成立鄂豫皖省委,领导津浦路以西、平汉路以东、浦信公路以南的广大地区工作。该省委的中心任务是,武装民众,准备与发动游击战争,有计划地建立几个基干游击队与游击区,用一切力量争取高敬亭支队在党的领导下,使之成为这一区域的主力。”(3)
蒋家河口初战获胜,高敬亭很高兴。可是华中和皖中抗日战场形势让他担忧。
日军占领南京后,即派兵渡过长江,沿津浦铁路线两侧向北推进。1938年6月上旬,日军控制淮南铁路全线,接着以长江为中轴线,以长江南北为两翼,多路向武汉进攻。日军第六师团坂井支队由合肥直趋安庆,配合沿江而上的波田支队行动,先后攻占怀宁、安庆等县,打通了安合路。武汉的大门洞开。日军占领徐州后,在合肥集结了二十多万兵力,将去武汉作战。日军第六师团等部约七万人,正通过合肥至安庆公路,向安庆源源运兵。通过合肥至六安、信阳公路,向平汉线运兵,而后准备逆江而上,会攻武汉。中国第五战区第十一、二十六、二十七集团军撤往鄂东,战区总部驻于湖北老河口,而留二十一集团军,坚守大别山。本来,根据中央、长江局和军部的命令,四支队先来到皖中,驻东、西港冲只是作为跳板,在一定条件下而后东进,创建敌后抗日根据地,发动群众,扩大武装。可是随着日军向皖中、皖东的推进,随着国军调防淮北,庐江、舒城、桐城相继不宁,高敬亭也改变了他的思路,不是继续东进,他要安定舒城、桐城根据地,在舒城、桐城一带打游击。这样,高敬亭便命令东进至巢县、庐江、无为地区展开的部队,经庐江、桐城撤回至舒城,在支队司令部所在的舒城东、西港周围集中。中华民族正经历着巨大的考验,国共两党都提出“保卫大武汉”的口号。四支队在把自己放在一块安全的地方后,遂决定在日军进攻武汉时,利用这一带有利地形,在安(庆)合(肥)、六(安)合(肥)公路两侧及淮南铁路南端抗击敌人,从侧面出拳,打几个大胜仗,钳制进攻武汉之敌,配合武汉正面战场作战。
四支队司令部即根据高敬亭的命令组织部队行动,以八团为前卫、支队部率九团为本队、七团为后卫,分别从驻地出发,经庐江东部的盛家桥,向西经庐江县城,抵桐城孔城后,再分头向舒城驻地开进。
敌后的人民真是舍不得四支队走。四支队前线支队部率部离开庐江、巢县、无为交界地区,环顾四野,和两个多月前到达时已大不相同,四支队的到来,使这一地区迅速改观。袭扰民众的土匪被清除干净,四支队建立起了集体防卫和秩序的基础,进而有组织地抗击侵略者。三千余名四支队健儿已在皖中前线开拓了自己的活动天地,抗日战场已经形成,坚定了这一带人民“中国不会亡”的胜利信心。但高司令有令,不得不听。
作为前卫的八团,和四支队七团、九团相比,战斗经历短,武器装备也差。全团没有一挺机枪,步枪不但质量差,连子弹都很少,东进时,很多鄂豫边的同志都担心,担心他们能打仗吗?不会被日本鬼子吃掉吧?
当时安庆、合肥公路上几乎每天都有大量的日军行动,已成为封锁线。这对未经抗日战争考验的部队来说,精神上确有紧张之感。这个团营以下指战员,有不少是刚入伍的热血青年,虽然经过政治教育和军事训练,但实战经验不多。
团长周骏鸣以后回忆说,当时他也不知道日本鬼子是什么样,这个仗该如何打。无论军队和老百姓都普遍存在着“恐日症”。到处传着日军如何厉害的传说:什么日本人头上戴着一个小钢锅(头盔),身上背着一个猴子脸(防毒面具),手里拿着一支大盖枪(三八步枪),脚穿一双带刺鞋(皮鞋),还有千里眼(望远镜)、顺风耳(电话机)、地乌龟(坦克),简直就像“神兵”一样。有的战士还不知道日本鬼子是人是鬼。战士中也流传着一些说法:“日本鬼子厉害啊!他们枪法好,闭着眼睛也能将电线打断!”“坦克车厉害呀,浑身都是轱辘,打翻了,还能跑!”“国民党几个师都完了……”对未经过抗日实战检验的部队来说,精神上确有紧张之处。
当时八团团部侦察员李占春回忆说:“那时宣传也有问题,那个时候说打鬼子,我也不知道鬼子是个啥模样。一路上看到宣传画,画个骷髅支两根骨头,脸上光有骨头没有肉,很难看,大家都以为那就是日本鬼子,长着眼睛附着鬼,就是鬼,样子很可怕。”
当地老百姓也视日本鬼子为“鬼”,认为秽物可以驱鬼,把粪便水和女人的内衣及经血往他们来的路抛洒,据说就能让鬼子“倒霉”而失去战斗力……
6月16日晚,八团经过桐城重镇孔城,又以一营为前卫。前卫一营在穿越桐城大小关、舒城南港向西汤池进发时,遇敌运输车队。一营先敌开火,突袭敌人,敌伤亡二十三名,一营亡二名,保证了部队迅速过路,安全进驻舒城南部山区西汤池地区,也增添了八团和日本人作战的士气。
而二营却遇到了麻烦。6月16日晚,八团二营在拂晓前过路。过路之前,二营部队在树林里休息。不料一匹马脱缰在树林里乱跑,跑得树林哗啦哗啦响,不知谁说是日本鬼子坦克来了,弄得整个部队顿时惊慌失措,跑得乱七八糟,满山岗都是,费了好大劲才集合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排好队行军离开当地。
拂晓前过公路时被敌人发觉了。敌人追来乱打了十几炮,有的连队又跑得满山都是。团长周骏鸣很不满意,批评二营不像话。不过二营还是跨过了公路封锁线,回到了西汤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