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文学正在实际锻炼中由一个初中级干部向一个独立指挥员过渡。他还不懂得“运筹帷幄”这四个字如何解释。但现在,在敌占区的上巴河街上,他正在进行各种可能性的思考,思考出现种种意外时的应变措施。
上巴河距团陂十五公里,位于巴河西岸,是黄冈县东北一个集镇(2),与浠水隔河为界,是浠水通向黄冈进新州的必经之路。这里驻有湖北省保安第八团第十连约八十余人,驻在镇子西街头朱家岗朱家祠堂内。
下午三时许,部队进抵上巴河街头,部队毫无阻挡地进了大街。保安团的哨兵老远看见来了一群国民党正规军,像乌龟似的伸长了脖子,呆呆地望着。一直到红军走到他们面前,才怯生生地问:“长官、长官,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二十五路的!”走在前面的是个红军班长,他像吃了炸药似的回答敌人,然后又故意大声地向大马上的雷文学报告,“秘书长,这里的岗哨阻拦,不让我们进上巴河!”
这个班长在这种岗哨林立的情况下,感到说话做事都有点困难,真是有一种绝望的情绪。情急生智,他大声地像一个国民党士兵那样叫开了。
“副官,怎么一回事,你上去看看。”雷文学对詹指导员说。
詹指导员从马后跑到马前,双手叉腰,趾高气扬,神气活现地说:“哪一个这样大的狗胆!叫他跑步过来!”
红军的这位班长,当然更是假戏真做,以命令的口吻喝道:“喂,我们长官要你跑步过来。”他故意把“长官”二字说得特别响亮。
在国民党里一向如此:当兵的见了当官的,好像老鼠见了猫。当官的说煤是白的,当兵的不敢讲是黑的。敌哨兵见红军这样气派,早已有三分害怕。又听说骑在马上的是秘书长,当大官的,再加上副官吆吆喝喝,愈加胆寒了。他哪里还敢违抗呢?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踉踉跄跄的,好不容易在詹指导员的面前立住脚。他对着詹指导员,双腿并齐,二目平视,敬了一个大礼,垂手侍立,紧闭着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仿佛木头人一样。詹指导员也不还礼,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开口骂道:“你这个熊兵,跑步立定也不像个样,干什么吃的?”
敌哨兵没头没脑地挨了一顿训,更是不敢吭声,呆呆地瞧着詹指导员。大家看了这副神情,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詹指导员却不动声色地把“戏”推向**。只听他说道:“谁叫你阻拦秘书长进上巴河的。耽误了秘书长的事,要砍了你的头。”
“报告……长官长官,我……我……没有阻拦。”敌哨兵结结巴巴地说,“只……只问长官是哪一部分的。”
“强辩!你瞎了眼,没有看见我们是二十五路军的吗?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想我揍你两下是不是?”詹指导员扬起手中的马鞭,但没有真的揍下去,“还不快把秘书长领到你们连部去休息,把牲口喂好,把你们当官的替我找来!”
敌人的连部在大庙里,大庙前院并不很大,从正门进去前后大殿之间是天井,天井两旁是厢房。东厢房有一间,从它里面的摆设上看,是连部的办公室。大家像回自己的家一样,就让“秘书长”在这里休息。西边的厢房和正面的大殿是军营。庙内的敌人不多,大多数到街上闲逛去了。
哨兵派人去街上找回正在街上一家赌馆里打牌的敌连长高效豪和在街上游玩的士兵。詹指导看着旁边无人,轻声笑着说:
“林营长,我们的戏演得还可以吧?”
“很好,”林维先说,“配合得不错。”
“好什么呦!”雷文学说,“戏都叫他一个人唱了,再唱下去把我都给憋死了!”
“谁叫你不唱,又没有封住你的嘴!”詹指导员丝毫不让地同雷文学打起嘴官司来。林维先连忙制止他们说:“不要讲了,就这样继续演下去,好!雷文学当秘书长,是要少说话。少说话才能使敌人不知道他是多大的官。等一会儿敌连长来了,还是由詹指导员出面应付,必要时我也说几句。”
林维先等三人商量一会儿后,“秘书长”留在厢房里休息,林维先同詹指导员来到大殿里,如同上级视察下级军营一样自然休闲。短枪班的同志跟在后面,都装着欣赏大殿里的泥塑菩萨,等候敌连长的到来。不一会儿,一个当官的气喘吁吁地跑来,短枪班长迎了上去,递给他一张缴获的敌秘书长名片。他一手接名片,一手揩头上的汗,然后整理一下服装,齐步走到林维先等人面前,脱下军帽,对他们一鞠躬,两腿挺直地站着。
“你是什么人啦?”林维先慢慢吞吞地问。
“报告长官,我是连长。”
这时,加强连的战士都站好了位置,只要林维先把手一挥,就可以瓮中捉鳖。但林维先考虑到敌人还有一个连的武装没有解决,因此,他只说了一声:“稍息。”林维先的气势不容对方有任何犹豫,整个部队都放松稍息。
詹指导员走到敌连长面前,他又立正站好,大气也不敢出,惴惴不安地望着詹指导员。
詹指导员故意歪着头,从头至脚把他看了一下,又嘿嘿笑了两声,脸上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半讽刺、半愤怒地说:
“你胆子真不小啊!秘书长来了,你不迎接倒也罢了,还派人阻拦。不准他进上巴河。秘书长生气了,老弟!”
“长官,我不知道秘书长要来呀!”敌连长一肚子的委屈,满脸的惶恐,几乎要哭出来。
“你怎么不知道呢?有一支红军下了平原,军部委托秘书长来视察这一带的防务,你不知道?”詹指导员真有一手,不仅会演戏,编台词也来得快,随机就变,玩弄敌人于股掌之上。敌连长更加委屈了,带着哭音说:“我们没有接到通知啊!”
“那就怪你们团部不对啰!”林维先见敌连长已成了红军的笼中之鸟,又急于向他了解情况,就唱红脸,装好人,用同情的语调说,“好吧,你真的不知道,我们不难为你。”又对詹指导员说,“副官,你帮帮忙吧,在秘书长面前美言几句,替这位连长说说情。”
詹指导员当然领会林维先的用意,也故意说了一句:“难啦!好,看我们营长的面子,我帮你说说。”他一扬手就转身走了。
林维先继续留在大殿内,同敌连长攀谈。林维先说:“老弟,秘书长的脾气大得很哪!不好服侍。稍不满他的意,就够你吃的!我们都怕他。老弟,你可得小心点。”
“长官关照,卑职感激涕零。”敌连长再三称谢。
“你们的人呢?人都到哪里去了?秘书长要点名训话,人集合不起来就糟了。”林维先代他着急地说。
“报告长官,饭后休息。弟兄们……唉……唉……”
“是不是到街上闲逛去了?”林维先显出非常不满的神情,“你们的纪律太松弛了,真像一盘散沙,还怎么对付共产党呢?秘书长知道了,可不得了呀!赶快把人找回来!”
对方被林维先这连说带训还设身处地地为对方着想的话弄蒙了,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是,是,我这就去找。”林维先担心敌人连长跑了,于是不动声色地说:“派两个人去得啦,你不用亲自去了。我还要同你商量这里的防务,秘书长问起来好回答啊。”
敌连长见林维先这样关心他,自然是听从他的吩咐。马上要他的勤务兵去告诉他的排长、班长,务必把弟兄们都找回来。林维先却想着怎么收拾这一连人,又问道:
“你们连有多少人?”
“报告长官,一百三十多人。”
“真的一百三十多人吗?”林维先追问了一句,“秘书长要亲自点验的!”
林维先本来的意思,认为一百多敌人红军不容易对付,想证实一下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料,林维先这么一问,敌连长哎呀半天,哎不出来。这么一来,林维先心中有数了,装着更关心他的样子说:
“哎呀什么啊?有什么难言之处吗?不妨对我说,总是好商量的。”
他见林维先如此说,也就壮着胆子说了:
“长官,我们连其实只有八十人。我报九十人,只吃了十个空名额,营长要我报一百一十,团长叫报一百三十。这一点,无论如何要请长官设法帮助我维持一下,日后再报答长官的大德。”
林维先不知道,蒋介石此时实行“先军”战略,在这民不聊生的时代,一个纺织厂工人的月薪是六元,军队的待遇是:上将每月八百元;中将五百元;少将三百二十元;上校二百四十元;中校一百七十元;少校一百三十五元;上尉八十元;中尉六十元;少尉四十元;准尉三十二元。当时银圆与纸币基本等值。蒋介石对嫡系部队保障充足,对杂牌部队采用“包干制”,即是按月发给一定数额的经费,由部队长支配,不管部队人员多少。这是蒋介石用以控制杂牌部队发展的一种手段。所以“包干”制部队的士兵往往数月不发饷。“吃空饷”是军官发财和生存的主要渠道。国民党部队作战无必死之心,即是平时风气太坏所致,由“吃空饷”即可透视军中一切腐败之源。
敌连长十分坦白,林维先也觉得非常好笑。但他不得不做出更同情的样子,让他再提供一些有用的情况,便对敌人连长说:
“没有什么,这是公开的秘密。哪个当官的不吃几个空名额。再说你我都是自己人,与人方便也是给自己方便啊。只是你们一个连只有八十人,力量太单薄。如果真的来了红军怎么办?想必附近还有其他什么部队来支援你们?”
“长官,这个你还不清楚……”敌连长见林维先事事关心他,完全解除了对他的戒备,与他谈起了军情,而且越谈越投机,忘记了什么军事机密不机密,把他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林维先吐露。
这时,敌勤务兵来向他报告,人都找回来了,林维先也觉得差不多了,装着对他更加友好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十分亲热地说:
“好吧,老弟,你去集合队伍,我去请示秘书长,看他要不要训话。”
敌连长欢天喜地地去了,没有多久就把他的队伍集合在大庙天井里。林维先站在大殿门口,暗暗地清点人数,不错,八十个人,八十支枪,一个人也不缺,一支枪也不少。林维先想,很好,是火候了。因此,又对敌连长说:
“老弟,秘书长是给大家讲政治课的,你叫弟兄们把枪架好,把队伍带到课堂上来,没有课堂,到大殿里也行,坐整齐一点,像个上课的样子,秘书长看了也欢喜。”
敌连长听林维先说得有理,便命令匪兵们架好枪,要值星班长把部队带进大殿内,一排排面对着如来佛像席地而坐。匪兵们已知有大官要来训话,哪里敢乱说乱动呢,都像木头人似的,规规矩矩地坐着。这时,林维先才带着匪军连长,来到厢房请“秘书长”。雷文学坐在那里,被憋得满脸的不高兴,好像在生谁的气。詹指导员说:“刚才秘书长指示过了。要我们把队伍也集合起来,一块听秘书长训话。”又对匪军连长说,“你坐下,秘书长还要问你的话。”
红军加强连的一个排和短枪班的同志,早已三三两两站在天井的四周了。林维先一跨出厢房的门,故意大声地说:“弟兄们,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集合!”
战士们都理解,这是红军行动的信号。机枪班的同志迅速奔到大殿的门口,用机枪对着大殿;短枪班的同志直扑厢房;其余的同志收缴架在天井的步枪。这一切都在一两分钟进行完毕,十分干净利落。大殿里的匪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惊得发呆,还未缓过神武器已被来人扑去了。
这时从厢房里传来雷文学愉快的骂声:
“他娘的,不干这个买卖了,当秘书长,把老子憋死了!”
接着又传来詹指导员爽朗的笑声。
缴了敌军全连的枪,红军当晚在此宿营,并没收了马子恒、林裕泰两家地主的财物分给穷苦百姓,烧毁了替换下来的破旧的枪支。第二天清晨临走时释放了俘虏,并给他们发了钱。部队还在街头墙上写了“有荒没有饭吃的老百姓跟我们部队走”等标语,然后向黄冈县新洲镇方向前进。
加强连冒充二十五路军,解决了两股敌人,再扮二十五路军,肯定是不灵的;于是,又换上了保安团的服装行军。
26日上午,加强连从上巴河出发后,走了三四十里的光景,经锥子河旁总路嘴东侧东岳庙,十时左右进至黄冈县西北与新洲县(3)交界处大崎山杜皮嘴村的马鞍山东南地区休息。这里山大林密,北侧是棋盘墩,南面是黄龙岩,中间成马鞍形,鞍部是新洲通向黄冈、浠水的要道,距上巴河四十多华里,路旁当时有一小庙,庙前有一凉亭。
山虽不大,但森林茂密。红军是惯于打埋伏的,当然要注意防备敌人的埋伏。林维先用望远镜仔细看看,树林太密,什么也看不清。于是,命令部队在距山脚不远处一个小村庄隐蔽休息,要雷文学同志派一个排先上山搜索。林维先去找当地的群众询问山上的情况,知道了马鞍山除了一条大路以外,还有几条小路可以上山。
果然不出所料,山上有敌人。加强连的搜索排刚到山脚下,山上就响起了军号声。林维先赶紧派通讯员跑步赶上搜索排,命令他们停止前进。
站在林维先身边的小号兵,仔细地倾听着,竭力想听清对面山上军号的内容。红军时期部队通讯极其落后,打仗传令以前都是通讯员和参谋跑腿,后来有了号兵才靠号兵,红二十八军从军长到连长,身边都有一个号兵。当时部队培养了不少号兵人才。
突然,小号兵高兴地对林维先说:
“营长,敌人吹号同我们联络,兔崽子把我们当作他们自己的人!”
“真的吗?”林维先还有一点不相信。
“那还能假!昨天上午在上巴河弄到保安团的号谱,”小司号员见林维先不相信,急得像什么似的,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本,双手拿着送到林维先的面前,“你看,你看,这不是吗?”
林维先接过一看,果然是保安团的号谱,封面上还印着“机密”二字。这么说,敌人还不知道这是红军部队。这是新的情况。于是他命令一班长,带着他们全班和一挺机枪,急速从侧背后,抄小路,从左翼迂回,经西侧冲上棋盘垴,占领制高点。又问小司号员:“你能答复他们吗?”
小司号员正仰着头,睁着滴溜溜转的眼睛望着林维先。他见营长问他,便用很严肃的神情说:“当然能,不信你听。我知道,我们要伪装敌人。心想,敌人的号谱也许有作用,所以我一夜没有睡,把它背熟了。”
“嘀嘀嗒嗒”的号声又响了,山上的敌人在催红军答复,林维先对小司号员说:
“答复他们,我们是保安团八连。”
“真的?营长,我吹啦!”小司号员睁大了眼睛,天真地望着林维先。林维先点点头,小号兵高兴地举起了军号。嘹亮的号声直飞山顶,不一会儿同敌人联系上了。山上山下一吹一应,一问一答。相互对吹一阵,司号员放下了号向林维先报告:
“敌人是保安八团十一连的,要我们派一个人去,同他们联络。”
这是由新洲镇去上巴河换防的湖北省保安八团第十一连连长带着号兵、马夫和几名尖兵在山坳口凉亭休息。发现山下有队伍,误以为是自己人,即吹号联络。
这个敌人够狡猾的,号声联络上了不算,还要加强连派人去。显然,敌人是接受了教训,提高了警惕,不相信这个保安团八连。去,还是不去,这是一个难题啊!去吧,这个假八连,如何能骗过真十一连呢?不去吧,那更证明我们不是八连。真有点难哩。
“要他们派人来!”雷文学气愤地说。
“不,不能这样,”林维先说。考虑一下后,对司号员说,“答复他们,我们派人来了。”
“营长,让我去!”雷文学和詹指导员几乎同声说,两个人都争着要去。
雷文学勇猛,詹指导员机智,派谁去适合呢?此去,比关云长单刀赴会还要危险,一去就会让敌人发觉。既要机智又要勇猛,才能克敌制胜。林维先考虑了一会儿,决定让雷文学去。只身入虎穴,没有一股虎劲是不行的。再说,雷文学有较为丰富的临战经验,在关键时刻,他还是很有办法的。
“让雷文学去!”林维先说,“你不要冒冒失失的,你知道,这个任务不轻松啊!”
雷文学不等林维先说完,就虎声虎气地说:“上刀山我也不怕,营长放心好了。”
“这帮敌人不好对付,”林维先接着说,“你要特别小心啊,要见机行事。先同他们磨时间,磨到我们一班插上左边的山岭就好办了。”
林维先送走雷文学后,命令其他同志做好战斗准备,坐在路边假装休息,不准露出丝毫破绽,以防敌人发觉加强连的意图。
雷文学打开了驳壳枪的大小保险,插在腰间,又揭去手榴弹的盖子,也插在腰上,为了赢得时间,他带着两名战士慢吞吞地向山上走去。随着他远去的脚步,林维先的心一阵紧过一阵。雷文学三个人去同敌人联络,是吉是凶很难预料。稍有差池,不仅他们个人要流血牺牲,而且,小者要影响加强连的安全,大者要影响二十八军的作战计划。林维先不由得挪动脚步,悄悄地跟在他后面,向前走了几步,看着他远去,好掌握事态的发展。
雷文学走到半山腰停了下来,敌人还没有动静。他继续走,来到山口南侧时,看见敌连长的马夫牵着马在凉亭南侧,敌连长及尖兵在凉亭附近休息,约莫过了一支烟的工夫,才从树林里转出一班人来,几个当兵的,簇拥着一个当官的,当官的挂着上尉军衔。他们在离雷文学二三十米处,停了下来,距他们的连队约百十米。
“你是什么人?”那个当官的冲着雷文学问,想给他来一个下马威。
雷文学哪能吃他这一套呢,但他也不会像詹指导员那样,临时编一套假话,同敌人应付、周旋,只是针尖对麦芒地反问道:
“你是什么人?”一面说着一面慢慢往前走。
“我是十一连连长。”敌人回答。
“我是八连连长。”雷文学说。
“八连连长?”敌人冷笑了一声,“哼!”
“对,我是八连连长,刚到任的。”雷文学还为自己辩护,他想拖延时间。
“新到任的?久仰,久仰。”敌人连长狡猾地边说边大摇大摆地走上来了,他妄图仗着人多势众,想活捉雷文学。雷文学不愧为久经征战的老战士,他不慌不忙,等敌人走到距离十几步处,突然把手往前一指,大声喊道:
“你们快打啊!”
敌人吃了一惊,以为他们背后发生了情况,掉头往后看。雷文学唰地一下拔出枪,对着敌人砰砰两枪,敌人连长应声倒地。跟着敌人连长上来的那些家伙一阵慌乱后,举枪向雷文学射击,只见雷文学倒在地上一滚而下。林维先心想坏了,忽听得一阵机枪声在山岭上响了,弹雨落在敌人连队的头上。林维先听枪声,知道是一班打的。一班直插敌侧后,迅速抢占了山口西北侧有利地形掩护连主力展开,确是有先见之明。当面敌人只注意他们面前发生的事情,没有预备侧后的突然袭击,因此乱成一团,朝树林里四处乱窜。这时雷文学猛然纵身跳了起来,几颗手榴弹摔在敌人的头上。林维先高兴得叫了起来:
“雷连长还有这一手!同志们冲啊!”
“冲”字刚出口,战士们个个都像离了弦的箭,勇猛地向敌人射去。加强连拿下马鞍山,打死随从马夫,缴了尖兵的枪,朝着逃跑的敌人猛打猛冲。
此时,敌连主力正从北侧向马鞍山运动。红军加强连主力即沿棋盘垴西北侧高地,由上向下直插复嘴及东北侧,将运动之敌分割包围。经过一个小时战斗,毙伤敌十余名,俘敌六十余名,少数残敌向三庙河方向逃窜。红军无一人伤亡。
加强连在大崎山马鞍山的战斗,引起了当地党组织的关注,也沟通了鄂豫皖大别山和鄂东大别山余脉大崎山的联系,使这里再次“复活”,后来成为红二十八军坚持游击战争的重要一翼。
战斗结束后,加强连在何家大湾做了饭吃,将坏枪换成好枪后,把多余的枪支破坏烧毁,遣散了俘虏,而后向新洲方向开去,并在当天下午到达新洲城外。
天上星,城墙灯,光影迷离。敌人紧闭城门,红军一直追到城下。只有一个加强连,又没有重武器,当然不能攻城,攻城只是虚晃一枪,目的在于调动敌人。调敌,战斗和任务就往这方面想。
为了调动在山内“进剿”的敌人,加强连脱掉了保安团的服装,露出红军本来的面目,在新洲城外游击。晚上,红军闹得更欢了。在城南鸣枪,到城北吹号,在城东打枪,到城西呐喊。虚张声势地在新洲镇周围活动了一天,还是得不到敌人调出山区的任何消息。
在新州城外的柳林村,林维先心中十分着急:师政委对平原的估计没有错,只是加强连打下平原的声势不大,没有敲到敌人的痛处,没有像孙悟空大闹天宫那样大闹特闹,所以敌人还不把红军放在眼里。可是一个加强连的兵力,又怎么扩大声势,大闹而特闹呢?要求山区调部队来吗?显然是办不到的。此时,林维先想起方永乐说的,把群众组织起来,让革命的火焰在平原地区燃烧。想到这里,林维先的胸襟豁然开朗,觉得一条宽阔的大道摆在面前了。因此,林维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雷文学和詹指导员,立刻得到了他们的支持。詹指导员说:“这一带没有敌人的正规部队,保安团又躲在据点里,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到附近大集镇、大村庄,捉老财,打土豪。闹他一个天翻地覆,敌人不出山才怪呢!”
林维先等人正在开会,研究如何发动群众,通讯员来报告,说有个老乡要见他们。林维先还未起身迎接,老乡已走进门来了,他朝几个开会的人身上打量了一下,小心地问道:
“请问老总,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林维先也朝他望望,三十上下的年纪,普通农民的打扮,一副忠厚的面庞。心想,他问这些干什么呢?于是,林维先从怀里掏出军帽指指帽上的红五角星:“你看我们是什么部队?”
“红军?”他看着林维先的帽徽,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彩。
“不错,老乡,我们真是红军。”
他扑上前来,一把拉住林维先的手,含着晶莹的泪花,激动地说:“同志,我可找到你们啦,你们从杜皮经过时,漆大爷让我跟着你们看看虚实。看你们像是红军,可是又穿着国民党军服。我找到红军,找到党了。唉,真不容易啊!”
来人从他的上衣夹缝里掏出一封信,林维先接到手上一看,是黄冈大崎山地区党的负责人漆先庭同志写来的。来人叫孙楚先。
黄冈县北部的大崎山,坐落于湖北省罗田、麻城、黄冈三县交界处(4),属大别山在鄂东的支脉,位于大别山南麓,长江北端。距浠水县城约百十里,是大别山诸峰中的一座名山。明弘治《黄州府治》记载,大崎山“远自麻城龟峰而来,蜿蜒盘伏,至此突然高耸,山势绝悬,甲于一郡”。主峰龙王顶海拔一千零四十点八米,位于大崎山中的贾庙乡境内。如果说黄冈是鄂东革命的重要地区,大崎山怀抱中的杜皮嘴、贾庙地区,就是鄂东革命的核心区域,这里早在1923年就有共产党人传播马列主义,大革命失败后还组织过武装暴动。1931年春,黄冈县苏维埃政府就设在贾庙,是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大崎山漆先庭可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他1890年出生于黄冈县杜皮嘴乡屋基湾蔡家河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幼未上学,稍长务农,深受地主剥削和压迫达三十余年。1926年,参加农民革命运动。次年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为地方党组织和农协负责人。大革命失败后,漆先庭隐蔽于深山。1927年12月参加“黄冈暴动”。暴动受挫后,白色恐怖笼罩全县,他与林松山等于1928年6月秘密组建中共贾庙区委会,任组织委员。未几,林被捕牺牲。他继续与宣传委员罗木庭领导党员坚持地下斗争,在冈北恢复和发展六个党支部,动员一批农民参加红军。
1931年6月,黄冈党组织遭受严重破坏,漆先庭北上鄂豫皖苏区参加红军。先是做后勤工作和政治工作,不久担任红四军十一师三十二团政治处主任,后到鄂豫皖中央分局保卫局工作。因不满张国焘的错误政策而被“肃反”,幸亏张琴秋和郑位三作保,才免于一死。在第四次反“围剿”中受伤,未能随红四方面军转移,奉郑位三之命回黄冈坚持斗争。回乡后,立即到大崎山联络隐蔽下来的党员,恢复和整顿黄冈党组织。1933年春节刚过,漆先庭让老母出面,卖掉家中仅有的一亩半田,他拿上一半钱与人合伙在杜皮嘴开豆腐铺,以卖豆腐为名,走村串户,联络贫苦农民。到1935年,黄冈北部党组织以杜皮嘴为中心,顺着大崎山区向四周蔓延。南到淋山河,北到麻城夫子河,西到新洲三店,东到浠水何家寨,不断巩固和发展壮大了原来的党组织,党员人数达一百多人。此时漆先庭任中共黄冈县委贾(庙)铁(冶)区委书记。在黄冈广大党员心中,漆先庭就是他们的领路人。他又被同志们曾称为“漆大爷”。
原来黄冈地区党的组织,自红四方面军、红二十五军离开鄂豫皖,就同上级失去了联系,和坚持斗争的红二十八军也没有接上联系。他们一面坚持不屈不挠的革命斗争,一面积极寻找党的关系。红二十八军八十二师加强连下平原后,破团陂、取巴河的消息,都被漆先庭派人侦知,部队经过杜皮嘴、贾庙也听说了,但因红军穿着国民党军服,把漆先庭等人搞糊涂了。当加强连经过牛车河时,一向谨慎的漆先庭派白坳支部党员孙楚先跟随在这支队伍后面观察。
红军在新洲柳林扎营做饭,战士们端着饭碗在屋子外面边吃边说笑。孙楚先就在队伍旁边的一块空场子中耍起武术,有意引起战士们的注意。精明的战士看出孙楚先非一般江湖中人,便叫他别耍了,问他有什么要求。孙楚先说:“我要见你们最大的官。”
一名战士就带孙楚先去见营长林维先。黄冈地下党派人来联系,这让林维先喜出望外。红二十八军组成加强连西进鄂东平原,目的是扰乱敌人后方,扩大影响,从而调动敌人,减轻鄂豫皖根据地的压力。部队虚张声势在新洲镇周围活动一天,就随孙楚先转移。加强连从新洲出发,东绕西绕,好几天后才进入大崎山区。
在大崎山杜皮嘴的李家山,漆先庭因外出未能与加强连的指战员见面。林维先第一次来到被称为鄂东风水宝地祖庭的大崎山,放眼四望,群山起伏,有大崎山、小崎山、老屋山、毛家山、泉华山、熊家山、胡家山、接天山、望军寨等,被称为“七峰相攒”或“九龙攒珠”。可是现在这条九龙贯顶的大冲,仿佛黄海的波涛,看不见一根青草,一片绿叶,路边的树,残枝焦枯,败叶墨黄。山边的稻田,像龟背络纹,咧嘴豁口。天上没有鸟飞,地上也没有狗叫,整个山区好像死去了一样凄凉。偶尔从山上走来一两个人,骨瘦嶙峋的肩背上,搭着干瘪的口袋,伸着如柴的手臂,拿着一只破碗,对红军说:“老总,做点好事吧!”那种微弱无力的讨吃声,催人泪下。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累累的新坟,和卧在坟旁的饿殍。一路上,战士们见到这种惨象,又悲又愤,忍着饥饿,把自己带的一点干粮,分给群众。
原来,大崎山因为去年蝗、旱成灾,今年春旱春荒十分严重,群众无法度日,靠吃观音土维生,起来“吃大户”的不少,正是红军前去打土豪,发动群众的好时机。经调查,他们决定拿蔡家河对面竹林湾的恶霸地主林炳成一家开刀。加强连在那里发动群众,杀了竹林湾恶霸地主林炳成五兄弟,还打了一些土豪,除留下部分粮食自用外,其余都分给了贫苦群众。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分粮斗争的红色风暴,席卷了李家山、大崎山。革命的烈火在李家山、大崎山燃烧起来。
加强连尽管在大崎山、李家山分粮斗争闹得火红,但仍未听说敌人从山区撤回来。大崎山党的组织建议部队奔袭浠水县下巴河街以扩大影响。林维先想起来敌秘书长也提供了这条情报,于是决定奔袭浠水县下巴河二十五路军后方仓库。这是敌人重要物资补给点,防备比较薄弱。
大家经过反复研究,认为奔袭下巴河街是一着好棋。第一,可以出敌不意。长江边,交通方便,我们一般不去活动,距大崎山又有百余里,等敌人知道我们在下巴河街,至少需要两天的路程才能赶上我们。第二,正因为在长江边,交通方便,可以扩大我们的政治影响,进一步调动敌人。第三,下巴河街有敌人的军需、弹药仓库,打下巴河街,就可以大大地补充红军的物资装备。
决定后,林维先向全体战士动员,同志们个个情绪高涨,摩拳擦掌。
农历二月初九,林维先率加强连深夜从大崎山出发,林维先没有想到,红军在大崎山时间不长,却和当地群众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他们知道红军要离开大崎山,牵着孩子,抱着娃娃,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跑来找红军,不让他们离开大崎山。同志们分头劝道:“红军是不会忘记大崎山人民的,我们离开是暂时的,要不了多久,一定会回来的。”这样,老乡们才含着热泪,依依不舍地放他们走。
经过百余里的急行军,加强连于次日下午三时到达浠水县下巴河街西北侧的陈家湾。长长的巴河,是当时黄冈和浠水的界河,这里是巴河的入江口。红军穿的是国民党的军装,挂的是二十五路军的符号,老百姓把他们当成“国军”。因此,林维先把部队留在陈家湾休息,并下令严密地控制消息。然后,林维先和雷文学、詹指导员带着排干部去看地形,组织战斗。
下巴河,是浠水县长江北岸巴河出口处,紧靠长江边,是个水陆码头,号称“五里长街五里河”,有“九口十八巷”之称,是个大镇。湖北民谚“武昌的鳊鱼,樊口的酒,黄川的豆腐,巴河的藕”,就是指的这条河的上下两个巴河。下巴河街不仅以盛产嫩白肥美的藕出名,也是当时浠水县重要码头和物资集散地。镇内有一座张王庙,敌人利用庙的大殿做仓库,存放被服、弹药和面粉等军需物资,约有一个排的兵力看守,由一个姓田的副官负责。由于这里地处平原,地处大别山外围,又是长江上的水运码头,敌人根本没有想到红军会来袭击,因此警卫松懈,毫无戒备。
下巴河大街南临长江,北靠木鱼山,西有巴河,东边是大的湖泊;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只要控制木鱼山,下巴河敌人就成了瓮中之鳖。同样,如果敌人占领了木鱼山,红军也是插翅难飞。因此,必须控制木鱼山,迅速解决战斗,迅速转移。林维先决定由雷文学同志带一、二排,围歼驻在镇内东北的仓库警卫排;由詹指导员带三排和四排,直取木鱼山,拿下北麓的张王庙,敌人的仓库设在张王庙内。林维先还取出了从二十五路军秘书长那里缴来的信纸、信封,写好一封公函,冒充二十五路军从罗田来向巴河街仓库领取弹药和服装。
下午四时,部队分两路进入下巴河镇,一路三、四排经陈家坝插入下巴河镇西南侧,防敌从水上逃跑或增援;另一路经下巴河上街直插镇北侧张王庙敌军需物资仓库。
雷文学带着尖兵班,在距巴河大街约三四百米处,与敌游动哨相遇,立即主动出示关防文件,同时要求他们带路。敌游动哨见来头不小,不敢违令。一、二排就尾随敌人跟进。谁知雷文学带着一、二排推进了几十米,镇上的敌人发觉红军行动异常,鸣枪阻击红军前进。当部队进到离仓库百来米的普敬庵时,发现敌副官带着两个士兵向仓库奔去,红军前卫当即开火,一、二排在各自的排长率领下,左右迂回迅速突进,像一把巨大的老虎钳,把敌人的几个碉堡拔除了,将敌副官击毙,余敌闻得枪声四处逃散。三、四排也拿下了木鱼山,解除了敌人的武装。不到二十分钟,红军控制了整个下巴河街。
下巴河仓库是供国民党“进剿”部队临时转运的仓库。敌人从武汉、南京运来的“剿共”用的被服、弹药,都堆积在大殿内。打开仓库的门,如同打开东海龙王的宝库,真令人眼花缭乱,崭新的被服堆积如山,机枪、步枪子弹一箱箱,层层叠叠。其他的军用物资也不少。红军可真是穷怕了,现在见到这些物资个个喜得直咧嘴笑,合都合不拢来。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好东西,而且属于红军了。
要把这些东西运走是不容易的。林维先要求同志们首先背子弹,只要不妨碍行军打仗,尽可能多背。其次是穿军衣,里里外外,全都换新的,能穿多少就穿多少,子弹和军衣带回山区分送给兄弟部队。单兵负荷都十分沉重,大家每个人身上都缠捆了七八条子弹,大小口袋里都塞满子弹,压得腰都挺不直了。有的穿七八套衣服,快走不动路了。然后将面粉和其他物资分发给群众,其余的泼上汽油后点火将仓库烧毁。此战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红二十八军的物资困难。黄昏时部队撤离下巴河,到下巴河东北侧十二里的王家湾大地主汪少奇家住了一夜,并将汪家的管账先生处死。
敌得知其后方仓库被红军袭击,急调三十二师一部出山“搜剿”。三十二师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向下巴河红军猛扑过来。
部队撤到了太湖弥陀寺,黄灿灿的太阳正偏西,加强连的干部战士在一条屋倒檐破的长街上,看到有一座高耸的白得耀眼的天主教堂。林维先和雷文学、詹指导员把队伍带到弥驼寺的后山上休息。他们在山上看到山下大路上,又是步兵又是马队,走了骡子还有炮。加强连终于实现了自己牵扯敌人出山的战略目标,调出山区的敌人越多,越证明师政委对敌情估计正确。面对这出山的大部队,战士们不仅不发愁,反而高兴起来。领导层一块儿研究,决定不同这头野兽硬抗,要充分发挥加强连这支小部队灵活机动的特长,采取大踏步跳跃的办法,摆脱敌人的追捕。
敌人黔军一〇二师也被调动了,他们集合一个团,准备向南开拔,攻击红军。
林维先下令部队下山西进,从太湖的弥驼寺到店前河,是起伏不平的丘陵,丘陵上尽是松树林,部队急速从敌人的间隙穿过了公路,隐没在夜幕中,这时,背后才响起激烈的枪声。
就这样,红军躲躲闪闪,同敌人捉迷藏似的躲了几天,终于回到了他们熟悉的大别山区。敌人欺负红军只有一个加强连,死追不放。红军走大路,他们也走大路,红军走小路,他们也走小路。于是,加强连故意翻山越岭,拣难走的山路行军,把敌人拖得苦不堪言。有时敌人只和红军隔一个山头,望得见,听得见,但下山、上山至少要爬两个小时,红军故意逗敌人好玩。
敌人气,红军笑。敌人骂,红军高兴就回敬两句;不高兴,睬也不睬他们。红军在行军中想出了很多挖苦的话和开玩笑的话来讽刺敌人。敌人终于泄气了,用讨饶的口吻对红军说:
“红军兄弟,你们把我们的军装丢下来,让我们回去好交差,就不追你们了!”
同志们更乐了起来,都笑着同小克打趣:
“小克,就你穿的敌人军衣多,是你把敌人引来的,你还给他们吧,看他们多可怜!”在下巴河敌军仓库,小克为了多带回几套军衣,穿了七八套,快走不动路了,还是林维先命令,才脱掉两套。
“白日做梦,还给他?”小克回答,又向山下的敌人喊道,“你们有本领上山来拿吧!”红军行军队伍中又发出快活的、不约而同的哄笑声。
加强连摆脱敌人后,在宿松、太湖边境与方永乐所率主力会合,而后向太湖县柴家山转移。这也是上次分手时和军政委高敬亭约定集中的会师地点。林维先、方永乐在这里按约定的时间与高敬亭会合了。
加强连离开山区的根据地,远征平原,是犯忌的。这不符合游击战的要求,可以说是非常冒险和不切实际的。可是在林维先率领下的鄂豫皖红二十八军加强连下平原,几战皆捷,不仅震撼了敌人,同时取得了部队分散后出击平原到敌人兵力薄弱的后方作战的宝贵经验,为以后部队分散到平原地区活动创造了良好的条件。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林维先,1955年被授予共和国中将军衔和一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是第二、第三届国防委员会委员,第一、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他在中共第十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上被选为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委员。
1955年春节前夕,毛泽东主席到浙江省视察,听了时任浙江省军区司令员林维先汇报的民兵工作后,又说:“你不但是游击专家,还是民兵专家呢!”1985年7月28日,林维先回大别山考察,组织撰写红二十八军和新四军四支队战史,因心脏病突发而逝世。
三 方永乐战斗在黄(梅)广(济)蕲(春)
2月24日,方永乐在派出林维先出兵平原后,亲率一营一部、二四四团三营、特务营和手枪团二、三两个分队八百余人,在蕲春县胡襟冲地区宿营。尾追之敌二十五路军的部队当晚赶到狮子口东北侧地区,与红军隔山对峙。次日晨八时,敌浠水县县长兼保安七团团长皮宗荣带一个中队百余人,由分路街方向经狮子口向胡襟冲红军扑来。
胡襟冲位于蕲春县与浠水县交界的三角山东南十公里处,山高沟宽,河冲地带形成许多大小不等的平畈,山上树林茂密,平畈村庄较多。地里,麦子、春苗都长得像水草,让风吹得摇摆着、起伏着。
当敌进到朱家湾时,方永乐设在斗笠湾东侧高地的哨兵首先同敌人打响。住在胡下湾的红军部队听到枪声后前出给敌以迎头痛击,住张家畈的部队即派出三十多人,经斗笠湾东北侧迂回敌人左翼。经过约三小时的战斗,歼敌一部,残敌向狮子口方向逃窜。考虑到狮子口东北侧驻有二十五路军的部队,方永乐率部队向太湖县境内韩婆寺方向转移,经吴家河到达蕲春、太湖交界的桐山冲。
当夜,方永乐率手枪团住在一个小村庄里。深夜间,手枪团两个哨兵听到一阵脚步声,发现敌人别动队两路进村来了。一个哨兵赶忙向方永乐报告敌情。
这个村庄背靠大山,面临小河,手枪团往哪里突围转移呢?方永乐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对大家说:“不许打枪!我们从屋后上山,要是敌人住下来,就太好了。”说罢,带头朝山上奔去。这时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还下着小雨,山路又陡又滑,手枪团几百号人,一个挨着一个,上了后山顶。
敌人果然进村庄了,从山上看下去,村里手电一闪一闪的,还传来一阵阵嗷嗷叫的声音。经过一番折腾,敌人不见红军踪影,就在村子里住下了。
这时,方永乐的命令来了:“好,敌人住下了,轮到我们收拾他们了!部队分两路下山,包抄村庄,准备反突击。”
敌在明处,手枪团在暗处,红军一发动攻势,敌人无处躲藏,顿时成了瓮中之鳖。除了几个人跳河逃命外,一百多敌人都被手枪团消灭了。红军无一伤亡,还缴获了三十多支驳壳枪和两挺机关枪。等敌人后续部队赶到,方永乐已率领部队越过英山,到达中共皖西特委会驻地鹞落坪了。休整一段时间后,红军于3月9日,南下到达太湖柴家山,与军政委高敬亭会合。
四 高敬亭前往鄂东北
三角山会议后,高敬亭率交通队和手枪团一分队前往鄂东北检查工作。在前往鄂东北途中,在经扶县以北的浒湾,红军顺手消灭了刚进入大别山区的黔军一〇三师的便衣队。高敬亭顺利进入鄂东北根据地。
高敬亭要去的鄂东北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现在的鄂东北道委,主要活动在天台山、老君山一带大山区里。天台山、老君山俗称西大山,方圆五十里,是大别山西端并肩而立的两座高峰,山的北面是经扶县,南面是黄安县,西面是礼山县。这里山高林密,陂陡沟深,洞窟众多,地形复杂。自黄麻起义以来,这里薪火相传,生生不息,一直是鄂豫皖核心苏区之一。现在经过敌人多次“清剿”,实际已成无人区。敌人大部队“清剿”也只是一扫而过,无法长驻;小部队则不敢轻易进入。所以“清剿”扫**后,道委照样能控制这里。从红二十五军开始,鄂东北道委机关和部队医院都分散在这个地区。
高敬亭上次西征归来,对鄂东北党政军工作给予指导,并在军事工作上给予支持。鄂东北党政军民在鄂东北道委会领导下,挫败了敌人“倒林、递步哨、碉堡”的“搜剿”阴谋之后,苏区得到了巩固和加强,群众工作也有所进展。鄂东北独立团先后转战于礼山、大悟山、东大山、灵山等地,歼灭地方民团数股。各便衣队也积极活动,采取里应外合、化装喊话、奇袭火烧等方法,捣毁了不少敌人碉堡。9月份以后,敌五十七军陆续调往西北,鄂东北地区只剩下保安团。冬天,鄂东北道委从交通队和中心县委抽调部分人员,以及痊愈的伤病员和便衣队员,组成一路游击师,郑维孝任政治委员,下辖一个战斗连和一个手枪队,共七八十人;罗陂孝特委抽调部分警卫人员、便衣队员和痊愈的伤病员,组成九路游击师,师长方忠厚,下辖一个战斗连和一个手枪队,共一百四十余人。继一、九路游击师成立之后,光麻中心县委将光山特务三大队、光山县警卫连和两个班的新兵合编为三路游击师,地方武装不断发展。1935年秋天,便衣一队潜入鸡公山,在便衣二队的配合下,抓到在山上避暑的三个外籍军事顾问,带到罗陂孝根据地,国民党南京政府急令礼山县长与中共罗陂孝特委谈判。特委以释放被俘的红军、游击队战士、便衣队员和一切政治犯,停止倒林为条件,迫使敌人就范。国民党当局为保释外籍军事顾问,被迫答应罗陂孝特委提出的条件,敌人的倒林计划遂告失败。
1936年2月上旬,还是农历正月间,高敬亭率领手枪团到了红安、经扶县卡房、仰天窝一带,这里是鄂东北道委机关所在地。鄂东敌人不久前发动了“秋冬攻势”,准备把鄂东北的共产党和红军、游击队压缩到卡房或老君山一带,加以聚歼,为此,令第三十二师驻麻城一带,第八十三师驻麻城北部,严守宋埠至商城封锁线,继续切断东西大山之间的联系;同时,物色一批反动分子充任县长、区长和联保主任,加强对地方政权的控制。为此,高敬亭在经扶县茅草尖召集道委、特委、县委、游击师、独立团、便衣队长、指导员会议。会议传达了三角山会议精神,研究布置了鄂东北地区的军事斗争,决定将鄂东北地区的主要武装分三路行动,以分散和牵制敌人,配合红二十八军作战。第一路,鄂东北独立团跨过平汉铁路开展游击战,发展游击战争;第二路,第二、第三游击师到光山、商城、麻城、黄安一带活动;第三路,第一、第九游击师在罗陂孝游击根据地和大悟山一带活动。分散和牵制敌人,扩大新区,确保苏区。这次会议,加强了对武装斗争的领导,使鄂东北各级党组织和地方武装配合红军主力游击有了明确的行动目标。红二十八军与鄂东北、皖西地方武装力量在战略行动上的配合更趋协调一致。
在这次会议后,高敬亭却开展了“肃反”,对鄂东北党政军领导干部做了一次大的撤换和调整。鄂东北道委书记罗作凡在此之前借口“肃反”杀害了高敬亭的妻子、光麻特委书记张宗杏,这是一个很优秀的苏区女干部,不少人对罗作凡此种做法有意见。高敬亭便将罗作凡和红安县委书记董志新、罗陂孝特委书记吴光禄等几十名好干部肃掉;对鄂东北道委领导下的干部也做了一次大的调整,任命鄂东北独立团团长陈守信任鄂东北道委书记,秦贤安任独立团团长,黄仁廷任独立团政治委员,郑定国任罗陂孝特委书记,张家胜任红罗光特委书记,张以宽任罗山县委书记。此间,高敬亭将经光麻中心县委改组为光麻特委,何耀榜任书记,郑维孝、黄宏儒任常委,负责豫东南苏区工作。
高敬亭处理完鄂东北工作后,于2月下旬启程返回皖西。由于部队精干,行动隐蔽,途中很少与敌接触,1936年3月上旬安全到达安徽太湖县柴家山。这是三角山会议后,他和方永乐约定的一个会合地点。此次分兵作战,时间大致为两个月。
作为军政委,高敬亭有时感觉自己是这支部队所有人的父亲。父亲对儿子,第一要严厉,第二要爱惜。一边是严厉的“肃反”,一边是对战士的仁爱。在这次回程中,在麻城县木子店战斗中,年仅十七岁的交通队警卫班战士肖选进身负重伤。按理战士负伤得留下,可是高敬亭将自己的抬子让给他坐,自己带病步行行军,使伤员肖选进免于有可能出现的不测。肖选进在新中国成立后为北京军区副司令员,少将军衔,至老时说到这事犹心存感念。
到了柴家山,高敬亭和方永乐才知道一个让他们吃惊不小的坏消息。他们的舒霍潜太边区,被刘镇华变成了岳西县。
1936年1月,敌人为了强化皖鄂边界的统治,在安徽皖西南大别山区,专为对付红二十八军,设置了一个新的县:岳西县。这也是安徽省最年轻的一个县。
安徽省政府主席刘镇华,发现皖西南舒霍潜太边区红军之所以久久不能“剿灭”,原因在于行政区划有问题。为了巩固皖省门户,加强“清剿”,1935年5月,国民党安徽省政府决定在舒城、霍山、潜山、太湖四县交界处筹设县治,当月即在衙前设立了岳西县设治筹备处;1935年8月,国民党二十五路军和十一路军在加紧对红军“追剿”的同时,准备在英霍潜太英边建立桃花县,由十一路军和三十二师驻守。同时修筑炮台,封锁交通,进行“驻剿”。
刘镇华这种筹建县制可谓用心良苦。你红军的游击战争经验不是“山”与“边”吗?那崇山峻岭的“山”与“边”成了阻隔国民政府“进剿”的天然屏障,现在我新设的县既占你“山”也占你“边”,看你向哪里钻,哪里躲?岳西县,大致是红二十八军在舒霍潜太边创建的根据地的范围。过去红军利用省县边区创建红色区域,现在敌人又把这个省县边区整合成一个县,以强化统治。
在第一次大革命时期,舒霍潜太边这块土地上先后爆发由共产党人领导的包家河、清水寨、头陀河、黄尾河农民暴动,建立工农武装和苏区。中国工农红军中央独立第二师,红十一军三十二师和三十三师、三十四师,红二十五军,红二十七军,红二十八军先后在这块土地上作战。特别是鄂豫皖三年游击战争时期,红二十八军在这里成立后,更是战斗的出发地和凯旋的目的地,国民党武装和地方政权的军政人员与地主豪绅惊恐万状。蒋介石已经在大别山设了立煌县(5)、经扶县(6)、礼山县(7),但当时没有考虑到在皖西南设县。红二十八军成立后,国民党潜山县党务指导委员会和前北乡石关民团团董李维甫,多次上书国民党中央和国民政府,请兵“清剿”红军,建议在四县边区设立新县治;五河镇王显丞上书省政府主席刘镇华,提出设立新县治十条意见。1935年5月21日,安徽省政府第四百六十二次常会决定组建岳西县设治局。5月31日,省政府主席刘镇华签发民铨字第七四八五号训令,任命江涛为岳西县设治局局长,令分属的一、三区行政督察专员及霍山、舒城、潜山、太湖各县县长指导辅助,查勘县境,绘具图说呈核;同时颁发《岳西县设治局组织及职权大纲》。同年10月25日,民政厅呈报岳西设治经常和临时两费概算,经省政府常会通过,报武汉行营备案。11月15日,刘镇华委任吕勤宣代理岳西县长,经委员长蒋介石核准,饬吕前往赶紧筹办。省政府并函请湖北省政府,拟加划湖北省英山一部分区域,后因省与省之间协调麻烦未能得逞。吕勤宣到任后,在一、三区专员同舒霍潜太四县县长的协助下,绘具地图,造册登记户口、保甲组织、赋税,编制岁出经费和交通计划等,于1936年1月正式成立岳西县。拨划潜山、太湖、霍山、舒城四县边区设立新县治。1936年《安徽民政工作纪要》第76至77页记载:“成立岳西县治……新县区域,适居潜岳之西,即以岳西名县。”属第一行政督察区管辖,时为二等县,县治设在衙前镇。
1935年6月1日,刘镇华在发布成立岳西县设治局的第二天,又下令在衙前设立皖西保安司令部办事处,省保安司令部副处长王锡均兼任主任,并从安庆前来衙前办公,负责办理舒霍潜太桐五县“清乡”事宜,令十一路军六十四师一九一旅旅长邢清忠在舒城县主簿原“会商清剿区域”。这一招也充分显示了国民党当局在舒霍潜太四县边境设县的目的:既加强了对中共皖西特委创建的舒霍潜太游击根据地的统治,又加强了重点“清剿”。
敌变我变,1936年1月,中共潜山县委改为中共岳西县委,加强对这块红色土地武装斗争的领导。而国民党安徽省党部直到当年10月才派人来建立起岳西县党部,可见效率之低。
敌人调集重兵,新设岳西县,加强了对红二十八军的“清剿”。柴家山会合后,红二十八军进一步研究了1936年化整为零、化零为整的作战方案,准备跳出敌人的包围圈。
五 何耀榜前往豫东南
1936年初,新任命的光麻特委书记何耀榜带着一万元开办经费,带着郑维孝和两个交通员,前往豫东南上任。大雪下个不停,风打着呼哨,卷着落雪,一次又一次地向他们身上倾倒。
阳历到了早春,可是大雪覆盖着近乎原始的森林。风穿过黑黝黝的山林凄厉地号叫。白茫茫的山野在飞雪下显得异常荒凉。
山上没有路,何耀榜和郑维孝深一脚浅一脚,在大雪覆盖着的光麻中心苏区莲塘山一个破旧寺庙中的一个棚子里,找到夏青区区委书记吴昌夫同志。他腰上扎着稻草,脚上包着稻草,快要成为“稻草人”了。
莲塘山地处光山县南部,经扶县北部。相传三国时有个青年名叫连康,“在此立寨”。南宋端平年间,有一高僧大士来此山修一大庙,后广收门徒,又于四周纵横数十里的七十二个山头上修建七十二座小庙,后人称之为“七十二莲塘”,并以此闻名于世。现在这些遗迹也都是红军活动的好处所。
吴昌夫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何耀榜等人,并且向他们介绍了这一地区的工作情况:红二十五军走之前,省委派戴季英负责这一带的工作。戴季英走后,根据省委的指示,新组织了光麻中心县委,书记是天台山下箭厂河人张宗杏,为高敬亭的爱人。光麻地区,原有光山县委、麻城县委、新集县委,在她的领导下,工作大有发展,并且组织了便衣队,可是她却被鄂东北道委书记罗作凡借口“肃反”杀了。罗厚福接替了张宗杏的工作,刚刚把工作搞得有点头绪,这次又被高敬亭扣押了……这里现有光山特务队几十个人,几十条枪,红二十五军、红二十八军的伤病员几十人,还有跑反的群众和红军家属等非战斗人员一百多人。由于敌人长期封锁,粮食极为困难,存粮已经不多,为了保证伤病员的伙食以及冬天将至大雪封山时的食粮,工作人员基本停止用粮。特委发动工作人员和能动的伤员进入山林采集山果、野菜、毛栗子,挖掘葛藤根,研磨橡子面。但是食盐已经告罄,伙房里已经无盐下锅,只留下有限的盐巴给伤员作消毒之用……
何耀榜在这里又开始了艰苦的恢复工作。他对郑维孝和吴昌夫说:“你们不要担心人少,关键是精干。将来队伍还要不断扩大。等咱们的队伍成员多了,咱们要给游击队定个名称。这个名称可大可小。”
“是啊,”郑维孝说,“高政委为我们讲过兵法,在你弱的时候,就得壮壮声势,以弱示强;当你强的时候,为了麻痹敌人,就要以强示弱。他说古代战争里,就有增灶减灶之法。”
吴昌夫说:“听说皖西北那边,几十个人的游击队都称游击师。”
何耀榜看大家谈得很高兴,充满**,便说:“为了打开工作局面,我们现在应该对敌人做一次远程奔袭,以解决粮食、盐巴和药品的困难。怎么打呢?就按你们说的,以弱示强。”
何耀榜首先从光麻特委特务队中挑选出十几个战士到新集城外,鞭炮齐鸣,喊着口号,听起来真像红军大部队攻城一样,吓得敌人不敢出城。借这机会,何耀榜又派另一批人进入新集城北门外的小店子,获得了大批的粮食,并和当地几个土匪小马仔建立了统战关系。然后,正式组建了光麻特委,由何耀榜任书记,吴昌夫、黄宏儒任副书记,关楚印、刘本福为常委,各工委书记为委员。特委决定,把光山特务队的大部分,夏青区游击队、砖北区游击队、跑反的群众,再扩充一部分成分较好的小马仔,加上警卫排合编成三路游击师,师长由高敬亭审查后释放出来的罗厚福担任,政治委员官楚印,辖一个战斗连和一个手枪队,共一百三十余人。游击师主要活动在光麻苏区附近一带,在西高山和七十二莲塘山上稳稳地扎住了根。
鄂豫皖红二十八军时期,特别是后期一个重要人物何耀榜,由此出场了。
何耀榜是大别山西端湖北大悟县宣化店王家庄人,是参与发动宣化店农民暴动的英雄。他于1909年3月18日子夜出生,青年时代投身农民运动。黄麻起义后,工农革命武装在鄂豫边界创建第一块根据地,何耀榜任宣化店严畈乡苏维埃武装执行委员。1930年3月16日,国民党军一架飞机因迷失方向迫降在宣化店附近陈家河的河滩上,何耀榜率赤卫军缴获了这架飞机,并将飞机完好无损地运往根据地中心区域。这架飞机后被边区政府命名为“列宁号”,是人民军队的第一架飞机。
红四方面军成立后,何耀榜任罗山独立团营长、团长,率部配合主力红军作战,几次编入主力红军。红四方面军主力转移后,鄂豫皖省委重建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五军。何耀榜任七十四师二二二团团长,第一次成为战斗部队的主力团团长。1934年11月红二十五军奉命北上前,鄂东北道委组建以徐诚基为书记,何耀榜、吴光禄为副书记的罗(山)(黄)陂孝(感)特委。12月,何耀榜、吴光禄、罗厚福等组建地方武装,在鄂东礼山、罗山、黄安一带进行游击战争。现在,何耀榜被高敬亭任命为光麻特委书记,为他成为鄂豫皖红二十八军后期二号人物做了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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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现属湖北省黄冈市团风县。
(2) 现属湖北省黄冈市团风县。
(3) 历史地名。1998年9月经国务院批准,撤销新洲县,设立武汉市新洲区。下同。
(4) 现属湖北省黄冈市团风县。
(5) 现安徽省金寨县。
(6) 现河南省信阳市新县。
(7) 现湖北省孝感市大悟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