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立煌于1936年春开始的“清剿”,一直到1936年夏还在继续进行。卫立煌驻跸皖西,不忘鄂东,在鄂东成立了“鄂东清剿指挥部”,委派湖北省保安处长丁炳权兼任指挥官,指挥“清剿”。敌人“清剿”的重点,逐渐由山区转向接近山区的平原地带,特别是加强了对黄冈、黄陂、孝感、麻城、应山边境和平汉铁路两边红军新建根据地的“清剿”。
此时,鄂豫皖的东北军基本上都集中到西北了。这里有中央军、西北军、黔军,还有刘镇华的部队和各省的保安部队,共有九个师零一个旅共四十九个团的兵力,准备向鄂豫皖游击区和红二十八军发动第三次“清剿”。卫立煌准备将新调进的陈耀汉第五十八师、容景芳第八十二师配置在平汉铁路两侧,负责护路、阻截红军跨越平汉铁路并对周围地区实施“清剿”,尤防红二十八军西进;把第十四军所辖之两个黄埔嫡系也放进去。李默庵的第十师在第四次“进剿”中率先攻克黄安,这次仍放在鄂东北“驻剿”,刘戡第八十三师在第四次“进剿”中率先突进金家寨,这次还负责皖西北的“清剿”;第十一路军和第二十五路军原部署防务任务不变;还有两个黔军师,放在鄂豫边境地区。此外,整训各地民团,以配合正规军行动。由于时间紧迫,卫立煌还是围、追、堵、截。刘镇华和梁冠英他们划的四个“驻剿区”防区不变,兵力稍加调整,就可发动进攻。
卫立煌知道自己“进剿”的总兵力比过去少了,但只要指挥得当,就能弥补兵力减少的不足。他认为梁冠英的失败,在于西北军来自陕甘豫平原地区,不善山地战。现在有黔军两个山地作战师,这两位师长也被称作“山地作战专家”,可是过去没有用好。他调整部署,将善于爬山的黔军柏辉章第一〇二师、何知重第一〇三师,置于黄陂、麻城鄂东北一线,担任“追剿”“搜剿”任务,并负责对周围驻地红军的“清剿”,以增强山地“追剿”作战能力!
贵州兵又称黔军。1935年后的黔军,不同于川军、滇军、镇嵩军和西北军各自拥有一个完整的地方军系,黔军仅仅是附庸于中央军的两个“独立”师而已。蒋介石为什么不把黔军按照川军或滇军那样编成一个军甚至于编成一个集团军来使用呢?原因之一是蒋介石早就有吞并贵州的想法。
以贵州人为主体的黔军也有“革命”经历:在辛亥革命的大潮中挺立,护国时滇黔首义并入川作战功不可没,北伐时为国民革命军左翼军,东出湖南,进攻武汉、安庆。蒋介石建政后回到贵州裂地封侯,王家烈任二十五军军长兼贵州省政府主席。1935年1月,蒋介石主力部队以“追剿”中央红军为名,派遣中央军薛岳部入黔“剿共”,同时“削藩”,伺机吃掉以贵州省主席王家烈为首的黔军。看似“面带憨相”的王家烈,虽极懂纵横捭阖之术,为保黔他既抗蒋也抗拒红军,可是王家烈所属几个师没有挡住红军长征过贵州,而且损失不轻。红军占据遵义后,中央军跟踪入黔,在复杂的政治形势下王家烈部被蒋介石威逼利诱大都反叛,王家烈被柏辉章等逼宫下台了。蒋介石便乘机夺取了贵州军阀行使多年的自治权,使之真正成为中华民国一个行省。蒋介石下令贵州部队出省改编,把代表黔军的二十五军番号撤销,黔军一号军阀王家烈本人被“保送”陆军大学学习,二号军阀副军长侯之担被撤职看押于重庆。黔军二十五军两个师十六个团,被蒋介石改编为两个师四个旅八个团,其余部队撤销。
原黔军第二十五军第二师,1935年5月在贵州接受中央政府改编为第一〇二师。改编后的建制为二旅四团,共九千余人,首任师长柏辉章,是贵州讲武堂第二期毕业,是逼王家烈下台的高级将领之一。在美国记者索尔兹伯里的专著《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中对柏辉章的介绍是这样写的:“三十年代初,也就是红军到达遵义前一年左右,柏辉章在城中心为自己建造了一座豪华的住宅。柏是贵州的一个自由商贾和银行家。在遵义市周围的凡是有利可图(而且经常是非法的)的企业中,都有他的股份。柏辉章和他的几个兄弟一起振兴着家业。柏的豪华的新居象征着他的社会地位。”柏辉章有一个爱好就是搞经典建筑,今天的中国人几乎全都知道遵义会议的会址,柏辉章就是这屋子的主人。“遵义会议”会址就是柏辉章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建造的“慰庐”。为了建造这幢公馆,不知找了多少人设计,撕掉多少图纸,柏辉章没有想到,他建起的光宗耀祖的“慰庐”,成为中国共产党的一处圣地。所以有的文章称他为“遵义会议的房东”。
第二师改编为一〇二师后,柏辉章被国民政府委任为中将师长,在当时的几个中将级师长里,可算是资历较深的一个。
第二十五军第一师,1935年5月奉令改编为第一〇三师,首任师长何知重为贵州讲武堂第二期毕业,同样是逼王家烈下台的高级将领之一。何知重改投何应钦,所部被改编为一〇三师,出任该师的首任师长。
黔军被国民党收编,成为国军中的“杂牌”,杂牌中的“国军”。士兵每月两块伙食费,外加三角草鞋钱,背着一床毯子,打一把雨伞,穿着草鞋上战场,故有“草鞋兵”之称。这些贵州兵在帽子上还缠了一块白帕子,大别山老百姓称他们为“孝子飞”。蒋介石把他们调到大别山“剿共”,也是收一箭双雕之利。红军善山地作战,蒋介石就让他们和红军作战,互相削弱。卫立煌感到各部在大别山与红二十八军山地作战地势不利,所以重用了会爬山的贵州军。红二十八军二号首长方永乐,也就是在一次山地作战中战死在黔军手里。
这两个师,先在四川整训,1935年11月,奉蒋介石命令,在四川丰都县高家镇乘轮船东下,在汉口登陆后,步行到鄂东。一〇二师在商城、经扶、光山县一带驻扎。一〇三师在黄安、麻城、礼山一带驻扎,接替东北军刘多荃一〇五师防务。
姚天成老人回忆:这个事,说起来,可能是卫立煌有点犯官僚主义。“贵州猴子”(当时红二十八军指战员都这样称呼黔军)爬山能力确实比较强,这些南方山区生活的士兵,确实吃苦耐劳,打仗也不怕死。所以,黔军一〇二师、一〇三师等刚来时,一段时间我们确实不太适应。但是,这个部队的毛病确实是太大了,部队太腐败,尤其是抽大烟,不仅军官普遍抽,士兵也多是如此,大都是“双枪兵”。最初缴获他们的双枪和烟荷包时,闻着有一股淡淡的异香,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经有经验的战士指点才知道是“阿芙蓉”,就是烟土。据说,烟土以云南贵州产的最好,名为“云烟”。黔军穷,只能放任士兵四处抢掠,无钱发饷,干脆发烟土,结果造就一支吸毒有瘾、作战无力的部队。这些士兵刚过足瘾时,打起仗来确实很猛,但坚持不了多久。这个部队的战斗力,论爬山可能比其他部队强,但也强不过西北军;论坚持力,连刘镇华的十一路军都不如。
1936年5月底,豫皖绥靖主任刘峙,三省边区“清剿总指挥”卫立煌和安徽省省政府主席刘镇华于安庆召开会议,决定军与政联合并进,军队于“残匪”消灭后,势必逐步予以“搜剿”。军行所到,贵在迅速,其给养等项,由地方行政机关预为准备,另外严加整顿地方保甲。卫立煌则告诉记者:边区“股匪”大体皆消灭,仅高敬亭一股约三五百人窜扰鄂东麻城一带,已令第十一路军、二十五路军及一〇二师抽调精锐,合编五个“追剿”纵队,彻底予以“肃清”。6月1日晚九时,皖豫鄂三省最高军政长官,乘淮南路之专车抵裕溪口,受到此地党政军警机关三千余人的欢迎,然后乘船到达芜湖,准备巡视皖中桐城、舒城、合肥、巢县等,督促各地对大别山红二十八军的“进剿”。卫立煌对与会者说此前的“清剿”已使红军受到重大损失,证明自己到任以来确有重大战果。
为了粉碎国民党军重兵的“清剿”,红军采用和敌人针锋相对的办法,进一步深入敌后,打乱敌人的整个部署。高敬亭决定部队继续分散活动。
5月29日,高敬亭决定:
林维先率二四四团一营去平汉铁路西活动。
手枪团团长詹化雨率特务营和手枪团一个分队去固始、商城一带游击。
梁从学率二四五团到蕲春、英山、罗田、黄冈地区游击。
高敬亭率手枪团两个分队赴各地检查地方党和便衣队的工作。
这是红二十八军首次分成四个支队作战。
对林维先这一路,高敬亭决定用其所长,采取和敌人针锋相对的办法,进一步深入敌后,到平汉铁路以西去,打乱敌人的整个部署。
在三年游击战争中,林维先曾以他的智慧和勇敢,创造过大大小小的奇迹,这些奇迹如同珍珠会聚在红二十八军的战史中,而最精彩的一颗当数三过平汉铁路线了。
一 三过平汉铁路线
1936年5月29日,林维先率红二四四团第一营,从黄冈县大崎山出发,经麻城县宋埠、黄安县叶河,在礼山县黄陂站、黄安县老君山之间的山沟里找到鄂东北道委书记陈守信。陈守信得知一营要去平汉路以西地区活动,即派熟悉路西情况的道委特务队随一营行动,一边带路,一边学习。
6月上旬,林维先率一营和鄂东北道委特务队从孝感县花园(1)以北地区首次越过平汉铁路,一般来说,从大别山往西越过平汉铁路,就算是进入桐柏山了。有了上次红二十八军主力西进桐柏山,进出平汉铁路的基础,大家不再紧张了。林维先也感到如猛虎下山般的快活。过了铁路后,部队来到了应山县(2)平林寨前。
平林寨,位于汉(口)丹(江)铁路和公路之交叉点上,且有府河流经此处,交通颇为便利。地处应山、安陆、随县交界处,既是“三县通衢”,又是“三不管”地区。这里历史悠久,源远流长,相传东汉赤眉军起义,就发源于此地。现在各类人物猥集于此,更使这里乌烟瘴气。这里集市贸易分外兴隆,每逢“热集”,集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生意人特多。
1936年6月初,天气正热,平林团防局的头头和大部分团丁都各自外出,作乐玩耍去了,寨子里只留下五名团丁守门。除一名站哨的不能睡觉外,其余都躺在屋里睡大觉。
上午十时左右,从正南出现了十数人的一队“国军”,着一色整齐服装,各有长短两支枪,神气十足,直奔寨子而来。哨兵见此势头,连声音都不敢放大,只轻声问了一句:“贵军是哪部分的?辛苦了!”
“国军”头目一边领着人进寨,一边大大咧咧地说:“我们是二十五路军的,执行任务路过此地,要歇歇!你们的头子呢?还不叫他出来侍候!”说着,这十几名“国军”都进了寨子。
一进寨子,一看四处无人,这头目发脾气吼道:“你们的人呢?怎么不出来迎接国军,都死了?”
这时,一个团丁,赶紧从铺上爬起来,又是提水,又是抱碗,忙着应付。“国军”当官的还挺关心地说:
“小心,不要把碗摔着了。”
正在这时,哨兵忽然惊叫一声:“不得了,南边来了红军!”倒水的团丁到门口一看,红军的机枪都架到门口了。这时寨子内乱作一团。这群“国军”倒不慌不忙,乘机将团防局十几条枪全部收了起来。直到这时,几个团丁才发现上了当,乖乖地做了红军的俘虏。红军将几名团丁带到主力集中地,林维先营长开始给他们训话,他说:“你们不要怕,红军不杀你们,如果愿意跟我们干,我们欢迎,如果要回家,也行。”
那几个团丁满口感谢,表示再不干民团了,愿意回去种地。最后,每人吃了一顿中饭,还拿到五块大洋,回家去了。之后,一营于6月7日到达刘家河据点。一营仍采用化装手段冲进敌人碉堡内,击毙国民党军和团丁一百余人,俘虏五十余人,缴获长一百余支短枪、十余箱子弹以及一批军用物资。然后部队向北转移,9日进至信阳县董家寨。
董家寨位于桐柏山东南,地处湖北、河南两省交界处。
9日晚上半夜,一营由西北四望山方向来到董家寨附近,起初计划偷袭,林维先派一个连摸至山寨西北侧时,被守寨人员发现,即改为强攻。由西北侧山脚向围寨发起攻击。因红军只有轻武器,很难攻入。打了半夜,寨内草棚被手榴弹炸着起火,部队才乘势攻入寨内,打死寨主潘芬道和两名土豪,缴了枪支弹药。
董家寨南侧约一公里的大庙畈,是一个穷人的围寨,红军未去攻打。第二天寨内的老百姓杀猪卖给红军,还卖烟给红军。红军到寨内做了宣传,而后向四望山方向转移。
一营在应山县东篁店附近越过铁路回到大别山。鄂东北道委特务队回鄂东北活动。一营经罗山县鸡笼山、礼山县四姑墩、黄安县老君山、黄冈县大崎山,于6月下旬至麻城县龟峰山附近与军政委会合。在此期间,敌五十八师、六十四师一九二旅三八三团、三十二师九十六旅一九一团和湖北省保安十一团先后尾追红军一营,但没有发生大的战斗。这是林维先与高敬亭分兵一个月后的第一次会合。会合不久,高敬亭命令林维先率一营再次到平汉铁路以西活动。
林维先率二四四团一营四百余人由麻城县邓家冲出发,经黄冈县、黄陂县,在孝感县附近跨越铁路,而后向西北插向季家店、厉家店,一路打土豪、割电线,搞得敌人十分惊慌。敌保安团、民团虽多次拦阻,但大都不堪一击,一触即溃。7月28日晨,一营经王家店抵达安陆县(3)重镇赵家棚。
赵家棚位于安陆县城东北二十三公里,是安陆、应山、孝感三县边界地区的中心集镇。这个地区,东靠大别山,西接大洪山,南临武汉近郊,北依桐柏山,是开展敌后游击战争的好地方。当时赵家棚是安陆县第二区区公所所在地,常驻有配合敌正规军“清剿”之县义勇队二百余人。县保安团副团长兼区长刘文阁既是当地欺压百姓的恶霸地主、土豪劣绅,也是残酷杀害我党人员的一个罪恶累累的国民党顽固派。
林维先率一营化装成一〇二师“追剿队”,于7月28日上午八时,首先将赵家棚区公所包围。驻在区公所内的几十个敌人被红军缴械,驻在区公所外祠堂内的一百多敌人弃械逃散。
第二天上午,部队在赵家棚街上张贴标语,进行宣传。林维先此次攻打赵家棚,为抗战初期李先念支队到此开辟根据地、建立中原军区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林维先接着又率一营活动于应山、随县、安陆、云梦、应城、京山、钟祥、枣阳等地区。这里山大林密,沟冲相连。这些地区历来土匪多,十几个人、几十个人或上百人一股。他们烧杀抢掠,无所不为,而国民党来剿匪的部队比土匪更坏。匪来如梳、兵来如篦、官来如剃,老百姓不堪匪兵扰害,纷纷筑寨自卫。差不多大小村庄都有围寨。富人的围寨用石头砌筑,寨上有箭楼,有的外边还有一道深水围子。一般穷人家也有个土围子,主要功能就是防土匪。而那些由反动武装控制的山寨,不仅是欺压百姓的堡垒,也是阻挠红军行动的“钉子”。这些围寨给红军活动带来很多困难。当地人不太了解红军,遇有“风吹草动”,以为是土匪来了,或者群起而攻之,或者跑散,人员和贵重物资都搬进围寨。武器也是五花八门,光绪年间的土炮、大抬杆、鸟铳、火绳枪再加上铁皮桶里的鞭炮,当然还有现代快枪,不好对付。群众对红军不了解,把红军也当成土匪或国民党部队,见到扛枪的人便逃入围寨,紧闭寨门。这还罢了,最令人恼火是围塞与围塞之间,相互鸣锣报警。在围寨多的地方,往往是一处鸣锣,四处响应;东面鸣锣,西边放枪。红军初来乍到,被搞得晕头转向。这使红军部队无法接近群众开展工作,部队得不到休息,也搞不到饭吃。
造成这种局面的根本原因,是群众不了解红军,把红军与国民党匪军同等看待。要打破这个僵局,必须进围寨,同群众见面。当时红军只有长、短枪,硬攻围寨未能奏效,只有用化装跑反、里应外合的办法攻打围寨。一营抽调带短枪的同志组成特务队,由伍昆山同志带领,提篮携锄化装成老百姓,远远走在队伍前面,当群众纷纷向寨内跑反时,便夹在人群中混入寨内,部队赶到后便里应外合将围寨拿下。红军用这种办法打下了京山县仁和集、谢家寨、大山寨、马家河和随县洛阳店、贯庄等许多围寨。打开富寨,便捉寨主、打土豪,把粮食、衣物纷纷分给附近的人家。如果是穷人的寨子,则秋毫无犯,还送给枪支弹药防备土匪。这样,群众对红军便有了解了。
打开贯庄后,部队应群众之邀攻打柳林庙围寨。柳林庙位于随县、安陆和钟祥三县之间,又是一个大围寨,影响大。
柳林庙围寨在柳林镇集镇北的山上,有恶霸石寿年带一百余人防守。寨墙用石头砌成,高有一丈许,厚四五尺。只有西、北寨门两处出入口,均以铁板加固,寨门上装有一尊小水桶粗的土炮。
看来打这个围寨要费一点劲。好在附近的几个围寨,都同姓石的有矛盾,如果真打起来,估计他们只是鸣锣呐喊,不会出兵支援。因此,林维先决定由雷文学同志带着一连主攻西门;三连从北边突击;四连为第二梯队,配置在一连左后方,准备在一连突击方向上加入战斗;二连和特务队担任外围警戒。各连接受任务后,均充分发扬军事民主,让大家认真研究打法,献计献策。因为在豫东南攻打这样坚固的围寨还是第一次,同志们想出很多好办法,如用集束手榴弹做爆破器材,搭人梯逾越寨墙,等等。
一切准备好了以后,各连以极其隐蔽迅速的动作,向柳林店插去。
快要到柳林店时,突然听见一阵锣响,接着是大喊大叫的人声:“快跑,快跑,兵来了!当兵的来了!”
男男女女,带着小孩,牵着牲口,提着包袱,慌慌张张地往寨子里乱窜。伍昆山等几个同志也夹在人群里,混进了围寨。
敌人紧闭了寨门,上了寨墙,躲在射击孔后面,用步枪、土枪向红军射击。一连在火力掩护下向西门运动。敌人依托围墙居高临下,向红军射击。敌人虽然不敢露面,红军也无法进寨。雷文学几次想用集束手榴弹爆破西门,没有成功。正当一连阵地上打得十分激烈时,三连北门那边好像反而沉寂下来了。林维先要营部通讯员小江去问问,看他们有什么困难,并限定时刻攻破北门,以策应西门一连突破。
小江这时只有十七岁左右,可是四年前就参加了红军。当时他年纪太小,拿不动枪,就当理发员。后来长大了,在一营三连当战士,还丢不掉他的老行业,仍坚持替战士理发。林维先见他工作认真负责又机灵,就把他调到营部当通讯员了。
小江将枪弹轻轻地推上了膛,保险机不关,用胳肢窝一夹,顺着寨墙根飞速地向三连跑去。小江对三连副连长说:“三连副,营长问你拿下北门有没有困难?”
“没有困难,你去告诉营长……”一语未了,轰隆一声,一颗土炮弹落在三连副的身边,副连长藏身的墙角被削去半边,猛烈的气流将他掀倒。这种土炮近距离的杀伤力也不小,几十斤火药裹着铁砂、碎铁片轰的一声呈扇面喷出,三四十米内的有生目标非死即伤。小江一个箭步跳到三连副的面前,一手扶着他,看见他脸上、身上好几处挂了彩,是中了铁砂炮的子弹,急忙撕下自己的衣服替他裹伤。
“不要管我,你看,你看……”三连副喘成一团,说不出话来。小江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围寨的铁门上,露出了一个水桶般粗大的洞孔。原来,敌人的土炮是从炮口向炮膛放火药的,每放一炮后,都要把炮身抽回去,填满火药后,再用火捻点第二炮。小江明白三连副的意思,就把三连副平放在地上躺着,对他说:“让我去。”
小江提着手榴弹,飞身向围寨冲去。他边冲边喊:“妈的,尝尝老子的铁西瓜。”他把手榴弹对准门上的洞口扔去。几乎同时,三连二排长徐文彬同志带着一个班,在火力掩护下,也冲到铁门前,对着洞孔,打出了一排手榴弹。这些手榴弹有的钻进了洞孔,有的撞在洞孔上,在里面炸响了,把洞口撕大了,好似疯狗大开口,露出满嘴的坚齿利牙。土炮再也没有伸出来。但敌人嚣张的气焰并没有被打下去,他们顽强地组织反击,从洞孔里射出来的土枪子弹又伤了几个红军同志。小江被怒火烧红了眼睛,气呼呼地骂道:“妈的,我看你还疯狂!”他连蹦带跳,和二排的战士一块,再次冲向铁门。他不顾一切从洞孔往门里钻,冲得太猛,被洞孔上的狗牙一般的铁齿挂着了军衣,他猛使劲往前一扑跳进去,双足趔趄,差一点摔倒。他站定脚跟,随手一把扯断被挂着的布片,端着枪大喝一声:“缴枪不杀!”
起先,匪徒见有人猛地一下钻进了围寨,吓得愣住了。后来看见只有小江一人,又生得矮小,欺他人小势孤,向他围拢过来。这时,二排长徐文彬带着几个战士也钻了进来,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个恶霸石寿年提起快慢机,朝小江打了一梭子,小江身中数弹倒下了。徐文彬看到小江牺牲了,悲愤交集,带着几名战士杀入敌群,与敌人展开白刃格斗。敌人很快把徐文彬几个围在中间,步步紧逼,大喊“抓活的,抓活的”。正在危急之时,敌人的背后响起了枪声,埋伏在寨内的伍昆山等几个同志杀了出来,内外夹攻,攻破了北门。
三连吹响了冲锋号,迅速冲进寨内,控制了附近的工事和房屋。战斗向纵深发展。石寿年率领一批恶霸打手做垂死挣扎,被徐文彬一枪击毙。其余的敌人狼狈逃窜。此时,一连和四连也攻破了西门。残敌在我军沉重打击和政治攻势下,纷纷缴枪投降。
红军以强攻打下围寨,全歼守敌,当场击毙大恶霸石寿年,缴获各种武器一百余件,炸毁土炮一门,歼敌石恶霸以下二百余人。
可是,让林维先极为痛心的是,他的通讯员小江牺牲了。只要他去传达命令,他却勇敢参加战斗!
共产国际创办的《共产国际》杂志,曾有文章这样描写大别山的青年红军:“他们还是幼弱儿童,就如同大人一样懂事。他们亲眼见过白色恐怖的一切惨状,在幼年童稚时代,就领略了一切政治常识……”红军每个战士,都是如此视死如归,因此这支部队才如此地富有战斗力。
第二天,柳林店逢集。附近的群众知道姓石的恶霸被红军打死了,高兴得像过节一样来赶集,赶集的人数比平时多好几倍。林维先组织了全营的民运战士和宣传队员,由营政委带领,进行了广泛的宣传活动。召开群众大会,控诉石姓恶霸罪行,经过两天的工作,穷苦的群众对红军有了认识。林维先留下几支枪,建立秘密农民小组,才离开了柳林店。
林维先有了群众的掩护,像鱼儿归了大海,忽儿东、忽儿西地跳跃!敌人对红军毫无办法。
一天,部队离开柳林向西转移,准备攻打光化县老河口敌人的仓库。行至李家棚休息,见从襄阳开来一辆车,向汉口方向开去。林维先用望远镜一看,是辆军车,便提起驳壳枪,“砰砰”两枪,正好打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汽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了,车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国民党的军官,一个是美国人。一盘查,一个是翻译,一个是外国顾问。为调动敌人,林维先有意地放了翻译,让他去武汉报告,只带走洋顾问。
洋顾问被俘,国民党当局大为震惊,次日,敌即派六十九师部队来追。六十九师本来要去武汉驻防的,为了他们的洋顾问,武汉也顾不上了。
红军迅速离开了李家棚,一夜之间已向西北转移至枣阳县新集。当敌人赶到新集,红军大踏步再往北一跳,又是百十里,到了襄河边离樊城不远的双沟。敌人追至双沟时,已被红军拖得精疲力竭。于是红军设伏于双沟西侧,歼其先头部队一个排,又向西北跃进。两天后才把六十九师甩掉,遂往西返。为了迷惑敌人,红军一营和特务队又声东击西,先到桐柏山打了一个转,再跳到随县、钟祥一带活动。
这次红军来到随县、钟祥地区,发现这里已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富人的围寨虽然还是不愿红军进寨,怕国民党知道了吃不消,但再也不敢鸣锣开枪与红军作对了。只是关着寨门对红军哀求:“红军先生,实在对不起,不是我们不让你们进来,你们进来了,县衙门知道了我们吃不消呀!”他们把米和锅用绳子从寨上吊下来让红军自己做饭吃。红军则按价付给米钱,吃完将锅刷好让其吊回。穷人的围寨则大开寨门,欢迎红军进寨。有些人自动为红军带路,探听消息。一次一营在一个小围寨里休息,里面只有几家人。不久敌人追来了,部队要迅速撤退。可是有一个战士腿负重伤,不能走。正在为难时,一位姓刘的大伯,主动要求掩护这个伤员。等一营撤走后,他就把留下的伤员和照顾伤员的排长,一起领到屋后的山洞里藏起来。敌人冲进围寨,闯进刘大伯的家,刘大伯在敌人面前勇敢沉着地回答敌人的逼问,终于将敌人支走。第二天,刘大伯把排长和伤员叫出来,杀了鸡给他们吃。用新白布给伤员包扎伤口,又让他俩换上便衣,才领他俩上路找部队去了,一直找到部队后,才依依不舍地只身返回。
林维先率一营在平汉铁路西活动一个月后,于9月初经信阳县大庙畈、应山县东篁店返回铁路以东鄂东苏区,准备去蕲春县三角山与军政委会合。谁知在黄陂被敌人二十五路军三十二师发觉了,派出一个团尾追红军。敌人害怕红军渡浠水,命令浠水县的守敌,将浠水河的全部渡口严密地封锁了。
这时距尾追之敌大约一天的路程。不知死活的敌湖北省保安七团第二营及一个排由保安第七团特务连手枪排长杨禺金带路,从浠水县县城向红军扑来,企图拦截红军,被一营在浠水县北侧十四公里处刘家坳消灭。此战毙敌营长、毙伤敌百余人,俘敌一百余人,缴获步枪三百余支,轻机枪四挺,重机枪两挺,子弹万余发。红军牺牲两人。敌后续部队见其前卫被歼,即返回浠水县城,并急调浠水河封锁线之敌前来守备浠水县城。保安团再次给红二十八军送来了给养。而那个美国顾问,经不住转战之苦,累死了。
当晚,红军乘机烧毁敌碉堡三个,渡过浠水河,经蕲春县三角山、罗田县父子岭、英山县石头嘴,9月中旬在岳西县鹞落坪与军政委会合。
此时,鹞落坪的革命武装又有扩大,于1936年5月建立了潜山战斗营,下辖一个连和一个手枪队,计有一百多人。潜山战斗营活动于岳西县山区,负责保护鹞落坪根据地,打击土顽和小股国民党军队,后来成为特务营三营的主要兵源,在白羊山战斗中做出贡献。
鹞落坪毕竟人口少,不便于红军大部队集中行动,吃住都困难,特别是粮食紧缺。高敬亭命令林维先率一营,第三次到平汉路西活动,把敌人带至山外。
9月21日,林维先率经过短暂休整补充的一营,从鹞落坪出发,经蕲春县将军山和三角山、罗田县古庙河,渡浠水县境内的巴河,于9月28日进至黄冈县大崎山贾庙西侧的杜皮嘴宿营休整。在这里,林维先应漆先庭之邀,打了一〇三师一个前卫连,毙伤敌一百余人,将缴获武器送给黄冈便衣队。
一营于10月上旬越过平汉铁路,这是林维先率一营第三次越过平汉铁路作战了。
一天黄昏,部队到达蔡家河。
蔡家河位于应山县城北十三公里处一个较大的村落,是应山县第三区区公所所在地。周围是高低起伏的小丘陵,树林茂密,村庄较多。寨东有一条南北走向的河,寨边是应山县通往随县的大路,是红军往返的经常之路。村寨四周筑有两米多高的围墙,并筑有碉堡。寨门南北两开,寨内有枪三十余支。区长杨兰山勾结当地的部分土匪,剥削贫民,欺压百姓。
林维先率一营到达蔡家河后,首先向当地群众宣传革命道理,讲明红军的来意,并说:“我们是为穷人打天下的队伍,今天晚上你们不要出门,以免误伤。”接着部队即行攻寨,由于敌人围寨高,防御严密,久攻未克。
此时,红军两名战士已转至北门,撑杆入寨。几名战士顺一排民房爬墙入寨放火,打开寨门,整个营一拥而入。杨兰山一伙正在火神庙内打牌作乐,忽见红军出现,惊恐万状,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向后院退缩,有的亡命之徒依托神像企图反抗。红军进入后当场击毙了敌卫士,活捉敌区长杨兰山和四十多个团丁。战后,召开群众大会,处决了杨兰山,教育释放了被俘团丁。
部队连夜撤离蔡家河,活动于随县洛阳店、枣阳县耿集之大洪山区。数日后折向东行,来到信阳县大庙畈地区。
大庙畈东北,有一个大土豪金显文控制的山寨猪槽岗,与董家寨隔河相望,西北侧是界河,西南侧是刘河。猪槽岗位于刘河与界河的汇流处刘河口东侧,沿刘河东北岸是当时进出桐柏山的一条大道,当年红军曾多次经过此地。这次红军准备攻打猪槽岗。
猪槽岗山寨长百余米,宽三四十米,寨墙用大石砌成,高七八尺,南北各有一寨门,寨内搭有草棚,住有金家及当地富户五六十户,寨内有步枪十余支和一些土枪、土炮。
部队黄昏到达猪槽岗山寨附近,随即由西北侧向山寨发起进攻,战斗中寨内草棚被炸起火,一片混乱,部队乘机由北寨门冲进山寨,打死反动枪会“红学会”骨干冯老幺等五人,缴获武器弹药一部。寨主金显文逃掉。当晚部队即向四望山方向转移。而后从信阳县南柳林越过平汉铁路、经罗山县灵山、光山县孙铁铺、潢川县双柳树、麻城和商城交界之黄柏山,至10月中旬,胜利返回岳西县鹞落坪,与红二十八军政委高敬亭及所率部队会合。
林维先以一营兵力,一会儿山里,一会儿山外,时而红军,时而白军,三次往返平汉铁路,打到了武汉的边缘蕲春、黄梅、广济、黄陂和豫南的潢川、信阳、应山,这让敌人为之震惊。在自己的后方,平汉铁路、鄂豫平原,出现这么厉害的红军部队,他们隐蔽得那么诡秘,打起来又是那么勇猛。
林维先率一营三过平汉路,是红二十八军鄂豫皖三年游击战中最可圈可点的战例之一。现在许多电视剧上很爱用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从理论上讲似乎不难,但在实际战斗中,特别是在敌强我弱的极其险恶的战争环境中,如何防止危险发生,就不是纸上谈兵的事了。要知道,林维先所率的一个营,只有四百余人,除了有两三挺重机枪外,没有任何重武器,而他所活动这个区域,除了有刘镇华的第十一路军、梁冠英的二十五路军和黔军一〇二师、一〇三师外,还有难计其数的保安团,只要稍微部署一下,集中几千兵力围歼林维先部,应该说胜算是很大的,但林维先居然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过平汉路作战,歼敌近千,对国民党军队造成极大的震动,迫使武汉行营主任何成浚连连向蒋介石告急:大别山“剿共总指挥”卫立煌“围剿”不力,纵“匪”出山,危害武汉、开封。卫立煌气得下令:各部队除继续努力“清剿”三省边区残匪外,重金悬赏缉拿高敬亭和林维先!
二 高敬亭纵横驰骋鄂豫皖
1936年下半年,高敬亭自率手枪团两个分队去各地检查地方党和便衣队的工作。
高敬亭首先来到鄂东北,发现这里的工作很有起色。
3月9日,国民党湖北省政府在鄂东成立“清剿”总指挥部,委派省保安处处长丁炳权为总指挥,吴仲行任参谋长,汪辑之任秘书长,负责“清剿”鄂东北的老苏区、新苏区及黄冈等地的游击根据地。新从贵州调来的敌一〇二师、一〇三师到达鄂豫边界地区后,气焰十分嚣张,每天派一个团的兵力“搜剿”苏区,有时一个营的兵力也敢单独冒进,还企图在山区建立据点。
高敬亭上次视察之后,由于独立团、各路游击师和便衣队忽东忽西,忽南忽北,采取了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不但没有被敌人消灭,反而攻下了许多敌人的据点,歼灭了大量敌人,巩固了鄂东北苏区,扩大了游击区,地方武装也得到一定的发展。
这次高敬亭率领手枪团由麻城来到黄冈大崎山铁冶村,驻扎在东山寺。东山寺的北面是杜皮嘴的孙家冲、何家冲,西面是铁冶的东冲、南冲,南面是三庙河的船石冲、魏家冲。后来增加老冲,这块红色根据地被称为“七冲贯顶”。这里山高林密,山势险要,民风淳朴,人民群众拥护共产党,支持革命。从大革命时起,就一直是黄冈地下党组织的根据地。
6月22日,正是农历端午节前一天,高敬亭率部在杜皮嘴关隘口山下遇到一贯欺压百姓的贾铁联保处主任熊瑞安,手枪团战士追至蔡家河后山腰,将其击毙,缴枪十多支,遣散保丁。此后,大崎山群众与红军的关系密切起来,许多年轻农民要求参加红军。
高敬亭临走时,交给漆先庭二百多名伤员和五担银圆。《红二十八军战史资料》记戴:“1936年6月至1937年10月的十七个月中,漆先庭领导的黄冈中心县委以大崎山地区为中心,共安置、治好红军伤病员二百多人。”
高敬亭在此次各地检查工作期间,曾分别与二四四团一营、特务营和二四五团会合,听取汇报,交代任务。他和这些部队,既有集中,又有分开活动。分分合合,多姿多彩。
5月29日,詹化雨率红二十八军特务营和手枪团一个分队从黄冈大崎山出发,经罗田县白庙河、麻城县狮子峰、商城县大柳树,于6月1日进至潢川县双柳树北之李家庄,随即对外封锁消息,人员只许进不许出。准备攻克位于潢川县城东北二十五公里处的桃林铺。
詹化雨从桃林铺回家的保安团士兵口中知道,驻桃林铺之敌为河南省保安团一个大队,在街西头的三层碉堡内驻有百余人,紧靠碉楼的史裕仁家驻有二三十人,街东南侧福音堂驻有六七十人,敌大队长常驻在街北侧约五百米的小黄寨。敌戒备松弛,官兵无事干,整天赌博打牌,枪支平时都挂在营房的墙上。经连以上干部会议研究,詹化雨决定率部队冒充敌军路过桃林铺吃午饭,乘其不备,以奇袭手段夺取桃林铺。
6月2日清晨,詹化雨率手枪团,化装成黔军一〇三师,大摇大摆地向桃林铺前进,途中遇敌两辆汽车,未予理睬。十时许部队进了桃林镇,敌街头哨兵见是“国军”,未加阻拦。在街中心,敌保安团的两个连长正在茶馆喝茶,看见詹化雨佩戴团长的军衔,遂起立招呼。詹化雨让他们去把中队长找来。敌人中队长来后,主动带着詹化雨等人去中队部。进到敌人中队部后,手枪团和特务营的战士四散开来。詹化雨一声令下,手枪团的前卫班生擒了敌中队长。手枪团和特务营按计划消灭了河南保安团一个中队一百多人,缴获部分枪支及军需用品。红军于当天下午一时左右向西南方向转移。
6月中旬,特务营和手枪团一个分队在麻城县龟峰山与军政委高敬亭会合。军政委令手枪团随军部行动,特务营由手枪团政委刘远臣率领,转战鄂东、皖西广大地区。
8月中旬,高敬亭率特务营和手枪团活动于商城、光山、麻城地区。部队由商城县境出发西进,敌一〇二师二团前往经扶县八里畈堵截。红军避敌锋芒,从光山县白雀园进至草鞋店附近。8月19日中午,红军在草鞋店附近与敌人一〇二师一个连遭遇。红军先发制敌,迅速将其包围。敌虽拼死顽抗,终被全歼。当敌人一〇二师二团主力赶来救援时,战斗已经结束。而后,部队经光山县王屋店和罗山县朱堂店,于25日进至礼山县五岳山地区。
秋天,特务营活动到黄冈地区,应便衣队要求,从部队抽调几名骨干和一些枪支交给便衣队,作为建立游击队的基础。10月左右,特务营再次到黄冈,该地区工作已有很大发展,建立了四个区委和一支百余人的游击队,称黄冈战斗一营。这支游击队补入了特务营。
11月中旬,特务营活动于潜山、宿松、蕲春、太湖边界的界岭地区,利用有利地形歼敌三十二师一个营,俘获副团长以下一百余人。
12月下旬,特务营到达立煌、商城、麻城边境地区,与军政委高敬亭及其所率的一营和手枪团两个分队会合。
同年8月上旬,梁从学率二四五团至蕲春、浠水、黄冈地区活动。部队经浠水县六神港渡浠水、过巴河,于8月14日进至黄冈县马曹庙以西的沙河图,遭敌警备旅一个团堵击,团长梁从学受伤,部队稍受损失,由雷文学带领在黄安地区游击。梁从学只得留下转移至黄冈大崎山杜皮嘴村养伤。
团政委杨克志先前被高敬亭撤了,团长梁从学又负伤了,军政委决定撤销二四五团,恢复三营番号。此后,三营游击于鄂东、皖西广大地区。11月中下旬,三营部队经光山县白雀园、潢川县江集、固始县洪家埠,于22日进至霍邱县长塘梢地区,消灭了该地的皖西地区保安十二中队,歼敌五十余人。而后,转战于舒城、潜山、太湖、英山、麻城、商城地区。
高敬亭在坚持鄂豫皖苏区时,曾几次试图扩展主力部队。他在初建军时的二四四团主力团一直保留的同时,中间曾数次准备将一些部队扩编为编制团,从而形成较为完整的师级编制部队。为了开辟皖西根据地,以支持主力部队的游击战争,他曾以主力两个多连的部队编成一个二四六团。1936年初,他又一度将二四四团第三营编为二四五团。这两次扩编,都是为扩张主力部队需要而采取的措施,只是后来高敬亭比较快地认识到,主力撤离后的敌后游击战争,已不能依赖大兵团正规作战,再加上兵力始终不够,所以最终没有进行这种扩张。现在他将二四五团又改回为二四四团三营,就是实证。
三 皖鄂特委
高敬亭看完了鄂东,又到了何耀榜的光麻特委。他这时特别挂念皖西北,要迅速找到皖西特委的成员,整顿那里的党组织和部队,加强皖西的工作。
一清早,西高山上枪声四起。在初升的阳光下,高敬亭率手枪团,在商(城)光(山)丁少卿的封锁线上打开一条血路,向皖西北方向冲去。光麻特委书记何耀榜率领部队在几个方向掩护接应,护送高敬亭穿越青山丘陵,天黑时到达商城的西余集。这时,估计高敬亭应该到了皖西,丁少卿带的别动队追赶的劲头也不大了,敌人的枪声也渐渐地和便衣队拉开了距离。何耀榜就趁机进入便衣队的游击根据地隐蔽休息。
之后,何耀榜率领豫东南的部队打下光山与商城之间的夏家新寨,粉碎了易本应民团和顾敬之民团的进攻,还有一〇三师的进攻,使豫东南苏区的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值得一提的是,何耀榜在这里还发明了“地雷战”,每个自制的地雷三条导火索,埋在路口,一旦敌军进山,立即拉响。
1936年9月,何耀榜同光麻特委机关同志一起,游击到麻城县东八区礼家湾的大山沟里。这一天,通讯员跑到山上向何耀榜报告:“从外地来了一股大红军,领头的是一个大麻子,说是来接你的。”
一听“大麻子”三个字,何耀榜估计到他一定是英勇善战、敌人最怕的红二十八军特务营营长林维先同志。当时老同志、上级喊他“麻营长”,士兵喊他“大麻营”。
何耀榜急忙奔下山去。站在何耀榜面前的那位战场上的猛虎,却原来是个骨瘦如柴的高个子,说话轻声细气的,和何耀榜的想象恰恰相反。林维先是刚刚第二次出击平汉铁路回来,高敬亭给他临时加的任务。林维先问了何耀榜的姓名,然后转达了红二十八军军政委高敬亭的命令:调他到皖西任皖西特委书记兼红二十八军八十二师政委。光麻特委书记由张家胜同志接任。
第二天清早,野草上的潮气还未消失,何耀榜、林维先从光麻苏区出发,前往皖西赴任,在国民党十一路兵团的堵击和二十五路军的追击下,经过三天三夜的行军战斗,在商城“亲区”辛店与高敬亭会合。
高敬亭和何耀榜刚见面,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红二十八军一个营就从他们中间穿过。他们后面的追兵,和在随何耀榜后面的追兵相继赶到。此刻,辛店四周都是激烈的枪声。
高敬亭和何耀榜握了握手,回头下了一道命令:“这里的地势很好,各部队分一半兵力堵截敌人,剩下的就地休息。”
高敬亭和何耀榜走进一家店铺里,还没有坐下来,高敬亭就问道:“你对调任皖西特委有意见吗?”
一个多月没有见面,高敬亭消瘦多了。
“坚决服从!”何耀榜表示没有意见。
高敬亭说:“没有意见,现在就上任。因为敌人追得太急!”何耀榜看了看四周,没有看见方永乐,隐约听说他牺牲了,想问也没有敢问。
“我离开上级半年啦,把光麻特委的工作情况汇报一下吧?”
“不用汇报了。你听,枪声更近啦,连饭都吃不成就得转移。”说着,高敬亭站起身来,急步走向辛店村头。
敌人的小炮、重机枪不时向坳口射击。敌人的火力很强,红军不能在辛店久停。高敬亭立即下令:“马上转移,手枪团负责打掩护;二四四团的一营由杨克志带领,跑步插向麻城,去打福田河,一定要想办法带走敌人;其他各部呈散兵线打出去,把敌人赶走以后,到梅头河找我们。”
在部队分头执行命令时,高敬亭和何耀榜来到辛店旁的山脚下,在一块茂密的树林掩遮的悬崖下面隐藏起来。四周由军部的交通队站哨。突然,辛店四周的枪声十分紧迫,一片沸腾。不久,枪声逐渐分散、转移,以至消失。
大地恢复了平静。高敬亭和何耀榜走出隐蔽地,带着交通队和手枪团的一部分战士,安全地涉过河沟,翻越几座山,到达平头山休息。这时,高敬亭看了看何耀榜,向他介绍了敌我双方目前的形势,并沉重地向他讲述了方永乐牺牲的经过。当然,在高敬亭的讲述中,方永乐是作战牺牲的,说到最后,高敬亭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何耀榜感到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在向上冲**。红二十八军的处境,确实极端困难。丁少卿叛变投敌后,敌人用几个团的兵力和地方上的反动武装对付红二十八军,并且组织了大批的别动队专门刺探红军的情报、破坏地下党和便衣队。红二十八军因此遭受很大损失,手枪团、二四四团和特务营都受到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