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饭没有人动一下,炊事班干脆就没叫值班员吹开饭的哨子。

阿不都的尸体停放在中队的文化活动室里。阿不都死了,这是一个既成的事实,兵们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兵们心里都清楚,事实是无法改变的,所以谁也不愿多说一句关于事实的话。刚开始接触这个事实的慌乱和恐惧被悲伤淹没着,兵们表现出来的悲痛是没有声息的沉默。

这比有声息更叫人难以忍受。

一时间,整个营区像没人似的,就这样慢慢地被黑夜吞没了。

东北女人的惨叫声是半夜时分发出的。叫声从马厩里冲了出来,响亮地传达到了营区寂静的夜空。

营区似乎抖动了一下,才有了声音。像吹了紧急集合的哨子似的,兵们都冲到了马厩跟前。几十束手电光朝马厩那里照着,却没有一个人走进去。

东北女人的惨叫声一阵紧似一阵。

王仲军和付轶炜打着手电筒,进到马厩里去看了,才知道那个东北女人要生孩子了。她在马槽里杀猪似的号叫着。

出来后,王仲军在黑暗里用探询的目光望着付轶炜。

付轶炜也在黑暗里望着王仲军。

东北女人的惨叫声刺得人耳膜子疼。

王仲军喊了几个老兵的名字,没有征求付轶炜的意见,就叫几个老兵找来担架,进了马厩里,把东北女人抬到担架上。

付轶炜在旁边跑前跑后地一直打着手电筒。当担架抬过为打地基挖的那条沟时,付轶炜一脚踩进了沟里,他差点摔倒,同时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心想看来这个围墙一时半会又打不成了。

老兵们将东北女人抬到场部卫生队去后不久,就回来向中队长指导员报告:卫生队医生讲,东北女人是早产,流血过多,需要输血。

塔尔拉没有血库。

王仲军和付轶炜一听到“流血过多”四个字时,脸全唰地白了。他俩互相望了一眼,又都怕烫似的躲开对方的目光。

吕建疆的心跳得更是没有了规律。

他们都想到了阿不都的死,就是流血过多造成的。

王仲军毫不迟疑地出来吹哨子集合兵们。付轶炜却卷着莫合烟,由于手颤抖得厉害,烟末撒了一地。

队伍集合好了,王仲军在黑暗中望着兵们,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兵们不语,都望着黑夜中的中队长。

王仲军就说:“不愿输血的,体质弱的,就别去了。愿去的,就去卫生队验血型。”

没有人吭气。

静了一阵,队伍走了,没有一个人走出队列。

这时,付轶炜走出屋子,追上队伍,在后面说:“我是O型血!”

后来,东北女人早产的婴儿夭折了。她因为及时输上了血,总算保住了性命。