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大崎山
1936年3月15日,红二十八军八十二师二四四团一个营和手枪团二、三分队七百余人,在师政委方永乐的率领下,由湖北向太湖、岳西方向活动,路经太湖县,当晚驻扎在新龙。
这时,盘踞在英山、蕲春一带的敌二十五路军一部,闻讯后立即赶来,妄图消灭红军。当晚,红八十二师情报人员探知敌军主力驻扎在距新龙十多公里的刘河,而敌军先遣队驻在距新龙四公里的西山沟。针对这种情况,方永乐决定选择有利地势,埋伏于九田的陈华冲,切断敌军主力,打击先遣队。
第二天上午八时许,敌先遣队一百余人,沿着红八十二师所经路线向陈华冲追来,待敌军行至黄金岩时,红军伏军猛然袭击,敌人顿时大乱,方永乐亲自挥舞大刀,连杀敌三人。
敌军阵亡八人,溃败逃窜,红军缴获枪七十余支、子弹千余发。对此次伏击战,当地群众编了四句顺口溜:
“白军运输功劳大,对待红军是‘亲家’。不辞千里奔波苦,送来枪械和西瓜(指敌军人头)。”
1936年4月29日,农历闰三月初九,方永乐率队伍途经黄冈县大崎山贾庙河堤上,住在贾铁联保处副主任王济安家里。漆先庭闻讯后兴奋不已,带领几个共产党员,前去与红二十八军接头。方永乐擂着漆先庭的肩头说:“没有想到你还在大崎山坚持斗争!真是‘一声鸡唱闻三县,代有豪杰立上峰’啊!”
方永乐与漆先庭是鄂豫皖苏区彭杨军校的老同学、老战友。同学见面,格外亲热。上次林维先转战至此建立联系后,高敬亭和方永乐都想到这里来看看。漆先庭向方永乐汇报当前黄冈党组织发展和对敌斗争的情况。方永乐指示漆先庭要尽快恢复中共贾(庙)(冶)铁区委会,并指定由他担任区委书记,同时决定从部队中抽出九名指战员组成便衣队,留在大崎山地区活动,着手创建大崎山革命根据地。漆先庭当即成立了中共贾铁区委,就任区委书记。
方永乐与漆先庭在河堤上会合的第二天,即率部到杜皮嘴驻扎。师部驻扎在杜皮嘴、贾庙一带铁心拥护红军的堡垒户刘大婆家里,接着打开附近武训冲林敬卿家的粮仓,将稻谷分给贫苦农民,没收其部分银圆,补充部队给养。
大崎山、小崎山、接天山三山相连,山势险峻,云峰高耸,苍翠插空,朝雾夕露,变化万千。可是风景再好,任务在身,不可久留。
在大崎山,方永乐决定部队分散活动。他令八十二师参谋丁少卿和林维先带领二四四团第一营分兵到鄂东北光山、罗山、礼山、孝感、黄陂地区活动;自带手枪团二、三分队在黄冈、麻城地区游击。
3月22日,方永乐率手枪团两个分队在黄梅县北部先后击溃黄梅县保安队二百余人,威逼黄梅县城,轻取该县重镇孔垄镇,全歼守军一个保安分队。
四 林维先、丁少卿
和丁少卿、林维先分手时,方永乐对他们说:“ 还是要分散作战。我把主力交给你们了!你们和上次一样,到敌占区去使劲地闹,那边没有人管你们。只要消灭敌人,拖出敌人就行!”
方永乐深知他们的智慧、毅力和勇气,他可以充分地信赖他们。
丁少卿、林维先出了门,回头看看方永乐,说:“小师政委,能在你手下作战,实在开心。感谢你的知遇之恩!请相信我们!”
两位老师长率红二十八军二四四团第一营从大崎山出发,向麻城县境行进。在麻城、立煌、商城、潢川县境内活动了一段时间。4月12日上午在光山县西北十二公里处的寨河,活捉并处决反动里董张傲谦,割断了信阳潢川之间的电话线。
寨河位于光山县城西北约十二公里,信阳通向潢川的公路经过于此,有一小石桥,并设有汽车站。4月12日上午,三十多名红军战士进入寨河,捉住汽车站站长牛某询问,得知当天上午有“官车”自信阳开往潢川。当即在寨河桥头西北侧架起了机关枪,并从当地群众那里弄来桌椅、门板拦住桥头。没有多久,一辆汽车开到寨河桥西头被拦住。很多人第一次见汽车,那巨大的轰鸣声已使人胆战心惊,只有林维先胆大,举手一枪,汽车停了,山野间复归静谧。战士们冲上去,手里都持着枪,将车上三四十人全部抓获。后面一辆听说前面出事了,即转头逃跑了。随后红军弄来柴草将这辆车烧了。并将车上乘坐的长袍马褂戴礼帽的人,连同汽车站站长二十余人带到谢小寨,经审查后,将敌经扶县县长、保安第十三团团长等十三名官吏和土豪劣绅处决了。下午红军向西南罗山县境内转移。
4月19日,一营在罗山县灵山找到黄锦思领导的灵山便衣队,当晚部队在此住了一夜。
4月20日下午,丁少卿、林维先率红二十八军二四四团第一营,进至湖北省礼山县老山寨西北四公里的陆家冲地区,准备去孝感的姚家山休整一下,因为那里是红军便衣队的根据地。
刚到姚家山,当地便衣队告知,驻黄陂区蔡家店的敌国民党军黔军第一〇二师三〇六团在老山寨围攻鄂东北独立团,战斗从上午八时打响,现在仍在进行。
丁少卿和林维先当即明白了鄂东北独立团极其危险的处境,未让部队休息,决定支援鄂东北独立团,令部队在陆家冲东南侧隐蔽起来,随即登上张家冲东侧高地察看敌情和地形。发现敌约两个营的兵力,一路向老山寨西北侧进攻;一路向老山寨西南侧进攻,部分敌人已攻至半山腰。并发现在西侧高地集结一个营的部队,似为敌之预备队。丁少卿、林维先当机立断,决定立即投入战斗,先歼灭敌之预备队,得手后,再进攻攻寨之敌。遂令第一、第二连沿张家冲西侧进至敌人预备队侧后;以第四连占领东侧高地,与第一、第二连形成对敌夹击之势:第三连作为预备队,在南侧隐蔽待命,防止敌预备队向进攻老山寨之国民党军两个营靠拢。
下午四时,第一营一、二连迂回到敌左翼侧后,开始敌人还以为前来的红军是他们的第二梯队,毫无防备。红军先以机枪火力猛烈射击,随即向预备队发起攻击,是择弱而击,在侧后突然打响,掌握了战斗的主动权。林维先见一、二连在敌之左翼打响,即令四连迅速沿北侧山脚出击;三连向东侧出击,阻敌向老山寨之敌主力靠拢。经一小时激战,敌预备队死伤愈百,其余大部缴械投降,少数向老山寨方向溃逃,被红军第三连歼灭。解决了敌人预备队后,红二四四团第一营三连乘胜向进攻老山寨之国民党军尾后之敌发起进攻,鄂东北独立团适时反击,从山上压将下来,将敌击溃。敌人慌忙向蔡家店方向溃去。此战,毙伤敌国民党军一〇二师一百余人,俘敌四百余人,缴获各种枪支四百余支及军服等大量物资,并缴获了三〇六团团长的一个皮挎包,其中有他的信件、名片等。缴获的物资和枪支补充部队后,多余的部分交与鄂东北独立团和地方便衣队。战后,俘虏经教育后就地释放,其中七十多名黔军俘虏不愿离去,经批准补入二四四团一营部队。这次战斗使鄂东北独立团从不可避免的失败转变为胜利,给刚来鄂东北不久的黔军一〇二师以沉重打击,极大地鼓舞了鄂东北军民的斗志。
人们说到贵州就听到三句话:“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山高路险地少,是自然地形。更主要的是人穷,穷得连三分银也没有。这主要由于地主和军阀的残酷剥削,而这种剥削则是以种植鸦片为标志,不种粮,光种鸦片烟,种植的最大利益都被地主,军阀,上海、贵阳、昆明的银行家和流氓所吞噬。穷人仍然是穷人,云贵高原的穷人和大别山的穷人一个样,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参加红军。这些来自云贵高原的士兵参加大别山红军后,绝大多数表现很好,有的后来当了干部。
当晚,红二四四团第一营经黄安县境撤上礼山县大悟山山上休息。这座山真高,从山脚到山顶,足有二十里路。山头上经常笼罩着一片白茫茫的云雾,所以当地老百姓叫它“雾聚山”。林维先靠在一块大石头后休息,突然看到山下一片片火光,忽隐忽现,从四面八方向山脚围来。林维先明白了,尾追而来的敌人一〇二师跟过来了。敌人企图把红军包围在这坐山上,吃掉红军,以报失败之仇。
营长林维先正思考着怎样转移的时候,不觉一眼看到还穿着敌军服装的黔军解放战士,受到启发。我们过去化装成二十五路军和保安团,今天为什么不能化装成贵州兵的模样,冒充一〇二师呢?林维先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后,得到丁少卿及几个营干部的同意,遂决定化装突围。林维先化装成三〇六团团长,令一连连长雷文学化装成三〇六团的尖兵班长,以一连一班为主补充几个贵州籍战士组成尖兵班前行。部队大部换穿刚缴获的黔军军服,每人头上按贵州军打扮缠上白毛巾,少数人着便服充当民夫。
21日拂晓,第一营化装成国民党军第一〇二师的“清剿”部队,趁天不亮,从大悟山来到小悟山方向下山,走完山脚的小路,转入大道,进至孝感县(3)青山口。
青山口,这是个紧靠在平汉铁路线上的小市镇,当时是个交通要道,经常有红军活动。该地驻有湖北省保安团一部。距小市镇不远的地方,是个山嘴,叫溜石畈,敌人修筑了碉堡,卡住了出入山口的大道。红军要过的就是这个碉堡。
青山口溜石畈碉堡里的敌人看到红军,吹号联络,碉堡里的敌军也高声问红军是什么部队。“尖兵班长”雷文学机警地高声回答说:“我们是一〇二师‘追剿土匪’的。”他一边说一边停下来站在路边,准备应付敌人。
一〇二师是贵州部队,岗楼上的哨兵听出回答口音不像,便用枪指着“尖兵班”,要他们等着哨位上来人验证放行,大有举枪就打的劲头。
不一会儿,一个副官模样的敌人,带着三个手持驳壳枪的士兵向红军跑来,恶狠狠地朝尖兵班长问道:“你们到底是哪一部分的,到哪里去,为什么不来和我们接头?”
雷文学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敌人团长的名片,装着爱理不理的样子,递了过去。国民党军队里,官大一级压死人,那个副官接过名片,一看上面写着团长的头衔,狠相便去了七分,神情有点畏缩。在问答之间,他发现“尖兵班长”的口音不对,一双贼眼,怀疑地望着名片,又不时在“尖兵班长”身上溜转。
雷连长深知真是真、假是假,便故作愤怒,一把夺过团长的名片,用刚学来的贵州话厉声喝道:“狗日的,你他妈的磨蹭什么?不相信吗?跟我们去见我们的‘团长’去!”
乘雷文学同敌人周旋之际,林维先即留下尖兵班应付,率部队加快步伐继续前进。敌人是保安部队,看到正规军,想问什么,又有些不敢,不问又怕担责任。雷文学见林维先穿过了碉堡,就对敌人说:“我们的团长因‘追剿’任务紧迫,已经前头走了。我们也不能在这里耽搁啦!”刚解放的几个贵州籍战士上前答话,敌人既怀疑,又看不出任何破绽。手里拿着名片,眼睛斜盯着红军部队。
“不相信怎么的?不相信跟我到前面去见团长!”雷文学见敌副官贼头贼脑的,装着冒火的样子。副官听他这么一说,又把尖兵班的同志打量了一番,便真的带着三个敌兵跟在“尖兵班长”后面来见“团长”了。
此时,部队已全部通过了青山口的溜石畈。过溜石畈时,林维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恐怕部队的化装被敌人发觉。老实说,溜石畈这几个敌人红军是不放在眼里的,就怕万一打响,四面八方的敌人就会向红军包围过来。林维先见后面带来四个敌人,他放心了,佯装不知,继续向前赶路,离开溜石畈越远越好,后面的队伍也急速跟进。待距溜石畈较远时,四个敌人跟着“尖兵班长”来到团长面前,大着胆子问:“团……团长,你们这是到哪去?”林维先便朝“尖兵班长”厉声说道:“狗日的,快把他们的枪给我下了!”尖兵班早做好准备,一拥而上,敌人未及开口便做了俘虏。林维先要他们带路,这四名敌兵无奈,只好带着他们往涂门港方向走去。
别看红二十八军都是些农民出身的“土包子”,化装诱敌时,演戏演得可以说是以假乱真。雷文学、张国安、李占彪等人,学会了各种地方话,对付十一路和二十五路用河南话,对付东北军用东北话“干哈的”,这次用上了贵州话,虽然不那么标准,但在复杂混乱的战场上,有时候还真蒙得住敌人。几句骗人的招呼,就迅速地接近了敌人,再下手就方便多了。
队伍过了青山口时,天已大亮,林维先把这四个人放了。为防止敌人从后面追来,部队加快了行军速度,约走二十华里后便到了涂门港。此处原有保安团一个排二十余人。林维先接受了溜石畈的教训,不能和民团磨蹭,利用国民党的民团见了正规军要小三辈的现象,决定采用“先发制人”的办法对付敌人。不能给他们以思考的时间,也不能再提一〇二师,免得因为口音引起猜疑。
“那么,我们总得有个番号啊!”雷连长问。
“那就冒充我们的老对手独立第五旅!”林维先说,“就说是六一四团的!”
“可是这名片!”
“以后不掏名片了,”林维先笑笑,“全靠唬牌的!”
恰好,这天涂门港赶集,摆摊的、卖糖的、卜卦的、耍猴的,吆吆喝喝倒也十分热闹。民团的团丁,东一个,西一个,散在集市里,根本没有发觉红军的到来。尖兵班长大摇大摆地走到敌人的碉堡前,冲着碉堡大声喊道:“我们是独立第五旅的,现在要去东阳岗,有十万火急的任务,赶快下来给我们带路!”
民团排长挺狡猾的,他没有立即下来,而是从碉堡里伸出脑袋,不停地打量着红军。
雷连长见他们不下来,就骂开了,好像走了弯路误了时间的责任就在这个民团排长的身上:“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大批的红军从黄冈到孝感了,昨天在悟仙山打了一仗,你不知道吗?我们有紧急‘剿匪’任务。你‘通匪’怎么的,还不快叫你们排长集合队伍给我们带路。”
民团排长说:“我就是排长,我们的队伍都走了,这儿的碉堡交给谁看守?”
雷文学听了,笑了一笑说:“你们这几个鸟兵,守什么碉堡!大队红军人马来了,你们挡得住吗?我们的大部队马上就来驻防了。快集合队伍给我们带路,要是耽误了我们的事情,要你的脑袋!”
民团排长听了这么一说,无可奈何地说:“好吧,我马上就下来带路。”
他走出了碉堡,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把他那一排人集中起来。雷文学一看,他们都背着枪,就装着非常亲热的样子对敌排长说:“兄弟,你是个当官的,就跟我们在前面走吧。这些当兵的,就叫他们把枪集中起来,由两个挑着,其余的人帮助我们挑东西,跟在民夫后面吧,到了目的地,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那个排长连忙说“可以可以”。就这样,红军在半路上将其解决。当然红军也没有让他们吃亏,对他们进行了教育,发给他们路费,将他们全部释放。红军随后前往东阳岗。
东阳岗是个比较大的集镇,现在是孝感县丰山乡。驻有敌湖北保安八团的一个连八十余人,街北头和南头各筑有一个碉堡,并设有铁丝网等障碍物。头头叫吴次清。保安团是国民党的地方部队,与民团不同,必须认真对待。
下午五时许,一营进至东阳岗附近,派出一个排担任后方警戒,部队继续前进。尖兵班在离东阳岗十里路的地方,和东阳岗派出的一个战斗警戒班遇上了。雷文学立刻又来个“先发制人”,大声问道:“喂,前面是哪一部分的?”
敌人听到喊声,全部霍地站了起来,一个个都把枪端在手里。为首的一个,朝着这边喊道:“我们是保安团七连的,你们是哪里来的?快站住,不准往前走!”
雷文学理也不理他们,还是带着尖兵班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回答敌人说:“我们是一〇二师的,现在奉命去‘剿匪’。”
敌人仍不相信,见他们还在继续往前走,就把枪机拉得“咔嚓咔嚓”直响,还说:“你们再往前走,我们就要开枪了。”
雷文学稍微犹豫一下,又迈开步子继续前进,同时大声威胁着敌人:“你们长了几个脑袋?你们敢开枪?擦伤了我们一点皮,叫你们全连的脑袋搬家!”
保安团在国民党军队里面,都是二三等的货色,他们听“尖兵班长”这么一说,哪里还敢开枪呢!
“尖兵班长”还是一股劲地向敌人逼近。敌人无法,掉转身子就向后走。雷文学估计敌人可能是想回去报告,便领着队伍紧跟在他们后面,把敌人当作前卫。“尖兵班长”故意骂道:“你们保安团简直不像个兵样子,走路也不会走,吊儿郎当的,这样的熊兵,还能打仗?还不快替我走整齐一点!”这一下真灵,敌人果然齐步前进了。
敌人的警戒班刚进了围寨,雷文学和尖兵班到了寨门口。进围寨大门时,敌哨兵阻挡,双方发生争执。此时,戴着墨镜手提文明棍的“团长”趾高气扬地赶到,敌哨兵慌忙敬礼。“团长”没有理睬,回头“训斥”尖兵班,令其让部队进寨休息,准备“剿匪”带查税。“尖兵班长”会意,一挥手全班闪到寨门两侧。此时是一连断后,二连在前,此时已升任二连指导员的李士怀带连队首先开进,并向迎来的保安团连长说:“我们团长累了,这里有没有安静的地方休息?”
“有!有!”
敌连长吴次清看到“团长”向自己走来,后面跟着警卫班,便用正规军人的姿势向前紧跑几步向“团长”敬礼。林营长戴着黑色礼帽,也轻轻地扬了扬手。
敌连长把林维先请到他的屋子里,叫他的勤务兵打水倒茶招待林维先。忙弄一会儿后,他向林维先报告说:“请长官吩咐。”
“你们在这里驻防,这一带的‘匪’情怎么样?还有哪些部队在这里驻防啊?”
“报告团长,这里还没有发现‘匪踪’,所以只有我们保安团一个连在这里。”敌连长立正着向他报告。
“稍息,你坐。”林维先挺神气地靠在椅子上,指着身边的一张椅子对敌军连长说。敌连长受宠若惊地往林维先身边靠了坐。林维先又以教训的口吻说:“你们太麻痹了!眼下有一支共产党的小部队到这里来了,他们的战术很狡猾,穿着‘国军’的服装,佩带二十五路军的符号,你们千万大意不得,要好好地防守啊……”
“是,是!”敌连长应着。
“据我们得到的准确情报,他们要来袭击东阳岗,我们就是赶到这里来‘堵剿’的。”
“我们保安团没有上过阵,士兵都怕共匪,最好请团长对他们训训话,鼓舞鼓舞士气。”
“可以,可以。”林维先满口应允,又问他道,“我们团部今晚住什么地方?”
他想了下说:“街上有家旅馆还不错,就是小一点。请团长将就着住一晚上吧!”
“那好啊!”“团长”一脸冷峻地说,“你先让连副集合全连在操场上等候,我喝杯水后,就给全连训话,我看你们太麻痹了……”然后向二连指导员李士怀扬了文明棍,说,“等集合好了,来报告我!”
林维先通过与敌连长交谈,得知东阳岗附近没有敌正规部队,敌人也未发觉一营的行动,敌人连长把林维先送到旅馆后,过了约半个小时,李士怀来向他报告,请“团长”去训话。林维先指示警卫班好好照顾敌连长,便随李士怀来到了已经集中好了的保安团的连队,其碉堡已被红军控制。
到了操场一看,一个连的敌人整齐地排列着,周围全是红军。红军一连长简单地介绍了几句,接着就说:“现在请我们的团长给大家训话。”
为了继续蒙蔽敌人,林维先仍以敌团长的身份出现,把手叉在腰上,说了一两句开场白以后,忽然目露威严沉下脸来,厉声说道:“本团奉命‘追剿’,你们东阳岗故意刁难不让进寨,经我们审查,原来你们连长已暗中‘通匪’,已经被警卫班扣押起来了!”
保安团士兵全场皆惊,带着噩梦中惊醒的那种诧异,怔怔地望着林维先。
“不过,你们不要惊慌,”林维先语气和缓下来,“这里面有多少连长的人,我会慢慢查清楚的。现在,我命令你们把武器交出来。”
就这样一枪未放,缴了一连人的枪。林维先又宣布说:“我们是红军。你们愿意跟我们干的就走,不愿干的发路费回家。”
然后,林维先、丁少卿和部队在东阳岗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悄悄地走了。从李家集、碾子岗过去,到黄陂方向去了。
就这样,一营以化装战术,在敌人后方,一枪未放,一天之内连闯三关,俘敌一个连又一个排,缴枪一百多支,并缉获大量的军用物资和生活用品,把鄂东北敌人搞得鸡飞狗叫。
化装歼敌,既丰富了红二十八军的战斗经验,也增强了部队以少胜多的信心,种种智谋胜敌的经验,在各游击队各便衣队中,也被不断地花样翻新地创造出来。
22日,部队在黄陂县碾子岗,伏击敌一〇二师一个连,摧毁敌军运兵汽车三辆。
而后,部队向北进至长轩岭,歼敌保安团两个排。4月下旬的一天,部队活动到黄陂的姚家集。这姚家集是个百余户人口的小集镇,一直是赤白交界处。镇南乡公所有寨门,门内有碉堡。丁少卿、林维先率部队来到乡公所南门,准备再次实施化装战术攻克碉堡。开始倒也顺利,敌人已经有一个排长出门来“迎接”自己的“弟兄”了,可能是连连得手后有一点骄傲,也可能是为了装得更像惯于欺压士兵的国民党军官,丁少卿竟然出手打了那个倒霉的排长一个耳光。以前余雄和林维先在化装作战时也打过对方,而且效果很好。可是这次丁少卿这种过火表演,却使红军意图提前暴露,碉堡里的敌人立刻关门架枪。在这一刹那,林维先的思绪全给惊恐攫住了,这是极其可怕的一刻,到这种关键时刻,就看谁出手更高一筹了。结果,还是林维先反应高敌一筹,他突然用左手勒住那个敌排长的脖子,右手用手枪顶着他的太阳穴,说:“妈的,下令放下武器!”
敌排长惊恐地叫着:“放下枪,弟兄们,别开枪……”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敌军全僵在那儿,谁也没敢动。
林维先拖着敌排长,拿他当护身皮,迅速掩护部队向后退了出去。
敌人看到门外红军部队的机枪,只得退了回去。
如果不是林维先这一先敌动作,而让敌人先行射击,那么,当时距敌碉堡较近的部队领导和战士,就不知会有多大伤亡了。
第一营离开险境,继续北进。接着又在离礼山县河口镇七八里的地方打了敌人一辆运粮车,后来又在礼山、黄安边境转了几天,鄂东北道委的同志听说南边来了红军都极为振奋,是高政委来了?还是方政委来了?后来得知是林维先率红二十八军一个营来策应他们了。丁少卿、林维先和鄂东北道委、鄂东北独立团一道,接连打掉碴子岗、王家河、长辛岭、河口、姚家集一带的移民点,把整个鄂东北闹得个天翻地覆,乾坤倒转。
平原作战、跨区作战,林维先率部声东击西,神出鬼没,连战皆捷,让林维先的威名大振,国民党也将他视为鄂豫皖红二十八军的重要“匪首”悬赏缉拿。1936年6月13日,敌一〇二师在向上级的战报中写道:“姚家山歼匪军二百余,‘匪首’林维先被击毙。”以此来发泄他们的仇恨以及隐瞒他们的失败。
随后,丁少卿、林维先即率部经黄陂县柿子树店到达木兰山。
木兰山是师政委方永乐和林维先分兵作战时约定的第一个会合点,在预定时间不见师政委来,林维先很着急,即由丁少卿带一营三个连去麻城县三河口一带找军政委,这是全军的会合点。他自己带着四连在木兰山周围等候。这是他们分手时的约定。林维先相信小师政委方永乐一定会来找他的,他也一定会见到小师政委方永乐的。
可是林维先没有想到,这次他再也见不到他的小师政委了。
五 “梁老虎”出山
梁从学的二四五团也打了一系列好仗。
柴家山会议后,新成立的红二十八军八十二师二四五团和团手枪队共二百三十余人,在梁从学、杨克志的带领下,先是在黄梅、蕲春、太湖、宿松等县活动一段时间,然后准备出山了。
梁从学由于身材壮实,力大无比,被称作“老黄犍”,又由于作战勇敢,被称作“梁老虎”。因此,此次外出作战,又被称作“梁老虎出山”。
“团长,”手枪队队长问梁从学,“往哪儿去?”
“走,出山,向桐城、潜山、怀宁三县的边界走。”梁从学说,“我们的任务是分散作战,引出敌人,摆脱敌人,寻机歼敌!”
3月25日,二四五团和团手枪队二百余人由蕲春的桐山冲出发,沿着潜山、太湖山区的羊肠小道向东南方向疾进,经太湖县弥陀寺,奔袭徐家桥镇。团部手枪队全部身着国民党灰色军服,带敌十一路军符号,走在队伍前面。团长梁从学化装成敌长官,随手枪队前进。
徐家桥原名铁笼镇,位于太湖、宿松、望江三县边界,当时是太湖县经济繁荣的集镇,也是三县边界地区国民党政治活动的中心重镇。国民党为了维护他们的统治和地主资本家的利益,强迫当地群众筹工捐款,在该镇建筑了一座土寨,名铁龙寨。随后,招收地方上的流氓、地痞计三十余人,成立了徐家桥守护队,由喻长伦任队长。
25日,由于红军行动迅速,先头开路的手枪队到达上街头天主堂时,守护队尚未发觉,直到红军冲进下街区政府打死一名电话兵后,守护队才与红军接火。这时红军已全部到达,守护队见势不妙,即拖枪而逃。红军跟进追击,打死守护队员八人,活捉守护队长喻长伦等八人。随后组织群众烧毁了碉堡,捣毁了土寨。
战斗结束后,当天红军在徐家桥街上组织开展了宣传活动。三个战士忙着用水和石灰,用麻刷蘸石灰浆,在街上写起标语。他们写了“打倒蒋介石”“打倒南京政府”“反对奸商利用荒年抬高物价”等标语,署名为红二十八军八十二师政治部。群众围观者甚众,街道异常热闹。群众说:“天天讲红军被消灭了,其实人家还在!还是整师整军呢!”
当天,红军在徐家桥西边的铁石滩召开群众大会,宣读了喻长伦的罪行,当场将喻长伦枪决,其他被俘虏的七名队员经教育后全部释放,并每人发给路费二元。下午四时许,部队整队出发,返回蕲春县桐山冲。
4月初的一天黄昏,梁从学率领这支部队,仍化装沿着潜山山区的羊肠小道向东南方向疾进。
已是初春了。夜,月色皎洁,山风送来阵阵扑鼻的芳香,使人感到分外清新、舒畅。半夜后,部队通过一条峡谷,出了大山口,摸到太湖、潜山边界。红军不知不觉走了一夜,第二天拂晓时过王家牌楼插向圩畈区的黄泥港。
这里另有一番景象。没有高山,没有峻岭,只有一条起起伏伏长着马尾松的小丘陵。到处都有肥沃的稻田,人烟比山里稠密。黎明之前,可以隐隐约约看到远处高屋、塔尖和许多大树梢。可是现在梁从学无心观赏风景,这里是白区,到处都有乡保政权,人们见了红军,还不知是什么态度。好在红军是化装的,给他来个真真假假……这里肯定比山里危险,一暴露就要挨打,挨打还无处隐蔽,搞不好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梁从学的大脑在不停地转动着。
黄泥港是安徽省潜山县南部的一个集镇,在街镇东西两头各有一个碉堡,由敌人两个民团小分队分别驻守,监视、盘查过往行人,经常迫害红军家属和当地群众。
当手枪队来到镇子跟前时,离大路二十余米的碉堡里的哨兵高声喝问道:“你们是哪一部分的,往哪里去?”
手枪队队长机警地回答说:“我们是十一路军的,在山里‘剿匪’下来。”他一边回答一边停在路边,准备应付敌人。
不一会儿,碉堡里走出几个人来。为首的大概是个小头头,歪着头,斜着眼,手提着把盒子枪,带着一种怀疑的神情,不停地打量着手枪队的同志。见敌如此,手枪队队长不禁火冒三丈,走上前就朝那家伙脸上狠狠打了几个耳光,大声骂道:“老子‘剿匪’下来,还不赶快给我们找个地方休息,误了时间老子要你的狗命!”
那个家伙被打得昏头昏脑,战战战兢兢地连说:“是!是!”未等他话说完,团政委杨克志又朝着手枪队厉声地说道:“把他们的枪给我下了!”手枪队同志早做好准备,一拥而上,把敌碉堡里十几个团丁的枪支全缴了。团长梁从学带着部队顺利地进入了集镇。镇里头碉堡的敌人听到枪响,知道红军来了,慌忙逃出碉堡,仅有两三个人,紧闭大门,龟缩在碉堡之内。为了继续前进,不在这里耽误时间过久,红军未予理睬。队伍在镇上休息一阵之后,又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进。
手枪队照例走在队伍前面,和整个队伍保持一段距离,大约走了二十余里,便到了王家河镇。这个小镇由南北走向的两条街道组成,一条小河从两个街道之间穿流而过。在东街的后面有一座古庙,驻有当地民团四十余人。这里处于平原地带,平时红军来的不多,敌人麻痹大意,戒备疏忽。
手枪队一来到这里,首先派人剪断了通往各地的电话线路,然后大摇大摆地径向东街后面大庙走去。站在大街远远看去,大庙门前交叉着两面青天白日旗,门两边无精打采地站着两个哨兵。还没有到大门口,手枪队就边走边喊:“我们是十一路军的,从山里‘剿匪’下来,赶快叫你们队长出来,我们长官有吩咐!”
敌哨兵见手枪队武装整齐,来头不小,根本不敢违抗,连说:“是!是!”其中一个哨兵拿着枪就往里跑,手枪队也乘势跟着快速进入大庙,并控制了庙门。
这时,敌民团团丁刚刚起床,有的在刷牙,有的在洗脸,有的还在伸懒腰。他们见红军手枪队突然到来,慌乱作一团。梁从学见此情景,便大声训斥道:“怎么这样松松垮垮的,像你们这个样子,红军来了怎么办?”又以命令的口气对手枪队队长说,“把他们的枪统统给我收掉!”手枪队一哄而上,立即将民团挂在墙上的枪支、子弹全部收下。这时,民团团丁一个个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集合!”手枪队一面吹着哨子,一面大声喝道,“统统到大门口集合,听长官训话!”敌民团团丁一个个都跑到门外排队站在那里。梁从学当即给他们进行了一番政治教育,说明了红军对待俘虏的政策。这时他们才真正醒悟过来,一个个都垂下头。
红军队伍全进了王家河,在镇上吃早饭。当地群众得知红军一枪未放,消灭了王家河民团,都欢欣鼓舞,拍手称快。小集镇顿时热闹起来。王家河小街,是一条狭窄的石板铺就的街道,人群挤来挤去。有打赤脚背着口袋的农民,有商贩,有发着嘶哑声音叫喊的乞丐,有打着赤膊汗流浃背的挑柴的汉子……红军在镇上进行了一番宣传,还没收了镇上两家地主商店的东西,分给了当地贫苦群众。约莫九点多钟的光景,二四五团又快速东进怀宁县三桥、小市,剿灭两地民团后,到达怀宁县高河埠。
高河埠是合肥至安庆公路上的一个重镇,坐落在安庆北八十华里的大路边,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由于这一带土地肥沃,盛产稻、麦、棉花、油菜,加之交通方便,商业发达,高河埠也就自然成为客商往来、贸易集散之地,异常热闹、繁华。国民党对这里十分重视,四周筑有碉堡,驻有安徽省保安团一个连,兵力百余人。
二四五团换上灰色的敌军服装,以三十二师“追剿队”名义,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急行军,在中午进入高河埠。当手枪队从镇北头进街时,恰好从街里出来一个身穿黄布衣、腰挎中正指挥刀的敌保安中队长。他见到一队人马如此装备,非常客气地问道:“请问你们是哪一部分的?从何方而来?”
梁从学瞟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答道:“我们是三十二师‘追剿队’的,从山里‘剿匪’下来,要在这里休息,部队马上就到,我们先来联系住宿、粮草问题。”
当时敌人军队等级森严,保安队见了国民党嫡系和正规军部队都要退避三舍。敌中队长一听说是三十二师“追剿队”的,连忙让出碉堡,说:“你们辛苦了,请到我们队部休息。”说着就带领手枪队的同志向敌队部走去。
敌保安中队队部设在镇南头的一个祠堂里。团政委杨克志和手枪队的同志走进队部以后,稍坐片刻,就以看住处为名,逐一察看了各个营房。见当时敌队部除两个门岗和少数几个值勤人员外,其余的团丁都到外面去了,枪支、子弹袋整齐地挂在营房墙上,大家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手枪队的同志见机行事,非常利索地缴了门岗和值班人员的枪支,下掉了敌人挂在营房上的所有枪支、子弹。敌保安中队长见此情景,非常惊愕。团政委杨克志说:“你们‘通匪’,我们特奉命来收缴你们的武器!”
敌保安中队长一听,便大声叫道:“长官,冤枉啊!”
一个手枪队员不客气地给他一颗子弹,结束了他的狗命。
打死敌保安中队长后,手枪队立刻控制了整个祠堂,并对空连放三枪。这时在集镇上逛街、打麻将、推牌九或到河边上与洗衣服的妇女闲扯、调情的保安队团丁,听到枪声都往回跑。一到队部门口,手枪队同志即令其一个个排队站好,早来的早站,迟来的迟站,弄得他们莫名其妙,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团政委杨克志给他们讲话,说明我党对待俘虏的政策,遣散他们回家时,他们才恍然大悟。
在手枪队解决驻高河埠镇保安团时,梁从学团长带二四五团集结于镇边公路以西一片岗头地上,密切注视公路南、北两方的动向,并派出一个班破坏高河埠通向各处的电话线。他们完成任务后,也进入镇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